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锦》宁洛云

46、第四十六章

　　“其实你只是一个女人，就算我要处置你，也不能挽回什么。男人不该将所有错误归于一个女人身上，若是这个男人真的因为一个女人而毁灭，那也是他自身能力有限。但我们谁也没有完全掌控命运的权利，就像我喜欢在你身上赌，因为你是我的欲望，而我是你的仇恨，但我们却都中了敌人的圈套一样。但幸运的是，我侥幸活了下来，而你，也不想再跟我作对了，是么？”
　　叶希深的确说中了她的内心，或许，就是在哥哥安全离去，她看清所有一切的那一夜，她便已经在悄然放下了。
　　可骨子里长年提醒她的一个声音却未彻底散去。
　　是那个让她铭记杀父之仇的声音。
　　“楚云，你告诉我你的实话。”
　　邱楚云怔怔的看着他，心中思绪纷杂。
　　“我……”
　　“楚云，给你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机会。”叶希深站了起来，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柔和了几分，“也给我们的孩子一个机会。”
　　孩子？
　　手掌情不自禁的划过平坦的小腹，那里，还孕育着一个生命。
　　“可是，我……”邱楚云心里头一酸，眼泪溢满眼眶，“我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情，还有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我不是故意的，我……”
　　话还未说话，叶希深便已经拥住了她。
　　“以前的事情，我们谁都没有办法去预料，但是楚云，那些已经过去的，就让他们过去吧，好好和我待在一起，好么？”
　　“……我们，真的可以在一起么？”
　　“只要你愿意，没有谁可以成为我们之间的横亘。”叶希深低头吻去她脸上的泪，“楚云，今后，我会一直是你的依靠。”

　　——
　　五天后，邱楚云和叶希深一同回到大帅府。
　　一切似乎还是那样风平浪静。
　　唯一不同的，是两颗遥远防备的心，终于试着走到了一起。

　　邱楚云有了身孕，莺莺理所当然的回到了大帅府，重新照顾邱楚云。
　　叶希深只要一忙完手上的事情，便会回来陪伴邱楚云。
　　而莺莺也总是跟黄副官粘腻在一起。
　　而林雁华则一心都扑在叶书源身上，视若己出，在空余的时候，也会伫立在庭院里，遥望远方那个或许不可能再见到的人。
　　在那段最艰难的日子期间，曾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妓.女问她，背着一个人为他付出一切，是否值得？
　　那时她毫不犹豫的回答，值得。
　　就算是现在，她也从未后悔过。
　　只要他能好好活着，就算她不能跟他在一起。
　　但起码在那段最晦暗的时光里，有他相陪。
　　这便足矣。

　　——
　　这样的日子，让邱楚云觉得前所未有的心安。
　　叶希深将她视若珍宝，将她捧在手心里。
　　只要她开口，他都会想尽办法为她做到。
　　她满足于当下了。
　　她已经不是年少时那个莽撞而任性的姑娘了。
　　她还爱着叶希深，但不似几年前的狂热，而是一种平静的爱。

　　邱楚云怀孕第六个月的时候，已是深秋。
　　她坐在庭院里一针针织着孩子的小毛衣，满眼都是平和慈爱。
　　叶书源下了学堂，便和林雁华来到她这里。
　　“四姨娘！”
　　邱楚云温柔的笑着，将旁边准备好的水果糕递给他，“四姨娘亲手做的。”
　　叶书源坐在板凳上，尝了一小口，觉得好吃，便开始大口大口往嘴里塞。
　　林雁华和邱楚云看着他塞得鼓鼓的脸蛋，忍不住发笑。
　　“慢点吃，你要是喜欢，四姨娘天天做给你吃。”
　　叶书源含糊着问：“四姨娘说的可是真的？”
　　邱楚云擦去他脸上的糕点屑沫，“自然是真的，只要你将书读好了，我想吃什么样的糕点，我都给你做。”
　　叶书源朝她咧嘴笑了笑。
　　林雁华在一旁笑嗔：“这孩子，越大越皮。还是小时候安静。”
　　叶书源抱住林雁华的胳膊：“二姨娘若是喜欢书源安静一点，书源便安静一点。”
　　“你功课好好读，让二姨娘我省点心，比什么都好啦！”虽然是一番告诫，然而林雁华的语气却是掩饰不住的慈爱。
　　叶书源只开心的笑了笑，望着邱楚云高高隆起的肚子，说道：“四姨娘若是生个小弟弟，我便教他玩弹弓！四姨娘，我弹弓玩的可好了！”
　　林雁华笑道：“若是你四姨娘生个小妹妹呢？”
　　“那我便保护她，不叫她受别人欺负！”叶书源说罢，又补充了一句：“因为书源已经是男子汉了！”
　　二人又是一顿嗔笑。
　　林雁华停留了片刻，便带着叶书源回去做作业去了。
　　邱楚云独自织了一会，再眺望远处，舒缓一下眼睛的疲劳。
　　深秋的夕阳特别的红。
　　原来世事总是这样让人捉摸不定，她记得那个深秋，也是这样的夕阳晚景，那时的她，还在盘算着怎么打掉她的孩子，断绝和叶希深的一切牵连。

