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嫁（种田）》沾衣不染

95、第 95 章 敏感的男人

　　“曹婶子，我把白母请来了！”外头传来刀癞子的大叫声。

　　拥在门口的人都扭头看去，只见刀癞子死拉硬拽着一个老妪往刀家拖。那老妪脸色十分难看，气恨道：“你这叫请吗？！要是有根绳子在手，我这会子只怕已给你五花八绑了！”

　　曹氏尚未说话，有围观的寨民已经脸带喜色地给刀癞子报讯道：“莲生阿力已经给救回来了！”

　　“哎呀，救回来就好，救回来就好！”

　　刀癞子惊喜不已，紧抓着那老女人的手立刻就松开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堂屋里，正好看到海棠拿着湿帕子在给刀莲生擦拭手脸。

　　此时刀莲生的脸色又更红润了些，肉眼可见胸膛有力地起伏着，虽然他仍旧闭着双眼，但是呼吸均匀，神色安详。

　　刀癞子红着眼扑跪在地，一把握住刀莲生的手道：“哎哟喂，莲生兄弟你今天可吓死我了！还好你活过来了，不然我都没法给莲生媳妇儿交代！”

　　海棠还不知道是刀癞子把丈夫背回来的，听到这话，便问道：“水生哥今日在哪里见到的我丈夫？”

　　刀癞子囫囵抹了下眼睛，便把林中捡鸟蛋遇到了刀莲生，然后两人结伴进山打猎，结果刀莲生被蛇咬了的事情又讲了一遍。

　　海棠醒悟过来，是刀癞子把丈夫救回来的。

　　她当即双手撑在地上，就冲刀癞子磕了一个响头：“水生哥，你不仅救了莲生的命，你还救了我们一家子四口人的命！你的大恩大德我永世难忘！”

　　刀莲生是刀家的顶梁柱，他若有个三长两短，婆婆年老，能不能撑过去两说。家里没了男人当家，留下几个女人怎么活？本来家里就已经快要断粮了，男人再一死，剩下几个女人只好去讨口。现在饥荒时候，讨口能讨到？迟早也是饿死。刀癞子可不就是救了刀家四个人的命么？

　　海棠此举叫刀癞子大惊失色，他跳起来让到一旁，不接受她的大礼，“哎呀，莲生媳妇儿，你这是……折煞我了，我哪里受得住？”

　　他受不住，一溜烟往外跑了。

　　却给被他拉来的老妪在地坝里拽住：“你不能跑！你硬把我扯来，我不能白跑这一趟！”

　　海棠听到外头喧嚷，起身走出去看。

　　一个脸色黢黑的老女人把刀癞子紧紧扯住不放。

　　刀癞子横眉怒眼，“你啥意思？你又没治我莲生兄弟，难道我还要给你报酬不成？没这样的买卖！”

　　“可我不能白跑一趟!”

　　“白跑就白跑喽。从前没让你白跑，可你也没治好我头上的癞子啊。”刀癞子开始耍起无赖来。

　　那老妪脸色大变，面露凶相道：“哼，有本事以后你撞了鬼别再来找我。”

　　刀癞子立刻认怂了。

　　白母是远近闻名的巫医，虽然白母没给他治好癞子头，可倘若得罪了她，以后要再遇到个其他鬼祟做祟的事，白母定然见死不救了。

　　立刻软了态度说：“哎呀，乡里乡亲的，跑一趟又咋样？哪个没有作难的时候？以后你家要有个事，我刀癞子头一个跑去帮忙。”

　　“你敢咒我家出事？！”

　　见刀癞子越说越得罪人，几个寨民都上前去，纷纷帮刀癞子说话。

　　“你扯住他又没用，他是穷光蛋一个，全寨子的人都知道。”

　　“是啊白母，你就当行善积德好了，且放过他这一次吧。”

　　老妪坚持不放，揪着刀癞子不脱手。

　　海棠问两个妹妹怎么回事。

　　刀莲荷嘴快，大声说：“堂伯娘喊德生堂兄去请白母来给哥哥治蛇毒，德生堂哥不愿去，刀癞子就自告奋勇去喊了人来。现在白母才拉住刀癞子不放手的。”

　　刀德生和曹氏还有田凤兰三个都在一旁，听到这话，各自脸色都有些难看。

　　刀德生自觉有些无地自容，狠狠瞪了眼刀莲荷，跨出门槛走了。

　　田凤兰赶紧跟上丈夫，也回家去了。

　　曹氏不去看海棠，她走到白氏身旁拍拍她的肩膀说：“我那儿子一点用处都没有。这事儿我去处理，你们不用管，好生把莲生照顾好就行了。他可是你们一家子的顶梁柱呢。”

　　白氏苦着脸道：“秀珍，今日实在太感激你了，若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咋办。只家里实在穷得揭不开锅。白母要酬劳，我，我真是一个子儿都拿不出来……”

　　曹氏道：“白母她肯定也是因为刀癞子请她的方法不得当，给惹急了才如此。至于报酬，就像刀癞子说的，她都没给莲生医治，凭啥要钱啊？她就是想找回点脸面而已，简单，我去解决。”扯扯衣衫，昂首出去了。

