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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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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辰刚刚回到府中,便有深受王妃倚重的李嬷嬷来请他到后厅同夫人一同用饭。
他刚在外面和锦桢用完点心,并不太饿,本欲让李嬷嬷回禀母亲,让她自个吃着,不用管他。转念一想,这样说不定还得找个合理借口,解释为何不用晚饭。干脆转了脚步,朝后厅走去。
后厅不大,但近汾阳王夫妇所住正院,因此日常若是家人共餐大都吩咐下人摆在这儿。
季辰到时,王妃已经落座了,而在她右手边,坐着一粉衣紫裳,面容妍丽的少女,正是章坤婷。
他先向母亲行了礼,而后在其左手边坐下,章坤婷也站了起来,婀娜地微屈了膝,叫了声:“表哥。”季辰朝她点了点头,以示回礼。
王妃年纪尚不足四十,素日又养尊处优,甚少有烦心事,所以即便已为人母多年,皮肤仍是白嫩光滑,容貌秀美,只比年轻时多了几分贵气。见两个人如此,她笑道:“都是一家人,哪儿那么多虚礼。”
章坤婷微微一笑,“礼不可废。”
“实诚孩子。”她轻轻拍了拍章坤婷的手背,语气半是欣慰半是无奈。又转头看向季辰,见自己儿子满面春风的,也不知遇上了什么开心事。“你这几日都去哪儿了,我这做娘的一天也见不到你几面。”
“不过就是闲来无事,到处逛逛——对了,父亲呢?”
“管他作甚!他说是遇上了高人,要和人家在棋盘上见真章,不用我们等他吃饭。”王妃虽语带嗔意,神色却是柔和的,显见得并没有真生气。
季辰一家虽是皇室,却不拘于宫廷礼节,“父王”、“母妃”此类的称呼在他看来太过冷硬,只是彰显身份罢了。他自小叫的是“爹”、“娘”,与普通人家无二。
三人闲话家常间,菜陆续上齐了。季辰不饿,只象征性地动动筷子,每样菜夹一小点,吃得极慢。
饭毕,王妃才说道:“婷儿来了汾阳也有一段时日了,什么好玩的地方都没去过,光耗在王府里陪我了。你这当表哥的,成日不着家,也该带人家去四处玩玩。”
章坤婷垂着头,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扯了扯王妃的衣袖,小声道:“姨,不用,表哥那么忙,不该让他花时间陪我。”
“他哪有什么好忙的!”
“没错,我没什么可忙的,之前是我疏忽了,明日我便带你到汾阳的名胜之地游玩。”季辰说道。
章坤婷抬头看了季辰一眼,双颊升上红晕,低声说道:“如此便谢谢表哥了。”
夜间,季辰的房门被人轻轻扣响,开门一看,门外站的是披着薄披风的章坤婷。
章坤婷手中端着木托盘,上面是一盅尚冒着袅袅热气的蛋羹,清香扑鼻。“表哥,我看你晚饭都没吃多少东西,怕是夜间会饿,所以……”
她低着头,面色微红,语气娇羞,季辰心中不禁闪过一丝念头。
不过片刻后,他从她手中接过托盘,“多谢表妹,明日我会奉母亲之命领你游玩,你回去后好好休息,我也得早点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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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季辰在路上看见了黄盈,想了一想,逮了他作陪。
他们去的是城西的慈恩寺。慈恩寺虽不如相国寺香火旺名气大,但也是汾阳城中的佛教名寺之一,更有一个颇为传奇的故事。
相传前朝有位大才子名苏翊,在汾阳当官。有一年皇上来汾阳视察,顺道聆听佛法,那时还未有相国寺,于是苏翊将皇上领到了城西最有名望的寺庙中。
苏翊有位知己好友,知道了这件事,想一暏龙颜。奈不过好友的再三恳求,苏翊将他装扮成一个侍卫,安排在最后给皇上奉茶。
谁料那人太紧张,奉茶的时候手一抖,被皇上察觉出不对劲。一问之下,两人一五一十全招了。
皇上也大度,竟不生气,只说此事是佛祖冥冥之中有所安排,于是当场让那人剃了度,并赐法号慈恩,自此入空门。慈恩和尚后来果真潜心礼佛,成了一代大师,而城西寺庙也由此改名。
慈恩寺所处环境清幽,古树参天,郁郁葱葱。虽算不上很大,但一砖一瓦构造精美,想来当年是花了大心思建起的。听说章坤婷对佛法有些兴趣,这寺又有那么一层文化底蕴,加上还有自己的一点小心思,是以季辰才将她带到了这儿。
这日正是十五,小沙弥一路领着三人参观佛寺各处,一边讲解历史渊源,偶尔掺杂佛法。章坤婷倾耳听得认真,黄盈脑门上刻着“放我走”三个字,只不过硬生生被季辰镇压了下去。
而季辰自己,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庙内各殿。
慈恩寺的素斋因为好吃很是出名,到了午饭时间,三人上了建在高处的斋堂用饭。
一进斋堂,季辰一眼就找到了一抹月白色人影,在自己意识到之前,嘴角已经勾了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捅了一下黄盈,示意他往那方看,黄盈果然也不负期望,不仅认出了锦桢,还热情地喊了出来:“小桢!”
