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桢》斯不达

26、第 26 章

　　天放晴了没几日，又开始连绵不绝地下起了雨，城中有些地势低洼排水不好的地方都积了水，行人一不留神一脚踩下，非溅自己和旁人一身脏水不可。如非必要，多数人家都不愿出门。
　　楚楚为这天气很是闹心——如此一来，她还怎么出门找人啊。
　　锦桢看着她微皱着眉在屋里来回踱步，小半个时辰了也没见她觉得累，反倒晃得自己眼晕，地板都被她磨光滑了。她宽慰楚楚道：“这么糟糕的天气，就算你师父真在城里，必定也是闭门不出，你在外面探听不到什么消息的，不如安心在家里待着。”
　　楚楚又习惯地踱了两个来回，偏头一想，说得也是，于是终于消停了。
　　锦桢也怕她无事可做太过无聊，第二天看雨势小了许多，索性带她去了无名铺。也是今天碰巧去了，才知晓了新鲜热辣的消息：肖家主动退了胡家的亲。
　　在某一行干久了难免有些懈怠，锦桢后来颇有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趋势，而付姿与黄盈成日无所事事，性子贪玩又因汾阳内外好玩的地方早被他们玩遍了，无名铺就俨然成为了他们第二个家，没事就往这儿跑。
　　一个有活不想干，一个赖着不肯走，锦桢干脆给了付姿一把钥匙，自己不来无名铺时不至于让付姿跑个空。付姿更是自觉，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二掌柜，光搬个小板凳在店门口坐着都有满满的成就感。
　　“小锦，你怎么来了。”付姿看见锦桢，有些意外，她知道锦桢最近要陪刚来汾阳的朋友，怕是不会出现在无名铺的。只是忽然见她出现了，她也不愿费脑子多想，只亲热地上前挽了她胳膊，如平日那般。
　　无名铺内凳子不够，锦桢从墙边的木箱里取出了蒲席和四个软蒲团，铺在了地上，季辰不在，他们四人正好一人一个。
　　楚楚眼睛骨碌碌地转着，看这屋内的摆设。先前锦桢带着她与季辰、黄盈、付姿三人一道吃了一顿饭，她现在和这对活宝也算认识了，只是不太熟，方才进门时也是互相简单打了个招呼。
　　“你知道吗，肖家与胡家的亲事算是吹了。”刚坐下，付姿便有些邀功地对锦桢说道。
　　“哦？”锦桢微扬了眉，对于这事这么快就见了分晓还真有几分意外，“原来是不知道的，不过现在知道了，你仔细说说吧。”
　　付姿满意地清了清嗓子，才说道：“原来肖四小姐腹中胎儿的爹爹是个书生，刚从上京中了进士回来。他与肖四小姐之前便……做下了那等事，此番回来，不知怎的得知了肖四小姐被许了人家，还怀有身孕，就立即上门提亲去了，也算是敢作敢当。”
　　锦桢点了点头，心里同意付姿说的最后一句话。黄盈听着没什么大反应，想来是先锦桢一步知道了其中种种。相比之下，楚楚瞪大了眼睛，嘴巴都不自觉张开了，她虽不明前因后果，但这短短几句话包含的信息太过庞大，一下轰炸得她有些发懵。
　　付姿又说道：“肖老爷肖夫人自然是不答应那进士的提亲的，还怪他唐突无礼呢，哪有人这样截胡的。那进士无奈之下，只好道出了事情，将自己与肖四姑娘相识相恋的过程统统说了出来，不仅如此，连她有孕的事都被捅了出来。”
　　锦桢不禁瞠目，竟这般破釜沉舟？要是事情成了还好，若不成，怕是难以挽回了。
　　想到这，她连忙问道：“那肖若芳的爹娘知道了真相，是什么反应？”
　　“还能有什么反应，先是气了个半死呗，那进士被小臂粗的木棍打了十几下呢，肖老爷不能打自己怀孕的女儿，还不得在他身上出气啊。可是再生气也没法子，夫妻俩毕竟舐犊情深，事情已经这样了，他们只能退了胡家的亲事，又不情不愿地答应了进士的提亲。”