　　有脚步逐渐走进。
　　邱楚云回头，见叶希深迎着一身霞光，朝她走来。
　　他手上还拎着一袋黄油纸包裹的东西。
　　邱楚云朝他温柔一笑，放下手中的针线活。
　　叶希深坐在她对面，提着手里的东西，问她：“你猜，这是什么？”
　　“玫瑰酥。”
　　叶希深笑容俊朗：“鼻子真灵。”随后帮她拆开那包玫瑰酥。
　　“因为我昨天说想吃。”邱楚云调皮一笑，拿了一块，吃了起来。
　　晚霞和风，邱楚云小口小口的吃着玫瑰酥。
　　叶希深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眼前这个女人，便是他生活的一切。
　　他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替她轻轻拭去唇上的屑。
　　“知道你挑，我便专门让人去上海买来了。”
　　邱楚云闻言手一滞。
　　“福记还在啊。”
　　“嗯。”
　　邱楚云将玫瑰酥放下，“我不想吃了。”
　　叶希深也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将玫瑰酥包好放在一边，“你现在想干什么吗？”
　　邱楚云想了想，对他说：“叶希深，我想吃馄饨。”
　　他没有迟疑：“好，我带你去。”

　　天色暗了下来，温度也降了几分。
　　叶希深身上着了件藏青色的长衫，没有叫卫兵跟随，也没有开车，就这样和邱楚云徒步走到馄饨摊那里。
　　这一切，都是邱楚云的要求。
　　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上桌，邱楚云往里面倒了醋和辣椒，搅了搅。
　　“这里的馄饨还真是香。”
　　叶希深抬头，看向坐在她对面专心吃馄饨的女子，唇角不禁上扬。
　　“叶希深，你怎么不吃？”
　　叶希深深邃的目光里，温柔不曾散去。
　　“你不吃，我就替你吃了。”那一瞬间，他们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仿佛坐在对面的女子，还是年少时那个单纯任性的邱楚云。
　　邱楚云最后真的将两碗馄饨都吃了下去。
　　“还要么？”
　　邱楚云笑意浅浅的看着他，“叶希深，你难道不知道孕妇的食量是很大的么？你这样纵容我，我会把你吃穷的。”
　　“你若是真将我吃穷，倒也算你的本事。”
　　邱楚云撇撇嘴，”啊，我倒是忘了，这整个江都城，谁都能被吃穷，唯独你不会。”
　　“楚云，只要你高兴就好。”
　　叶希深话音刚落，就听到邱楚云说：“我想吃糖葫芦。”
　　“我去给你买。”叶希深起身，就往不远处一个卖糖葫芦的地方走去。
　　还未走几步，手臂便被人挽住，他顺着望去，却见一张明媚的笑脸。
　　连夜里的星光都在瞬间黯然失色。
　　“我跟你一起去。”
　　他们似乎，又回到了最初。

　　邱楚云缠着叶希深在外面一直逛到了将近十二点。
　　教堂的钟声响起。
　　邱楚云依着叶希深坐在河岸边，脑袋枕在他的肩上，眼睛望着天上的星星，无悲无喜。
　　“阿深哥哥。”
　　叶希深眸色一滞，身子有片刻的僵硬。
　　“嗯。”他还是应了一声。
　　随后，他听到身边传来她的低笑。
　　他回头，见她闭着眼笑着，好像在做一个很美好的梦。
　　他伸手，轻轻将她脸上的那丝碎发别在她而后，像是生怕会吵醒她一样，然后静静的看着她。
　　若这是一个梦，他宁愿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突然，邱楚云睁开眼，与他四目相对。他猝不及防的收回自己的目光。
　　“叶希深，你怎么不敢看我了？”邱楚云低笑出声，“你这模样，和那时候一模一样。”
　　“你现在的模样，也和那时候一模一样。”
　　邱楚云脸上的笑意逐渐冷却，恍然之间，像是一个梦突然被打碎一样。
　　似乎又回到了现实。
　　“今夜，真的好像回到了以前啊。”邱楚云阖上眼，有几许晶莹萦绕在她的眼睫，“可这都是假象，你不再是以前的你，我也不再是以前的我了。”
　　叶希深自然知道，她这一晚上都是在缅怀过去。
　　“叶希深，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幼稚？”
　　“不会。”
　　“叶希深，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听你说话，即便是假的。”
　　“不。”叶希深轻轻反驳她，“你一直都是我喜欢的样子，这句话，从来都不是假的。”

　　愿意沉溺在梦境里的，他也是其中一个。

作者有话说

　　甜过之后就是高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