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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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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玉荷鼻血直流,谭绍抱着她,往最近的诊所直奔而去。
小诊所有个值班的护士,姓刘,四十多岁,本来正织毛巾,见一群狼狈的年轻人闯进来,急忙站了起来。
“怎么了?”
“流鼻血,她流鼻血。”
谭绍抱着梁玉荷微喘着气,徐建奇和李涛在旁边为他解释。
“来来来,里面去。”刘护士在前面带路,将他们引至里间。
里间检查室的灯十分明亮,梁玉荷被放在铺着一次性垫纸的床榻上,高高仰起头,一手捂住鼻子,一手撑着床榻,生怕自己一不留神掉下去。
谭绍见状,便在床头托着她脑袋。
刘护士洗了手,拿开梁玉荷盖在鼻子上的爪子,一边检视一边问:“怎么弄的这是?”
梁玉荷闷闷地道:“被人揍的。”
“被揍?谁揍?”刘护士问。
梁玉荷沾着血的手在空中挥舞了半天,最后直指徐建奇旁边的贺秦轩,“他。”
“一个大男人怎么打女孩子?”刘护士抱打不平。
贺秦轩冤枉极了,“绝对不是故意的!和别人起冲突时不小心波及到她。”
就他和谭绍脸上带着伤,刘护士一看,不由摇头,“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容易冲动,多俊的两张脸啊,非要搞得青一块紫一块。”
梁玉荷扯了扯她的衣服,哑着声道:“别管他们了,我比较重要吧。”
“哦哦哦,瞧瞧我这记性。”刘护士拍着自己的脑袋,转身找了药水过来。
一边给她处理一边爱训人的老毛病又犯了起来,“这要是我儿子打架,我非得关屋子里打他个三天三夜,唉,现在的社会,孩子都养得太娇贵了,才会闹出那么多事。”
“有这个必要吗?您不如直接放弃他。”谭绍突然出声,话语显得冷血无情,梁玉荷微微抬高下巴,从下往上,诧异地望着他。
刘护士摇了摇头,“那可不行,怎么说都是我的孩子,教育可以,放弃的话,门都没有,天底下也没有哪个母亲能做得出来。”
“是吗。”谭绍一声冷笑,语气里带出质疑和蔑视。
贺秦轩手机里来了电,他走到一边接听起来。
“喂。”
“秦轩,你在哪?不是说和那位叫玉荷的同学庆祝生日吗?我怎么没有在西餐厅看到你?”
西餐厅是赵馨月朋友开的,贺秦轩在那订位置她自然知道。
本来路过这附近,是想送个礼物进去,结果听说两个人不知什么原因跑得影都没了,账都不结,赵馨月怕出事,特意打这一出电话问明情况。
“咳,”贺秦轩尴尬地在电话里道,“她流鼻血了,我们现在在附近一家诊所检查。”
“哪家诊所?门口挂着蓝色横屏的永平诊所?”
“您怎么知道?”
“我就在这路边。”赵馨月边握着电话边往里走,“怎么会流鼻血?现在如何?”
“护士在处理。”贺秦轩不在意地回复了一句,忽然意识到什么,“你在路边,那你……”
“我进来了。”
外面门口“滴”地一声,有人进来,刘护士高喊,“谁啊?”
“秦轩在吗?”赵馨月试探着喊了一句。
里间的人纷纷望出去,徐建奇多嘴回了句,“他在这里。”
赵馨月便循着声音走进去。
等贺秦轩反应过来,想出去拦已经来不及了。
“秦轩……”赵馨月跨进门槛,刚喊出名字,却瞥到另外几人。
她一眼看到谭绍,怔在当场,颤抖的嘴唇怎么也蹦不出一个字。
站在床榻边上,抱着梁玉荷后脑勺的谭绍,此刻也死死盯着她,眼眸里如万丈深渊,心中似掀起波涛巨浪,他想冲过去,但腿脚突然就僵硬住,怎么都迈不开。
似乎是从对视中感受到他强烈的情绪,赵馨月一瞬间慌了神,手中拿着的礼物掉到地上,她连退几步,摸着门框,慌慌张张逃了出去。
刘护士见状,莫名其妙地道:“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不许这么说她!”谭绍和贺秦轩异口同声地道。
大家都被他们吓了一跳。刘护士拿镊子的手抖了抖,梁玉荷的鼻孔被她戳到,“呲”地一声,咬牙忍痛。
谭绍心疼地提醒道:“小心一点。”
贺秦轩踌躇一会儿后,跑出去,谭绍见状,顿在原地的脚使劲挪了挪,却仍没有踏出一步。
他微微抬起下巴,睁着眼看向天花板,即便再忍不住,他也不愿自己的眼睛里蓄出一点泪。
但无论如何,梁玉荷还是从他微颤的双手感受到了他激动隐忍的情绪。
他和赵馨月什么关系,他们之间有何不为人知的秘密,为何一见面就如此不同寻常,梁玉荷不知,但梁玉荷明白,谭绍现在正痛苦又纠结。
