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锦》宁洛云

44、第四十四章

　　“对不起，对不起，这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打成这个样子……”
　　看到内疚的邱楚云，徐敬之十分心疼，忙不迭的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楚云，你别自责，这不关你的事情。”说罢，他眼眸沉了几分，“你放心，这些伤痛，不会白白受去的。”
　　邱楚云满心的愧疚，却没有在意他这句话。
　　井上三雄在一旁提醒：“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尽早离开为好。”
　　邱楚云擦掉脸上的泪水，紧紧抓住徐敬之和邱承渝的手：“哥，敬之，你们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别再回来了！”
　　邱承渝心中难受，张了张嘴，最后却是没有说什么。
　　徐敬之道：“楚云，你也要好好活着，等着我。”

　　今夜月光黯淡，江都城的城门看守早就在无形之中被井上三雄的人解决了，所以出城门易如反掌。
　　那时，邱楚云根本没有意识到，江都城已经被日本人一点点侵蚀了。
　　她望着那辆车离自己越来越远，心也越来越冷。
　　如今，她再没有什么牵挂了。
　　她只身返回，街头寂静无人，她却从未像现在这样释然过。
　　前方有军队渐渐接近。
　　“四姨太！”
　　黄副官领着那一队人匆忙赶过来，身边还跟着莺莺。
　　黄副官看着寂静大开的城门，瞬间了然。
　　他冷眼看向面色平静的邱楚云，向身后的人吩咐：“一队在城中搜查，一队出城门继续追！若是抓到可疑分子，不管是谁，一律格杀勿论！”
　　“是！”
　　一队士兵兵分好几路，往不同的方向追去。
　　莺莺一直跟在黄副官身边，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也知道这一切跟四姨太脱不了干系了。
　　“四姨太，你……”莺莺轻轻抓住邱楚云的手，“你怎么这样糊涂啊！”
　　邱楚云满不在乎：“对，事情是我做的，叶希深要如何处置我，我都绝无二话。”
　　“四姨太还真是敢作敢当！”黄副官的脸色极为难看，“那么四姨太也承认，大帅的毒是你下的了？！”
　　邱楚云茫然的看向黄副官。
　　而莺莺站在一边，神色凝重。
　　“你说什么？”
　　“哼，恐怕大帅和这一城安危，都比不过四姨太自身的那点利益吧？大帅怕是管不了你了！”
　　听到黄副官这样说，邱楚云越发觉得事情不对，她突然有些莫名的慌乱，一个失控便抓住黄副官追问：“你说清楚，什么下毒？叶希深他怎么了？”
　　黄副官无情的拨开她的手，这一刻他再也不掩饰对这个女人的厌恶，“大帅究竟怎么了，四姨太亲自回去看看不就好了？”
　　说罢，黄副官便不再理会她扬长而去。
　　莺莺留在她身边，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莺莺，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四姨太，”莺莺差点就要哭出来，“指挥部打来电话说有重要事情，冯管事便去你房间去寻大帅，去的时候，就发现大帅脸色苍白，嘴唇也青的发紫的躺在床上，任凭别人如何叫他都不回应，冯管事便忙去叫了谢医生，这才说是中了一种很厉害的毒，也不知现在大帅是生是死，不过现下估计应该送到医院里去了。四姨太，你对莺莺说句实话，大帅的毒真的是你下的么？”
　　邱楚云已经无心听莺莺后面的话，怎么会中毒呢？井上三雄给她的，明明只是蒙汗药啊！
　　“四姨太，你怎么可以这么糊涂啊，大帅若是有什么好歹，这江都城和这一众百姓该怎么办啊——”
　　话还未说完，邱楚云已经拔腿朝医院方向跑去。
　　“四姨太！四姨太你干什么去？！等等我啊——”

