《爱与时光》槿十七

3、Chapter 3

　　Chapter 3

　　帮着妈妈收拾好碗筷，颜妍先去洗了澡，擦着头发敲了爸妈的房门。

　　“进来。”是爸爸的声音。

　　颜妍有些忐忑的打开了房门，不安的看着爸爸妈妈。

　　“你过来。”

　　她朝爸爸走去，颜业清将她抱了起来放到了床上，自己和妻子一左一右靠坐在颜妍两边，拿过毛巾帮她将头发擦到半干，才开口说道：“木木，你今天真的有点让爸爸失望，你知道为什么吗？”

　　颜妍不敢看爸爸的眼睛，点了点头：“爸爸，我知道错了。”

　　“你错在哪儿了？”

　　“我不该那样跟齐小湛说话，我不是故意的……”越说越小声，最后头都快低到胸口了。

　　颜业清将她的头重新板正：“木木啊，本来这件事我是想等你大一点再告诉你的，你现在还小，我怕你理解不了，但是今天发生的事情让我反思了很久，确实是我没有考虑周全，忽视了你的感受，你就算再懂事也只是个孩子，难免会有争宠抵触的情绪，不管什么原因让你对小诺产生了敌意，那也都是我们做父母的没有做好。”

　　苏菁拍了拍丈夫的手臂，将颜妍揽在怀里：“木木，妈妈问你，如果有一天妈妈不在了，你也找不到爸爸，你怎么办？”

　　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会这么问，但这个问题让她莫名的感到一阵心慌，忙道：“妈妈不会不在！爸爸也不会！”

　　“妈妈只是打个比方，你问小诺为什么不去找自己的爸爸妈妈，那如果是他的妈妈不在了，他爸爸也不见了，他的亲戚都没有人愿意照顾他，他要去哪里找爸爸妈妈呢？”

　　闻言颜妍一惊，看着妈妈不知所措。

　　苏菁继续道：“小诺的妈妈去世了，就像前年啊外婆那样，睡着了就再也不会醒来了，他妈妈去世后就只有他一个人了，你试想一下，如果换成了你，又那么小，是不是很可怜？”

　　“嗯。”颜妍乖乖的点了头。

　　“你爸爸跟他妈妈是好朋友，知道了他妈妈去世的消息，就赶过去了，小诺的亲戚都不愿意收养他，他妈妈留了信恳请你爸爸能够照顾他长大，你爸爸问了我的意见，我同意了，他这才把小诺带回了家。小诺进了我们家的门，就是我们的家人了，你们都是我们的孩子，你赶他走，要他去哪里呢？他早就没有家了啊。”

　　听到最后一句，不知怎的，颜妍心中一紧，眼泪就出来了。

　　齐小湛原来这么可怜啊……

　　意识到自己的口不择言可能深深伤害到了齐湛，颜妍就懊悔不已，齐湛难得主动敲她的门给她送吃的，她还一脚踢翻了……

　　“爸爸妈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她一边抽泣断断续续的说道：“我……我再也不会欺负齐小湛了……其实……我说不喜欢他了是假的……我一直……一直都挺喜欢他的……”

　　颜业清叹了口气，给女儿擦了眼泪，“知道爸爸妈妈为什么都没有去哄你吗？”

　　想到这刚平复的心又委屈了，她撇着嘴摇了摇头。

　　“因为你今天的行为是无理取闹，你伤害了别人，所以我们不会去哄你去惯着你，等你自己气过了，你回头想想发现自己不对了，爸爸妈妈再来跟你讲道理，如果你觉得自己确实错了，那你承认错误，我们就会原谅你。小诺很懂事，很乖，所以你不要觉得他可怜就去同情他，小诺是我们的家人，家人之间不需要同情，而是相互扶持真心实意的关爱，能做到吗？”

　　“能……我能……”

　　见女儿抽噎不止，颜业清不忍再责怪，夫妻俩又安慰了好一阵，颜妍才慢慢睡去了。

　　颜妍是个恩怨分明，知错就改的孩子，第二天早早的就起来帮妈妈一起准备早餐，看到齐湛从楼上下来，忙讨好的跑过去给了齐湛一个大大的拥抱，齐湛仿佛被定住了一样，半天都没动。颜妍用脸蹭着齐湛的脸，一边蹭一边说：“齐小湛，对不起啊，我昨天说了伤害你的话，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好不好呀？”

　　半晌，齐湛才点了点头，颜妍立即开心的跳了两下，拉着他一起吃早餐，端着一个盘子放到他面前，齐湛看了好久才认出来是一个煎鸡蛋……

　　“齐小湛，这是我给你煎的鸡蛋，我给你道歉，你如果原谅我就吃了它。”

　　齐湛顿了一会儿才拿起叉子戳了一小块送到了嘴里，味道复杂，难以形容。

　　颜妍开心的看着他笑。

　　夫妻俩也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像往常一样吃好早餐由苏菁打扫家里，颜业清开车送孩子们上学。

　　从这天开始，颜妍才算是真正接受了这个弟弟，哪怕老师再点名说“颜妍你看看你弟弟，多跟你弟弟学学吧！”的时候，她也完全不会有生气的感觉了，而是很乖巧的点头说好的。

　　暑假的时候颜业清夫妻带着孩子们自驾游，终点云南，途中经过一个城市就停下吃吃当地美食，游览游览当地古迹，买买特产，颜业清自己开公司，规模虽不大但出去旅个游的时间还是能抽出来的，一家人开开心心的，不赶时间，到达云南的时候，已经十几天后了，一家人都一身疲惫，只有颜妍依旧是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

