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唐楚》清棃

58、你我皆是负伤人 天色渐

　　天色渐黑了，顾楚坐在别墅门口的青石板上，望着远处的路。

　　路灯已经亮了大半，小雪在灯光下飘落的痕迹一览无余。

　　顾楚身上也度了薄薄一层白色，身后的佣人想再替她加件衣服，却被她制止了：“谢谢。你先进去吧，我再等一会儿。”

　　这种场景似曾相识，只不过那天下的是雨，唐允痕也是一样的生气走掉。

　　佣人没走，而是蹲下身子，握住顾楚的手，把自己的温度传给她：“少夫人，夫妻吵架、冷战都是很平常的，只要你去道个歉，没什么过不去。”

　　顾楚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抬眼看这个佣人，白发已经慢慢的爬上她的头，脸上的皱纹清晰可见，那双眼睛慈爱温柔。

　　顾楚一下子忍不住了，扑到佣人怀里大哭：“我好想妈妈，好想她。”

　　是啊，怎么能不想。

　　她有她的委屈。

　　如果母亲还在，她依旧是个孩子，可以肆意撒娇任性。

　　只不过她走的太早，此时此刻给不了顾楚只言片语，让她不那么无助。顾楚是没有家的，她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她没有地方可去。

　　再大的委屈，除了在唐允痕那里说，她没有任何依靠，没有任何温暖。

　　可如今她也没了唐允痕，只有身后那一栋空房子还有远处孤寂的顾家。

　　顾楚的母亲走的太早，没教过她如何为人妇，如何收拾自己的感情。

　　无助席卷而来，原来以前所有的不孤单都是因为唐允痕在。

　　她说错了话，做错了事，便没人可以原谅了。

　　找不到地方去躲，也没人会为她说话。

　　佣人很心疼这个姑娘，因为她知道眼前这个姑娘除了唐允痕一无所有：“给允少道个歉吧。我们都知道允少宠你，他最舍不得你难过。”

　　顾楚从佣人怀里出来，看着她：“我道歉他会回来吗？他会原谅我吗？”

　　“会的，没有什么事情过不去。”

　　顾楚掏出手机，拨了号码，手抖得不像话，她怕唐允痕接，更怕唐允痕不接。

　　电话响了好一阵，唐允痕才接。

　　“喂？”唐允痕的声音熟悉而温暖。

　　“今晚你回来吗？”

　　唐允痕已经是半醉的状态，听的出是顾楚，也知道她打来电话的目的，可是他不想听：“回哪去？”

　　顾楚紧张的揪自己的衣角：“回家。”

　　电话那边的唐允痕笑了两声：“有事找唐煜吧，我在忙。”

　　言外之意，不要再找他了。

　　这是唐允痕给顾楚的直白而委婉的拒绝，也只有对顾楚这样。

　　换做别人，他不会接这个电话。

　　顾楚明白，唐允痕已经不想管她了，接这个电话只是告诉她唐允痕独有的决绝。

　　天下自有飘摇人。

　　唐允痕终究是彻底放手了，她终究也成了飘摇人。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还是看着远处的路：“他今晚不会回来了，以后也不会回来了吧。”

　　她忘不了唐允痕脸上三分笑意七分决绝告诉她：“有良人才有风月。”

　　那时候她就该知道唐允痕是真的走了，不要她了，这段感情崩塌了。

　　华丽燃尽之后的落寞最可怕，最凄凉，恰恰这段爱情是华丽的，却被她亲手点燃，只剩灰烬。

　　直到半夜，顾楚还去坐在那里等，她知道唐允痕决绝，但是她还是相信感情还在。

　　她也知道唐允痕今晚不会回来，可是她想等。

　　一段感情下来，你我皆是负伤人。

　　佣人端了一杯热牛奶过来塞进她的手心里：“少夫人，回去吧。”

　　多少次唐允痕下班回来，都会自己去泡一杯热牛奶，端着上楼去找她。

　　看着她把牛奶喝完，他再散漫的端起杯子送下楼。

　　后来，她只要看到一玻璃杯的热牛奶，就感觉幸福。这是对唐允痕的某种执念，依赖也害怕。

　　顾楚盯着牛奶杯发呆，恐怕以后连唐允痕碰过的杯子她都用不到了。

　　毕竟那个人下了决定，他说，他们结束了。

　　他给她的温暖结束了，他给她的爱结束了，他给她端的热牛奶也结束了…………他给的所有她留意或没留意的好都结束了。

　　曾经是一个人走，日后也是一个人走。

　　“以前总听你们说，对我好是怕唐允痕。现在他不要我了，你们是不是也都不要我了。”

　　她已经年过半百，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她：“您怎么能这么想呢？任何人都会不要您，唯独允少不会。找到他，撒个娇，所有的事情都会解决。夫妻之间只有不珍惜是大过，只有不爱是大悲。允少和您都是会珍惜的人，也彼此相爱，怎么会有过不去的事情。”

　　佣人给她加了衣：“其实也没有那么多势利的人，这里的每个人都怕允少，可是都不怕您。对您好，是因为允少，也是因为您对我也好。”

　　顾楚：“真的吗？”

　　佣人点头：“真的，他会回来的，我们也会陪着你。”

　　她被佣人搀着起身，腿已经麻到没有知觉了，站着缓了许久才能走路。

　　院子里的雪上没有一个脚印，借着灯光闪闪发亮。

　　想起顾怀远去世的那天，唐允痕待她回唐家，院子里也有这么一片雪地，只不过雪要比这再厚上许多。

　　唐允痕抱着她说，她走不过去的路，都会陪着她走过去。

　　唐允痕怀里的温度她还记得。

　　可是以后的唐允痕还会陪她走下去吗？

　　顾楚没有回卧室，而是辗转来到书房，开了一盏小灯。柔和的灯光下，那杯剔透的蜂蜜水煞是好看。

　　她还记得唐允痕的表情，平静而柔和。唐允痕全把她当作小孩子，看她发脾气，只当小孩子的一时任性。

　　唐允痕何时有了这种耐性，她不不知道，恐怕连唐允痕自己也不知道。

　　他抬手把蜂蜜水放在桌子上，那一声很小，又很清脆。

　　他说让她冷静，他说话时有几分小心。

　　顾楚也听得出来，可是那个时候她已经没了理智。

　　现在来想，唐允痕是那么小心翼翼，他那么珍惜这段感情，生怕一不小心就给碰碎了。

　　可是她始终是让他失望了，他的珍惜被她三言两语之间变得一文不值。

　　所以唐允痕转身就走了，他开口说，他们之间结束了。

　　顾楚端起蜂蜜水打量了许久，才关了灯，端回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