　　邱楚云骗了自己，却骗不了她的心。
　　她什么也顾不得多想了，什么仇恨，欺骗，她都顾不得了。她只想尽快的赶到医院。
　　原来，当这样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她居然还是如此担忧他的安危。
　　就如同五年前，当她得知他前往北川的战场的时候，她义无反顾的跟随他过去。
　　明明曾经他们那么美好，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呢？
　　这一切，又是谁不放过谁？
　　当她赶到医院的时候，急救室外站了许多人，有冯管事，还有一些家仆丫鬟以及一些卫兵。
　　她站在拐角处，突然没有了走过去的勇气。
　　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曾经想要以命相护的人，如今，她居然要杀了他。
　　邱楚云就像失了魂一样，独自站在角落，眼睛一直盯着急救室的门，从未离开。
　　天明的时候，黄副官来到了医院，经过邱楚云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
　　站在他眼前的女人头发凌乱，目光呆滞，脚上的鞋也不知所踪。
　　“四姨太，你知不知道若是大帅醒不过来了，会有什么后果？”
　　邱楚云麻木的回了句：“若是想要我死，我绝无二话。”
　　黄副官闻言，轻哼了一声。
　　“你以为你的命比之大帅又能算得了什么？！”
　　莺莺拉了拉黄副官的袖子，低声劝道：“别说了，大帅这样四姨太也很难过。”
　　“难过？我倒是没有看出来，她不是一心都想要大帅死么！”
　　邱楚云突然觉得好累，事到如今，她究竟是不是做错了？
　　她的意识在黄副官和莺莺的话中逐渐模糊，周围一切都在旋转。
　　她撑不住了。
　　最后耳畔传来莺莺的一声惊呼，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邱楚云也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她仿佛做了一个极长的梦，这是她无数次梦见过的。
　　父亲和哥哥还是好好的，邱家也还是好好的，那个梨花树下一袭长衫对着她温柔笑着的叶希深也还在。
　　“我不允许你跟他在一起！”父亲的脸突然变得扭曲，在听说她要悔婚的时候，竟是前所未有的反对。
　　她不依，像平时那样冲撞父亲：“我不喜欢徐敬之！我这一辈子都是阿深哥哥的人！你让总督把他调去北川，我便随他一起去，死也要死在一起！”
　　“混账！”一巴掌迎面狠狠打来，那是父亲生平第一次打她，却也更加坚定了她的叛逆。
　　她不明白父亲和叶希深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隔阂和恩怨，他们也从未将这些事情告诉她。
　　她只是喜欢一个人并且想和他在一起而已。
　　画面一转，突然转到当下的江都大帅府。
　　叶希深浑身是血的站在她面前，无论她如何走近，都接触不到他。
　　“叶希深！”
　　他不理会她，只是定定的看着她。
　　她几乎要哭了出来，“叶希深，你别丢下我，我错了，我不是有意的，我什么都没有了，叶希深，你别死！”
　　抛去一切，这是她心底迸发最真实的感情。
　　原来她还是如此爱他。
　　可这样的话和感情，只能在梦境的虚无之中表达。
　　邱楚云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莺莺一直守在她身边，看到她醒了，万分惊喜：“四姨太！你醒了？医生！快，我家四姨太醒了！”
　　她只觉得浑身累极了，连话也不想说。
　　医生和护士围在她身边，又为她检查了下身体，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四姨太，你方才听到了么？”、
　　她侧眼，只看到喜极而泣的莺莺。
　　“幸好没什么大碍，若是这腹中孩子不保，如何对得起大帅？”
　　邱楚云闻言一滞。虽然她之前这样猜测过，可这样的猜测变为事实，她还是不免有些错愕。
　　“医生说，你身体虚弱，加上之前药物打胎造成了身体的一些亏损，所以这胎一定要好好保养。”说罢，莺莺又像不放心的小心嘱咐了句：“四姨太，大帅也不知能不能挺得过来，所以，莺莺请求你好好留下这个孩子，好不好？”
　　邱楚云听到了莺莺的第一句话，终于缓缓启动苍白的唇：“什么药物打胎？”
　　莺莺没有察觉这问话的其他异样，解释道：“就是四姨太用药物流掉的那个孩子……”
　　药流……
　　邱楚云问了句：“我的那个孩子，医生说，是药物流掉的？”
　　莺莺这才有些茫然，四姨太自己打的孩子，怎么自己像是不知道一样呢？
　　“是啊，所以现在四姨太又怀了孩子身体才会如此虚弱。”
　　邱楚云不再说话，可眼中却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四姨太，你怎么了？”莺莺见邱楚云不说话，还以为她又除了什么事，刚想叫医生，便被邱楚云轻声制止，“我没事。”
　　“四姨太，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不舒服就跟莺莺说，还是，你现在想吃什么？”
　　“莺莺，你先出去吧。”
　　“四姨太，你可别想不开啊。”
　　“你放心，我不会有什么的，我只是想一个人安静一会。”
　　莺莺只好说：“那好吧，四姨太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你就叫我。”
　　邱楚云呆呆的盯着天花板，将所有事情经过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呵。
　　她到底都干了什么？
　　竟然与狼为伍，却浑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