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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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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雅茶肆内,锦桢与安诩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郁闷之色,就差在脑门上刻上个“烦”字了。
半晌,锦桢将内心叹了无数回气的问题抛了出去:“这个当媒人……是要做些什么?”边说,她边将桌上宋家的籍册往安诩那方推过去两分。
事情落在别人身上,锦桢总觉着不过如此,可要轮到自己了,立马变成了烫手山芋。
锦桢身为无名铺老板时,简直是全城媒人恨不得千刀万剐的死对头;身为未出阁的锦姑娘时,她又迫于李伯的压力对着孙媒婆虚与委蛇。那如今身为一个媒人,她该做什么?
这个行当的行事准则和方法,她还真不怎么清楚。仔细想了又想,她委实不知身为一名媒婆想要成功拉成一门亲事,她到底该怎么做,毕竟以往她只负责给媒婆们添堵搞破坏呀!
同样的,安诩头也大着呢,见锦桢将烫手山芋往自己这儿推,他立马又将偷摸着挪过来的籍册挡了回去:“我怎么知道当媒人要做些什么,我又没给人做过媒!”
两人互相望了望,又同时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那当官媒这事儿,不如还是算了吧……”锦桢说着就要将籍册往边上丢开,来个眼不见心不烦。反正这事俩人从一开始就没真放在心上,真当不上官媒,也没什么损失,那又何必为难自己呢。
岂料安诩一听锦桢这么说又急了,一把将快被打入冷宫的籍册捞了回来,缓了缓语气,笑道:”你就打算这么放弃了?那可不成!”
不等锦桢开口,他又义正言辞地说道:“你想啊,今早刚接受了选拔考验,不到两个时辰我们就认输,传出去多丢人呐!人到中年的大娘们嘴最碎了,我们又是入选的人当中最年轻貌美的,多少人等着看我们笑话呢。我们前脚灰溜溜地把籍册送回府衙去,不到明日,整个汾阳就会有新的茶余饭后笑料——”
锦桢还未来得及对安诩将“年轻貌美”这四字往自己脸上贴的厚脸皮行为作出反应,就听安诩已细着嗓子模仿起媒婆们独有的音色:“哎哟喂,你们听说了吧,那叫锦桢和安诩的,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也学人家想当官媒,啧啧,真是让人笑掉大牙啊!”
啧啧,这尖酸刻薄的语气,这抑扬顿挫的声调,学得那叫一个惟妙惟肖入木三分啊,听得锦桢都愣住了。
良久,她才微皱着眉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干!我们还非把宋萱的亲事干得妥妥当当漂漂亮亮的不可!”
好歹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既然安诩都这么坚绝了,锦桢也不好再置身事外,“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做?”
“……”安诩憋了半天,提出了一个不算建议的建议:“虽说我们没当过媒人,但总被媒人找上门过吧!我们想想她们是怎么办事的?”
思索半晌,安诩发现,媒人们说媒的套路还真是没什么新意,“她们每次来都抱着一堆画像,说哪哪家的小娘子有多貌美多贤淑多适合我。”
“哦,巧了,”想到适婚的男女在媒婆们眼中就跟铺子里陈列的物品似的,任人推销挑拣,锦桢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孙媒婆也三天两头与我说哪哪家的公子家产丰厚……及一表人才。”
说实话,最后那“一表人才”在孙媒婆看来只不过是锦上添花,可有可无。似乎在她们眼中,给男方介绍姑娘,最要紧是貌美,而给女方介绍公子,最要紧是有钱。如此势利粗暴,也是锦桢向来看不上媒婆的原因。
所以……媒婆们到底是如何得知那么多公子小姐的情况的?
锦桢默默瞥了安诩两眼,其实他长得也算相貌堂堂,不说话的时候,还能让人有一种“谦谦君子”的错觉。
大概是她的眼神愈发灼热,终于引得安诩抬起头来,这一抬就看见锦桢正笑得讳莫如深地望着他。
锦桢柔声细语地说道:“你不是想当官媒么?不是还孑然一身么?不如你娶了宋萱得了,来个两全其美。”
安诩冷笑一声,斜眼乜她,“你想得倒美!你怎么不让你家季辰去娶宋萱!”