　　锦桢的手无意识地把玩着腰间垂下的丝绦，脑海中迅速分析着利弊种种。
　　之前肖老爷肖夫人被蒙在鼓里也就罢了，如今他们全然知晓，不好意思再将女儿嫁过去也是意料当中。这不正是自己当初想采取的最直接粗暴的解决方法么，现在有人代劳了，那人还是最重要的当事人，于她而言再好不过。
　　而且那人是个进士，本朝文人为尊，读书的能当上进士，就算熬出头了，因为这意味着已有了当官资格。肖家父母定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才忍气吞声地让了步。不然还能怎样呢，是让自家女儿未婚生子，还是让她出家当尼姑去。
　　肖若芳到底能嫁给一个有情有义，又有担当的男人，等时间长了，爹娘的气消了，她也算得其所哉。如此结局对她而言，可谓圆满。
　　只是不论怎样，家丑总归是不可以外扬的。
　　“胡家那边呢？胡庭君想必彻底放心了，但胡父胡母总不会轻易就吃下这个哑巴亏了吧？”
　　“他们自是不乐意极了，哪有人这样的，说退亲就退亲。可肖家总不能实话实说吧，只好咬紧了牙关，油盐不进。胡家见对方铁了心要退亲，只当是他们攀上未来高官这高枝，看不起他们。生气归生气，也不能真拿他们怎么办，加上肖家不仅原封不动地退了聘礼，还多送了许多银钱赔罪，这才算把事情压了下去。”
　　如此，这事算是彻底了了。锦桢也算放下了一件心事。
　　室内原本挂在窗边遮挡光线的竹帘常年是放下的，因此即使是在艳阳天，屋内也昏昏暗暗的，从外头看就是一片乌漆嘛黑。今日竹帘被卷了起来，纵使外头阴天下雨，屋内倒比锦桢习惯的还亮一些，此刻她将付姿和楚楚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付姿一脸欲言又止的跃跃欲试，脸上分明写着“快问我啊快问我啊”几个大字。
　　锦桢暗暗摇头，在心里说了句，真是个小孩子，却也给面子地问道：“这些事情，你是如何知道得这么清楚的？”
　　其实不问她也能猜到五六分，大概少不了顾大夫的关系。
　　果然，付姿一见锦桢主动问了，立即眉飞色舞地答道：“肖老爷听进士说自己女儿已经有孕了，又惊又怒，还不敢相信，立刻派人去请了一直给肖四小姐看病的顾大夫。顾大夫见兜不住了，只好把她知道的事情都说了，然后她就亲眼见亲耳听了肖老爷打那进士，打完之后答应了他的提亲，同时派人去胡家提退亲的事儿。这些都是她告诉我的，我缠了她许久她才愿意说，她带你去过肖府，你们之间又是我牵的线，她觉得我一定也与这事脱不了干系，瞒着我也没多大作用。后来她又常去给肖四小姐安胎，胡肖两家拉锯扯皮的事她也能听到一些风声。”
　　付姿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段话，累得不行，抚着胸口轻喘着气。
　　锦桢善解人意地夸赞道：“原来如此，你真厉害，多亏你了。”
　　付姿五分得意五分娇羞的，笑得眉眼弯弯。
　　“你呢，有什么想说的？”锦桢察觉另一道蠢蠢欲动的气息，又扭头看向楚楚。
　　楚楚听了这么久，将胡家肖家的恩怨情仇听了个大概，又联系起她与锦桢相识的缘由，已不复最初的惊讶，只是面上疑惑之色渐深。
　　“你是做这种……助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好事的？原来是这样啊…当初你替谈家到神医谷来退亲，我还以为你是他家亲戚呢。”
　　她好奇至极，表情真挚又单纯，一副好孩子请教夫子问题的模样，却把锦桢问得一愣。
　　她将她的所作所为，称为好事？
　　还有情人终成眷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