　　在昆明待了三天以后，他们报了一个当地的旅行团，由导游带领去原始森林看古树，谁知他们乘坐的大巴刚进山路没多久就被斜边岔路冲出来的一辆私家车撞上了，好在对方刹车及时，大巴司机发觉不对也急打方向盘，避开了很大部分的直接撞击，在车子撞向隔离带的一瞬间，颜业清夫妻一人抱住一个孩子，死死压在自己怀里，随即就听“砰”的一声，大巴车身直接被撞的侧面栽倒。

　　颜妍和齐湛受不了这样的强烈撞击，当场晕了过去。

　　“小诺！木木！老婆！你们怎么样？！”颜业清率先叫喊。

　　苏菁被撞的有些头晕：“我没事，孩子……孩子们怎么样了？”

　　车子还呈侧边栽倒状态，他们坐在最后一排，夫妻俩坐外边孩子们坐中间，颜业清有些吃力的抬手查看孩子的情况，触手摸到一阵温热，他急忙撑起身体，仔细查看，发现是齐湛的腿上被破碎的玻璃割伤了一个大口子。

　　“小诺！小诺！”他拍着齐湛的脸，没有反应。

　　颜妍醒了过来，喃喃道：“爸爸……妈妈……”

　　“木木！有没有哪里痛？或者不舒服？”

　　“爸爸我头晕……”

　　“木木别怕，等下马上就会有医生来救我们了，不怕啊，爸爸妈妈都在这里！”

　　此时私家车上下来三个人，看上去像一对夫妻和一位母亲，应该也是出来自驾游的，正手足无措的围着大巴车打120，附近的居民淳朴善良，看到了车祸发生忙回去叫了五六个年轻力壮的男人们过来一起砸车窗救人。

　　他们一家也被拖救了出来，被救出来的人都靠坐在马路边上等待120救援，颜业清发现虽然也有人被玻璃割伤，但都没有齐湛伤的口子大流的血多，他有些紧张地自言自语：“救护车怎么还不来……”

　　那名私家车主拿着电话慌张的跑过来断断续续的说道：“大家再等一会儿，有四辆车追尾了，救护车堵在山脚暂时上不来，交警已经在处理了，我们再等等啊……”

　　“什么？堵在山脚下了？我的儿子腿割伤了，这么大的口子不停的流血，还要等多久？”颜业清声音已经有些颤抖，周围的人看到这么个小孩流这么多血也是纷纷声援“你这人怎么开车啊？山里怎么能开这么快！”“这小孩流好多血啊！你再催催救护车啊，上来了让小朋友优先救治！”

　　不能等了，齐湛到现在都没醒，脸色也越来越白，颜业清强撑着站起身，对苏菁道：“老婆，我先带小诺下去找急救车，你跟木木在这里等救援，咱们医院汇合！”

　　“你去吧，小心点。”

　　“齐小湛……”休息了一会，头已经不那么晕了，但是还是没有多大力气，颜妍在妈妈怀里看到一直闭着眼睛，腿上不停流血的齐湛，着急的哭了出来。

　　颜业清背起齐湛，冲颜妍说了一句：“木木乖，小诺不会有事的，爸爸先送他去找医生，等下你跟妈妈一起到医院来找我们好不好？”不等颜妍点头，就已经跑了出去。

　　下山的路只有一条，颜业清背着齐湛飞快的跑着，尽管头晕目眩，体力不支，但他始终不曾松手，逼迫自己保持速度拼命跑着，也许是太颠簸，跑到一半的时候齐湛居然慢慢醒转，发现自己趴在颜业清的背上，而颜业清正喘着粗气背着他飞奔，汗水早已浸透连带把齐湛胸口都捂湿了，他有些虚弱的喊了一声：“叔叔……”

　　听到齐湛的声音，颜业清始终悬着的心总算暂时落了地，安慰道：“小诺啊，不怕啊，叔叔带你去找医生，不怕啊小诺……”

　　一路上颜业清一直重复着“不怕，小诺不怕”，直到累到说不出话，齐湛心里被一股暖流填充的满满的，红了眼眶，小声的哽咽着什么，颜业清开始没听清，齐湛叫了第二声他才听清楚他唤的是——

　　“爸爸……”

　　齐湛跟他们一起生活四年了，从来都是叫叔叔阿姨，颜业清夫妻也从没有强迫过称呼方面，连对颜妍都是齐湛想怎么叫就怎么叫，蓦地听见这一句“爸爸”，颜业清不禁鼻子一酸，忙答应：“哎！爸爸在！啊！小诺乖！马上，马上就到了！”

　　亏的颜业清一路不要命的飞奔，到山脚下找到救护车的时候，追尾的车辆仍旧堵在那里，他大叫道“医生！医生！”，急救车上下来两名救护人员忙上前接住了齐湛，颜业清的双腿已经打颤险些站立不稳，被救护人员撑了一把才没有直接栽倒，后面还有一辆救护车在等候，于是他们乘坐的这辆先往医院开了，途中医护人员给齐湛简单做了消毒止血处理。

　　齐湛从医院里醒来之后，对颜业清夫妻的称呼就彻底改了，跟颜妍一样，开始喊他们“爸爸妈妈”。

　　苏菁当场哭了出来，颜业清也是眼眶含泪拍着妻子的背表示安慰，只有颜妍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然后指了指自己，问齐湛道：“齐小湛，那我呢？”

　　齐湛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齐小湛！我！看我！叫姐姐！”颜妍不满道。

　　齐湛动了动嘴唇——

　　“木木。”

　　“齐小湛！！！”

　　幸福多么简单。

　　幸福又多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