或许是良善的天性使然,受他的情绪感染,梁玉荷竟有一瞬起了恻隐之心。
徐建奇和李涛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谭绍……”
“没事。”谭绍面色保持平静,声音却仍是带着点无力的沙哑。
贺秦轩追出去时,见赵馨月站在门口的石柱边,双手握着拳,背影微微颤抖,似乎正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
“妈。”贺秦轩喊出声。
等了许久,方见她转回头。
赵馨月抹掉眼泪,没有回应贺秦轩,越过他,再次踏进小诊所。
里间,刘护士刚处理完,端着沾血的棉花正要出去,在门口与赵馨月差点撞个满怀。她吓得抚了抚胸口,“我说大妹子,你怎么来来去去,总这么一惊一乍。”
赵馨月向她道了句歉,侧身让出路。
见谭绍扶着梁玉荷下床榻,她走过去,嗫嚅半天,最终轻声喊出一句,“谭绍。”
谭绍没怎么理她,对梁玉荷和徐建奇他们道:“我们走吧。”
梁玉荷捂了捂受伤的鼻子,在他们之间观望了一眼,没多嘴说什么,跟在谭绍身后出去。
被亲生儿子这么无视,赵馨月心里一阵绞痛,她抬了抬头,把所有委屈的泪水咽到心里,整理好情绪,转身追出去。
谭绍在结账,梁玉荷想阻止,却因为动作晚了一步,让他扫了码。
赵馨月走到服务台对谭绍道,“我们谈谈。”
谭绍没理她,接过刘护士递来的药,拉起梁玉荷的手,走出诊所。
李涛觉得整件事莫名其妙,拽了拽徐建奇的袖子,用眼神问他怎么回事,徐建奇叹了一气,摇摇头,跟着谭绍的步伐出去,李涛也只好紧随其后。
出来时,撞见候在门口的贺秦轩,谭绍与他相视一眼,拽着梁玉荷的手更紧,三两步便带着去路边拦车。
赵馨月追到马路边,抓起谭绍拿着药的手,声音已经带着一丝哽咽,“难道没有想对我说点什么吗?”
“没有。”谭绍冷然地甩开她的手,带着梁玉荷钻进路边停下的出租车里。
徐建奇和李涛见状,急忙一同坐进去。
车子疾驰而去,谭绍从后视镜里可以瞧见,站在灯光下的女子,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初中毕业那年,父母离异,自己背着个书包,满世界寻找母亲的情形。
从小在课堂上耳濡目染的都是母慈子孝,母亲最伟大,世上只有妈妈好的道理,可是从那个暑假开始,谭绍明白,这样的好妈妈只存在于别人家,他的母亲并不爱他。
即便他用尽全力去追寻她,去联系她,去给她的电话微信所有社交软件留言,也不见她有任何心软来回应。
赵馨月原本不叫赵馨月,她叫赵月。
为了不让自己找上她,不惜改名。
可笑。
谭绍从前想不通,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令她厌恶至此,与父亲离婚后,她居然能够立马收拾东西消失于他的世界,甚至残忍到连最后一句道别也不留下。
不过,现在倒是有些明白,她有了另外的“儿子”,自己这个“过去”的儿子自然变得无足轻重,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就是个累赘,妨碍她重新走向幸福的挡路石……
一路上,大家都很有默契地保持沉默,到了学校门口,徐建奇和李涛先回去,谭绍则送梁玉荷回宿舍。
到宿舍楼下,谭绍要离开时,梁玉荷还是忍不住叫住他。
谭绍回过身,眸色黯然。
梁玉荷道:“谢谢。”斟酌了会儿,她讨出手机发出一个联系方式到他手机里,“这是赵馨月的电话。”
虽然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梁玉荷知道,这个电话号码他迟早用得上。
“这个东西我不需要。”谭绍冷然地道。
“不需要就算了。”梁玉荷知道他死鸭子嘴硬,便不再与他争论,率先转身上楼去。
只是,才刚走到自己宿舍门口,手里的手机就响。
屏幕上“赵馨月”的名字特别显眼。
梁玉荷拐到走廊尽头去接。
“梁同学你好,我是秦轩的母亲赵馨月。”
不知为何,当她说出“秦轩的母亲”这几个字时,梁玉荷心中竟莫名其妙生出一种轻微的,难以名状的厌恶感。
“你好。”梁玉荷回道。
“明天有空吗?想请你喝杯咖啡。”
“明天……”梁玉荷犹豫住,“我可能有点事。”
赵馨月听出她话里拒绝的意思,请求道:“就当是我拜托你,明天不行后天也行,总之,希望你能抽个空让我们有机会聊聊。”
想到上次拿了人家一千块钱,梁玉荷心里过意不去,终究是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