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唐楚》清棃

11、崩溃 尘埃早

　　尘埃早已落地，所有的事情也早有了定夺。或许得到的不多，终究还会失去很多。

　　像这天的雪一样，不好的状况纷纷而下，大且狂妄，砸的人睁不开眼睛。

　　厚压压的一层雪，说不定是为了来年的某一枝绝美的梨花而下。

　　说不定就是呢？

　　雪不仅没有停的意思，反而更大了。一幕接一幕的罩住天与地，罩住顾楚和唐允痕。

　　有的时候其他人皆是渺小，只有一人在你眼前巍峨无比。

　　此刻，顾楚眼里的唐允痕是整个世界，他的呼吸声都变得清晰且有回音。怕他开口，又怕他不开口。

　　终于唐允痕有了动作，他把顾楚从怀里放出来。

　　脱下外套，顺势披在顾楚的肩上，又把她重新拉回怀里，动作丝毫不拖沓。

　　半个字都不说，只听顾楚极小的哭泣声。

　　时间似乎真的变得慢了些许，唐允痕白色的衬衫在雪天里依旧显眼。

　　这人身姿高贵，的确连雪都无法融入。

　　而这人也聪明至极，他太清楚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样的话。

　　所以对现在的顾楚，他没半点回应。只看着她哭，抱着她。

　　突然顾楚在他怀里安静了下来。

　　这安静持续了十几分钟。

　　唐允痕抬眼看了一下远处泛灰的天，眼底一片暗色。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个人做什么都要先算几步，并且精准到骇人。

　　唐允痕是个精通心理学的人，再加上手段了得和不怎么正常的脑电波组合在一起。

　　所以，旁人想不透的事，他做起来都得心应手。

　　他只要目光一转，移到某个人身上。但凡是个人，就会后背窜起凉气，感觉自己的所有都摊开在唐允痕面前，没有丝毫私密可言。

　　因为这个男人，了得。

　　在爱情面前，唐允痕理智半存，姿态依旧。

　　安静很快被打破:“唐允痕。”

　　唐允痕低头看她时，刚好碰上她抬头，一片雪花好巧不巧的落在顾楚睫毛上。

　　雪花的重量逼着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眸子里水痕不变。

　　顾楚冲唐允痕抢扯出一个笑:“我们回去吧，不然妈妈会着急。”

　　说着已经往前走了几步，而唐允痕始终未动。

　　最后转了个身，淡淡的开口:“爸他离开了，半小时前。”

　　句子简短，音色清冷。

　　他看到顾楚的身子明显一僵，然后蹲下来，把头埋进自己怀里哭出声来。

　　最后一根弦，终于崩了。

　　“唐允痕，你好过分。”她想埋怨，可是又没有力气大声吵闹，蚊嘶一般，也想不到更多的词汇。

　　是的，唐允痕好过分。

　　他太了解顾楚，只要有人愿意配合她一下，她能骗自己一辈子，逃避一辈子。

　　换言之，唐允痕明知道，只要自己点个头，顾楚就真的会信，不用那么难过，不会蹲在雪地里哭。

　　顾楚这种人太好哄，即使事实摆在眼前，亲近的人三言两语她便信了。不是傻，只是不想让自己难过。

　　宁愿一直错。

　　她需要的仅是一个念想。

　　可偏偏这次他一定告诉她，顾怀远的的确确去世了。

　　唐允痕半蹲下，伸手搭在顾楚的肩上，缓缓的开口:“小楚。”

　　只听到顾楚鼻音浓重的小声问:“唐允痕，没了他，在这世上，我还有谁？”

　　她是被抛弃的孩子了，还有谁爱她？

　　“有我。”音色迷人。

　　静了几秒，顾楚突然转过身来，扑进唐允痕怀里嚎啕大哭。

　　对的，唐允痕要的就是这个。

　　当初唐煜调侃他:“说说想怎么征服家里那位顾小姐吧。”

　　他眸子间光影一闪，一本正经:“不择手段，床上优先。”

　　唐煜一脸嫌弃:“怎么这么不要脸。”

　　当然，重点是“不择手段”四个字。

　　这次恰好，他利用了顾怀远的去世，趁虚而入。

　　得到的最好方式，便是让她依赖。

　　也的确如此，这时候如果唐允痕不爱她，便也没人爱她了。

　　半个小时里，顾楚的世界变成了只有唐允痕撑着的一片天地。

　　只要他离开半步，天塌地陷。

　　摧枯拉朽。

　　顾楚紧紧的抓着唐允痕的衬衫，咬着下唇看他，而后又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等再醒来已经不是在满是雪的唐家花园，但睁开眼四周仍是雪白。

　　听到门外的对话。

　　“邵叔……”

　　“哎呀，你别紧张。小楚没事。先让我回去休息吧，都零点了。”

　　“她昏倒了。”

　　“我知道，但是她真没事。而且我已经两天没睡了。”

　　“决定权在我这里吧。”

　　“你这人，怎么和你爹一样没人性。行行行，我亲自看看她。”

　　话音一落，就听到开门的声音。

　　邵其轩推门而入，嘴里还念念有词:“哎，唐家人啊。”

　　顾楚见他来，正要起身，被邵医生开口打断:“你好好躺着吧。”然后往她身边一坐。

　　“邵叔叔，对不起……”

　　邵其轩了然:“啊哈哈哈，没事的。以前有唐易那个变态在，我的日子过得战战兢兢的。到了唐允痕，我还以为唐家人要从良了呢。没想到啊，变态总会有，我身边特别多。”

　　我们的邵医生一直觉得纪以宁那娴静的好基因会比较强大，毕竟唐易可是有几分怕老婆的好姿态的。

　　可是吧，随着唐允痕越长越大，也越来越阴风阵阵。邵医生觉悟了，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啊。

　　幸好他被剥削习惯了，不然怎么受得了。

　　顾楚强扯出一个笑:“辛苦邵叔叔了。”

　　邵其轩一摆手:“笑的丑死了，别逞强，想哭就哭吧。”

　　说完递了些纸巾过去。

　　顾楚还真不争气的往下掉眼泪:“没有，我……对不起。”

　　“我知道你难过，但是人死不能复生。我不劝你，可是你要知道珍惜眼前的人，学会去爱，学会接受爱。”

　　倒了杯热水给顾楚:“你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保证睡眠就好了。”

　　“啊，真的好困。”转身正要离开，又突然停下脚步，声音沉了沉，认真起来:“相信一次唐允痕，对你，他始终是认真的。一切都交给他吧。”没等顾楚做声，就再一次迈开步子:“好了，你好好休息。”

　　最后只听到关门的声音和门外的对话。

　　“怎么样？”

　　“都说了她没事。”

　　“哦。”

　　“我去睡觉了，你进去陪她吧。”

　　“嗯。”

　　“没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