　　不一会儿，屋内几人听见她大声笑道：“白母难得来一趟，请到我家去喝碗酽茶吧。”拉着那个老妪去了自家供了招待。

　　寨邻们见没热闹看了，陆续也都散了。

　　海棠和着白氏以及两个小姑子，四个人，七手八脚，将刀莲生抬到新房的床上去躺着。

　　刀家几个柔弱女人过了惶惶惊恐的一天，都很累了，又饿极。

　　特别是海棠，人虚脱了一般，手脚无力。她端了根凳子坐在床边守着刀莲生，盼他早点醒来。结果没一会儿，她就趴在床沿上睡着了。

　　白氏去谷仓里捡了满满一脸盆的红苕出来，要给一家子打个牙祭。

　　莲生没有打到猎物，差点还丢了性命，令刀家的境况雪上加霜。情况已经是这样了，糟糕得不能再糟糕。很快就要断炊了，那就做个饱死鬼好了。

　　红苕蒸好了，莲叶把海棠叫醒去吃饭。

　　蔑桌就摆在堂屋，中间简单粗暴地搁着一盆蒸红苕，没有碗筷和下饭的烤辣椒，只有那盆红苕热气腾腾中散发着香甜的气息。

　　四个女人围坐过来，看得直咽口水。

　　白氏语气沉重，“吃吧，今天尽情地吃，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吃饱的机会。”说罢，率先拿起一个红苕就大吃特吃起来。

　　其他三个都不说话，忙不迭伸手。

　　各个狼吞虎咽，很快将一盆红苕风卷残云。实在太饿了。

　　各个也都知道今天这一顿意味着什么，很快，他们会连一日一顿都没得吃了。

　　吃饱餍足，海棠向白氏索要猪油。

　　“莲生醒了肯定也想吃东西，我想给他蒸个鸡蛋羹温在锅里。如果他醒了，随时就能吃上。”

　　“我这就去给你拿。”

　　白氏今日很大方。

　　不是因为要做个饱死鬼的想法，而是因为海棠把莲生救了回来，实在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海棠这个媳妇儿竟然是能干的。

　　再则，当时她救治莲生的时候，完全不顾及她自己的性命。

　　都说莲生是给过山峰咬了，当时儿媳妇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用嘴把毒血吸出来。即便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可能都要迟疑一下，但是儿媳妇没有。

　　这一点，让白氏对海棠刮目相看。

　　白氏把猪油罐子和盐巴罐子都给了海棠。

　　天色已经黑下来，海棠先回屋去看了看刀莲生。

　　他仍熟睡着。

　　海棠就没慌着给他做吃的，想着今晚以及之后好些日子他养伤肯定都睡床上了，便去堂屋搬了两根长条凳进来，把刀莲生那张凉床搭在窗洞下面。这铺以后就是她睡了。

　　海棠又把刀癞子之前送的两颗鸡蛋从床底下的缸子里取出来。

　　去了灶屋后先烧洗澡水，洗完了澡，看看月亮已经升上中天，刀莲生昏睡了一下午，也是时候该醒了。

　　睡久了对他身体也不好。

　　海棠便把两颗鸡蛋打入海碗，放上盐巴和猪油，再倒入开水搅合搅合，上锅蒸上一刻钟。一碗叫她直流口水的喷香的鸡蛋羹就做好了。

　　月光透过窗洞打在床上，刀莲生张着空洞的双眼盯着帐顶发呆。

　　海棠端着鸡蛋羹掀帘子进来，他忙闭上眼睛装睡。

　　海棠把鸡蛋羹搁在凉床上，又掀帘子出去把油灯点着端了进来，就放在床头凳子上，然后端着鸡蛋羹坐过来，伸手去摇刀莲生，“莲生？醒醒！莲生？莲生？”

　　刀莲生不想醒来面对海棠，一味装睡。可是海棠一直摇晃他，他没法，不觉眉头蹙了蹙，海棠便看出来他在装睡了，不再摇他。

　　“莲生，既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吧。你肚子也早该饿了。吃点东西，身体才能恢复得更快。”

　　刀莲生只好睁开眼来，说：“我不饿。”

　　话音刚落，他肚子闻到香喷喷的带着猪油荤腥味儿的鸡蛋羹，迫不及待地发出一连串咕噜声，刀莲生的脸瞬间发烫。

　　海棠含笑递上去一勺鸡蛋羹：“还是吃吧。”

　　刀莲生只好张嘴，把勺子含进嘴里。

　　海棠知道他为什么装睡，鸡蛋羹喂到一半的时候，她像拉家常一样，慢慢说：“我想好了，我回娘家去一趟，弄些粮食回来。”

　　刀莲生不再张嘴，他还扭开了脸。

　　时间好像静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望着帐顶轻声道：“你是不是想离开了？”

　　海棠：“……”

　　床头灯碗里的灯芯已经烧到底部，灯光越来越小，摇摇晃晃，海棠担心下一息它就会灭了。

　　刀莲生的半边脸在摇曳的灯光里也跟着一明一灭，倒是他的声线，平缓，低沉，没有起伏，“我允诺你的事情我没做到。我没能挣到吃用给你。如果你想走，随时都可以走。”

　　“是吗？那好，我回去后就不回来啦。另外，我明天一早就走。这是你赶我走的，骡子我不会还你。”

　　刀莲生迅速背过身去。

　　海棠看着他倔强的挺直的脊梁，扯扯嘴角。

　　敏感的男人。

　　这就是他为什么一直装睡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