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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相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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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一夜,许毓在房里救了一天一夜。魏然就在房外守了一天一夜。
第二日清晨,许毓刚打开房门,魏然就迎上来,焦急的问:“思思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许毓艰涩的开口,神色悲戚,“我本来已经将阿姐安置好,她还有大把的青春年华。她本可以去追求自己的人生,会遇上珍惜她的人,一生快乐,一世长安。她才二十三岁啊,可如今……!”许毓双眼泛红,语调中是浓浓的愤懑:“尊敬的太子殿下,你可是满意了?踏着阿姐的鲜血坐上的皇位,你可能坐安稳了?!”
“毓儿,你这话,”魏然抿了抿唇,脸色惨淡苍白,声音喑哑颤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又带着一丝侥幸,“是什么意思?”
许毓沉默不语,面色似哭。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魏然觉得,他最后的一丝希望随着许毓的沉默也湮灭了。
顿时一股腥甜之气从喉咙冒出,一张嘴,殷红的鲜血就流了出来。
他跌跌撞撞的走进屋内,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许思。
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床前,几步而已,却仿佛用光了一生的力气。
魏然安静地坐在床前,轻轻地摸着许思的头发。
其实父皇许给自己的这门亲事自己是不喜欢的,不是对谁的偏见,只是从没想过自己会娶武将之女,自己喜欢的是有才情的女人,就如白溪一般。而不是只会舞刀弄枪的莽女。
所以新婚之夜自己赌气在书房睡了一夜。
所以在乞巧节那日看到她煮酒待己归,竟然生出想和她做平凡夫妻的念头时,才会故作冷漠的折辱她。
所以在看到晋王与她来往时,明明满心妒火,却还是冲她冷嘲热讽,拿小溪来刺激她。
所以明明是害怕她受局势牵连,才让许毓带她走,却还打着别人的幌子。
所以才会,为了面子,为了骄傲,为了那可怜甚至可笑的自尊,迟迟不肯对她诉说真心。
然而在她毫不犹豫挡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在那只箭扎进她胸口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错了,错得多么离谱。
那些血仿佛都流进了自己的心里,翻滚不息,磨得他的心绞痛不已。
那时他才醒悟,身份,地位,自尊,他什么都可以不要,唯独那个不打一声招呼闯进他人生,从此便无法忘记的姑娘,是他紧握在手,一生都不敢放下的温暖。
很久之后魏然才明白,不是想象中要爱什么样的人就去爱什么样的人,而是爱了谁,想象里便只有谁。
从此不爱才情,只爱戎装。
只是恨自己明白的太晚。
这个在生死面前都不曾改色的年轻帝王,每在房间里多呆一刻,唇色便白一分。
到最后,空旷的屋内,竟响起一声一声的呜咽,像受伤的野兽来自心底的悲鸣,无法自抑,似是痛彻至了极点。
他面前这个一身战铠,半生戎装,光芒万丈的姑娘是如此深沉的爱着自己,只是自己太笨,自己太固执,自己终究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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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然……?”屋内响起一声微弱而又试探般的呼唤,这轻轻的一声却让魏然呆在了原地。
他轻轻抬起头,他的姑娘,他的妻,正看着他,笑得温柔。
门咯嗒一声,许毓端着药碗从外面走进来,看到许思醒来,立刻走上前去:“阿姐,快,趁热把这药喝了。”
魏然一脸呆滞,似乎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良久,他咬着牙一字一顿:“许毓,你竟敢骗我?”
“喂喂喂,谁骗你了?本姑娘只是摇了摇头,可没说阿姐死了。”许毓把空药碗放在床边,用颇为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谁让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碰到感情之事,蠢笨的像个愣头青!要不是为了阿姐,这出戏,我还不演呢!”说完便用轻功飞了个没影,敢骂太子是愣头青,还不跑,莫不是等着挨棍子吗?
“毓儿就是这样,你莫要……”许思的话音被突然的拥抱截断了,这个怀抱带着惊慌失措的不安,又带着失而复得的怜惜,更带着满满的爱意。突如其来的不熟悉感让许思扭了扭身子。
“别动,”魏然把脸颊往许思颈窝里蹭了蹭,“让我抱抱,抱抱就好。”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不安,许思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温声道:“不怕,我在。”
而魏然脸色一直无比苍白,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悲痛中缓过来。
他抱着她,许久,长吁口气,才慢慢松开了抱着她的手,转而抚上了脸颊。
“思思,抱歉……真的,毓儿说的没错,因为自己愚笨,委屈了你。”
“无碍,那都过去了。毓儿也同我说了,你只是借着白溪的事来保护我,才故意那样说……还让毓儿把我接走。”许思微微一笑,早在木屋住着的时候,毓儿就偷偷和自己说了。还把魏然的心思分析了个透彻。
可笑她与魏然二人七窍玲珑心,却总在感情上跌跟头。
然而情之一事,皆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他看着许思,许思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眼波缱绻,时光漫漫。
真好。
“思思,我不曾对你说过吧?”
“什么?”
“我爱你。”
我爱你。
爱到离了你,从此岁月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