锦桢蓦地脸上发热,像有人拿着小鼓槌在她心里砰砰敲着,敲得她话都说不利索了,“关……关他什么事……还有,他不是……不是我家的。”
安诩不以为然,“得了吧,这几日他没事就往府衙最偏的西南角跑,不是为了见你,难不成是去那儿赏花?我稍微和你站得近点儿,多说几句话,他看我的眼神呐,就跟护崽的狼似的。”
“……”
最终,锦桢两全其美的提议被安诩无情地驳回,二人商议后决定,先找个经验丰富的媒婆取经再说。
二人约好下次会面的时间地点后,锦桢看着日头还早,又想到自己已有段日子没去无名铺看过,脚步一拐,往柳街而去。
无名铺已被修葺一新,从外头看去,仍是一间黑黢黢无甚特别的小店,里头桌椅等物什换置了全新的,只是依着锦桢的要求,摆放位置仍与原先无二。
站在外头看着,锦桢莫名有些感慨。
踏进铺子时,付姿与黄盈正在玩双陆,笑得甚是开怀。面着门口而坐的付姿不经意间一抬眼,兴奋得立即蹦了起来,“小锦,你怎的来了!”
“想着自重新开张以来,我只来过一回,今日正好得闲就过来看看。倒是你们,日日在这儿耗着,也不嫌无聊?”细想起来,付姿倒是比她这个当老板的还要尽责,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付姿的店呢。而付姿在哪,黄盈自是也在哪。
“不无聊不无聊,在家闷着才无趣呢。”付姿说道,黄盈跟着点头,“你忙着别的事,这儿总得有人坐镇吧,不然成日里关着门,人家以为你关门大吉了怎么办。”
关门大吉……锦桢无奈摇摇头。
“啊对了——”付姿忽而想到什么,跑到桌旁拿起一张被镇尺压住的宣纸来,递给锦桢,“小锦真有本事,这才重新开张呢,就有生意上门了。”
锦桢飞快地略过宣纸上的笔墨,看来雇主倒是知晓规矩,将该写的都按顺序写好了。
“你现在还会给我接生意了?”
季辰同他们说过,小锦做的事极易得罪人,他们俩爱待在这儿可以,可凡事得三思而后行。付姿怕自己的自作主张给小锦惹了麻烦,忙说道:“我不是胡乱揽事的,是这个姑娘实在太惨了,她爹为了还赌债要将她嫁给一个糟老头子,她不肯,还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她来的时候带着幂篱,我撩起来看了一眼,半边脸都肿了呢……”
“所以你就接了她的妥托?”
“嗯,”付姿有些心虚,“当然了,如果小锦你不同意的话,我就……”
“就怎么样?难不成你还去找她,说你不干了?”锦桢有些想笑,她看起来是那么无情无义的人么,见人要被推入火坑了难道还不拉一把?
听这意思,小锦是同意了,付姿嘴角又咧开了,片刻后,又小声地说道:“那个……还有一事……”
“嗯?”
“那个姑娘她没钱……付不起酬金。”
“知道了,”锦桢摆摆手,“那就不收了。”
“小锦你真好!”付姿扑上去投怀送抱,看得一旁的黄盈好不羡慕。
天黑得越来越早,无名铺的关门时间也随之提前。今日付姿与黄盈自然而然地跟着锦桢回家,对于蹭饭一事,他们早就熟能生巧。
走至巷口,就见一辆熟悉的马车安静地停在那儿,黄盈嘀咕道:“没想到季辰比我们还早。”
季辰看见付姿与黄盈时,也是微微一愣,“你们也来了?”
黄盈嗯了声,还以为季辰真关心自己来不来,正要上前去与他多说几句,却见季辰直接绕过了自己,走到了小锦面前。
“我今日中午去接你的时候,你已经离去了。”
“嗯,因为没什么事,大家拿完籍册就各自回了,我和安诩找了家茶肆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后来又去了无名铺,正好与他们二人一起回来。”锦桢自己都不知为何,她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将行踪全盘托出,明明季辰并未问得多细致。
听见安诩的名字,季辰习惯性地皱了皱眉,他总觉得将锦桢与安诩放在一块,很不安全。糟心的是,安诩不仅要来凑官媒这个热闹,如今他还是锦桢的同伴,一荣俱荣,若想令锦桢通过考验当上官媒,安诩势必也是会通过的。
原本还想着找个机会把他踢出去的……
季辰终归是修养好,即使不喜欢安诩,也不会在面上过多地表露出来。“那你们想好怎么办了么?”
“唔,想好了。”
想好了……吧?锦桢真怕万一她如实以告,说自己并不知道该怎么办,季辰会私下找法子帮她。
以权谋私,似乎不太好吧?
不知道锦桢心中的弯弯绕绕,季辰只点了点头,“那就好,需要帮忙的话,要来找我。”
“嗯。”
想了想,季辰还是将“离安诩远点”咽回了肚中,以免显得自己太过小家子气。看来以后只能自己盯紧点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