四人自然而然地就同桌了。
“小桢,你怎么会在这儿呀?”黄盈问道,同时若有所悟地看了眼季辰,笑得有些贱兮兮的。
“我每月十五都会来这儿上香,然后吃了饭再走。”锦桢虽对他们三人出现在这儿有些好奇,但毕竟有个不熟的章坤婷在旁边,她也不好意思直问。
倒是季辰直接解释道,他是给初来汾阳的表妹当地陪。
一顿饭下来,季辰只给锦桢夹了两次菜,却是隔着一张桌子夹的。态度之亲昵,动作之自然,让章坤婷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再吃什么都是味同嚼蜡。而黄盈,早就习惯了。
章坤婷还记得锦桢,“锦姑娘……”
吧嗒一声,黄盈嘴里的豆皮掉了,电光火石间他好像抓到了什么。
他瞪大了眼睛,看看锦桢,看看季辰,再看看锦桢,再看看季辰,颤抖着问:“你……你是……嗷!”
季辰在桌下拧了他大腿一把,微笑着说:“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当然吃完后也是黄盈把季辰扯到了幽静小路,上下嘴皮子不停碰撞出他心里那点惶恐的疑惑:“你表妹叫小桢锦姑娘!这世上姓锦的姑娘有几个?汾阳城中又有几个?我认识你也认识的锦姑娘,怕就只有一个了吧!小桢……该不会就是无名铺中的小锦吧?”
季辰十分大方地给了他一个赞赏的微笑:“答对。”
黄盈看着那道翩翩人影远去,一口气焖在胸口:这厮太黑了!合着他早就什么都知道了,却不告诉我和小姿!
后来四人又一同去了芙园,顺道在那儿解决了晚饭。天色已黑,季辰道:“表妹,你与黄盈先回吧,王府与黄府离得近。”
章坤婷沉默着应了,黄盈却明显不满,低声说道:“你们别想丢下我!”
最后章坤婷独自先行回府,另三人一道,先送锦桢回家。幸好早上出门时就是两辆马车。
马车依旧在巷口停下,锦桢与二人告了别,刚想转身,不料季辰也下了马车。
“我送你。”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路这么黑,我怕你又摔了。”
脑子里二人在小巷中初次碰面的回忆涌了上来,锦桢心里有点感激季辰的体贴,又觉得此举有些不妥。只是还没想到拒绝的话,黄盈也跳下了马车,“我也送你!”
后来锦桢想,也是亏得他们多此一举,送了她一程。
三人刚拐进第二条小巷,巷口就闪出了两条人影,与此同时,退路也被另外两人封住了。
心跳骤快,锦桢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连黄盈都反应过来不对劲了,冲前面那两人喊道:“喂,你们挡着路干吗,谋财还是害命?”
那四人最初也没想到多了两个男人,愣了一愣,但很快被黄盈的话提醒,互相看了一眼便扑了过来。
小巷狭窄,锦桢被季辰和黄盈护在中间,背紧贴着墙,一点危险也没有。没过多久她就彻底放了心,还饶有兴致地看起了戏,看对方四人被单方面痛殴。
只是精神一松懈下来,注意力便转到了别的方面。
锦桢缓缓低头,看见了自己被季辰攥在手心里的左手,想来是方才在危急之中季辰拉了自己一把。她轻轻转了转手腕,季辰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眼睛径直盯着对方四人,生怕一不小心就被钻了空子。
此等情况下,她也不好再用力挣扎,反倒显得矫情。只不过接下来的戏,到底看得有些心不在焉了。
黄盈太久没动手,手正痒着,天上掉下来这么几个三脚猫功夫的,正合他意。季辰只守不攻,怕对方还有后招,只专心守着锦桢,有送到面前来的,他抬腿就踹到黄盈那边。
最后四人落荒而逃,跑得最慢的因季辰一句“留下一人问话”而重新被黄盈踩在地上。
小巷重归宁静。
手心发烫,蔓延到脸上,锦桢轻轻动了动手腕,季辰立刻便松了手。
“抱歉,一时情急。”
“没关系。今晚多谢你们了。”
后来经审问,那四人都是街边的小混混,被一个下巴长痣的中年男人买通了,专门在这儿等着找锦桢的麻烦。等了两天才等到她晚归,只是没想到她还有帮手。
“大爷,我真不知道那人是谁,我只是拿钱办事啊!”被捉住的小混混跪地求饶,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
“以绑架罪把他们送进官府?”黄盈挑眉问道。
“不,证据不足。”季辰摇头。
小混混嘴角咧到一半,“谢谢大爷,谢谢……”
“以盗窃皇室子弟财物的罪名送他去吃牢饭。”
“你怎么血口喷人呢!这事我可没做过啊!你有证据么你!”
季辰顺手从自己身上取下一块上好的羊脂玉玉佩,塞到他怀里。
小混混看得目瞪口呆,锦桢也是。
黄盈嘿嘿奸笑两声,把还在发愣的人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