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嫁（种田）》沾衣不染

90、第 90 章 “海棠，做

　　自那次因着去了抹黑节被婆婆狠狠责骂后，海棠就没怎么出过门了。家里老牛的吃食，全是婆婆和两个姑子一手打理。她就在家做点家务活儿，深居简出。

　　白氏也不想她出门。

　　这些日子正是风高浪急时候，抹黑节上她的风头尚未完全过去，婆媳两个都是一个心思，便是要赶紧消除影响。

　　海棠也是自给婆婆骂过之后，才逐渐发现自家周围不时有陌生青年晃悠，方才意识到她给刀家人，给婆婆和丈夫带来了怎样的困扰。

　　如今事情虽已过去了半个多月，已没什么陌生男子出现了，但海棠只要自己一个人呆在家，就会关门闭户。

　　今日刀莲生天不亮就出门了。他背着一背篼做了几日的竹编手工艺品又到山外头去贩卖。

　　刀莲荷和莲叶照例又去给老牛割草。

　　现在是夏季，地里头的庄稼是要长粮食的，所以舍不得割了给老牛吃。但是野草正在疯长，多得是牛能吃的草。夏天畜生的胃口也挺好，姊妹俩早晚都要去割嫩草给牛吃。

　　婆婆不知道去哪里了，她从不交代，海棠也不敢过问。

　　这会儿她一个人在家，照例关了门，人坐在里屋的窗洞下，就着外头的天光，正尝试着给刀莲生的那几块黑色包头布上绣点花样子。

　　这是丈夫有一次开口要求她做的。

　　她几乎没啥绣工，所以只能绣很简单的花样。她不喜欢窝里人家那些几何图案，其实那些花样也很简单，但是她觉得不好看。凭着自己想象，她绣几片兰草，一朵藤蔓长长细细的牵来绕去的小花。还别说，因为绣得简单，只是用彩色棉线把样子绣出来，相当于拿彩笔在布上画了个轮廓而已，却还是挺有模有样的，十分别致。

　　只她一开始绣第一块包头布的时候没考虑到位置，她应当绣在最端头，这样花样就能垂在脸颊露出来。结果她绣在了布匹中间位置，那包头布长，头上缠绕两圈，绣花就给遮住了。

　　刀莲生看见了也没说啥，把包头布照常裹在头上。

　　海棠观察他，他开始似乎也有点苦恼，头回戴那块布的时候，戴了又扯掉，戴了又扯掉，把布匹在头上缠来绕去的，终于把那些兰草和花朵露了出来。

　　只海棠看着绣样的位置，觉得有点滑稽。

　　不过刀莲生聪明的把包头布几番调整后，让绣花露在头围的侧面，没顶在脑门儿，看着还行。

　　有了经验，这次海棠知道要把花样绣在什么位置了。不过，她今日尝试要把花朵里面也绣上棉线，让花瓣儿变得立体丰盈起来。

　　眼睛凑在布上，海棠专注地穿针引线，忽有人来拍门。

　　拍门声甚是急切，砰砰砰，如战鼓擂动，还有道熟悉的声音小声朝门缝内喊：“海棠，你开开门！我知道你在家的！我是德生堂兄，你快开门！”

　　海棠愣了愣。

　　她不喜欢刀德生。

　　只是毕竟两家人住隔壁，刀家又因为家贫，时常得巴结人家，又三不五时去找人家借用东西，不能得罪了。

　　海棠本只想装作她人不在家不理会他就可以了，可对方一直拍门，还直言知道她在家的。

　　想来，因为住得隔壁，她在不在家，他那边是比较容易弄清楚的。海棠就不好再装聋作哑了。

　　放下针线布匹，海棠起身出去把堂屋的两扇大门都大打开。这也是为了避嫌。

　　“德生堂兄有什么事么？婆母和丈夫都不在家，我就不方便请你进来喝茶了。”海棠面上十分客气地道。也把丑话说在前头，打消对方想要登堂入室的可能。

　　“没事没事。”刀德生肩上扛着一麻袋东西立在门槛外面，红着脸望着她傻笑，那模样就像刀莲生望着她憨笑的样子。

　　其实刀德生长得也不差，也算是英俊。

　　或许这片贫瘠的水土特别能养儿男。碧约寨的男子，海棠就没见过丑的，个个长得像山般高大，像树般俊秀。

　　只是因为最初的印象就坏了，海棠对他心里甚是厌恶。

　　见刀德生也不言语，只知道望着自己暗吞口水的样子，海棠不禁皱眉，“德生堂兄，你到底有什么事？再不说，我就关门了。我还要给丈夫做绣活儿呢。”

　　刀德生如梦初醒，这才把肩头上扛的麻袋放下来，先回头看了看院坝，然后欺近海棠低声道：“海棠，这袋谷子是送你的。你家缺吃的了，我知道。以后你，你……”

　　他吞吞吐吐，扭扭捏捏，最后像是鼓起莫大的勇气，满脸通红地热切地盯住海棠一口气快速道：“海棠，做我的扎哈吧，以后我不会让你饿到半分！”

　　刀家缺吃的，他一早就知道了。

　　那日刀家的红苕被人偷了，大伯娘声嘶力竭地骂坡半日，全寨子人都知道了。

　　寨子里的人，口粮来源主要是三块，一块自然是大米，一块是包谷，再一块便是红苕。

　　对山里人而言，红苕是最重要的口粮，比大米和包谷都重要，因为它自带香甜味儿，不用任何佐料，随意烹煮，更不需要下饭菜。比大米和包谷都好吃，又很胀肚子，平时大伙儿都舍不得起出来吃的。只在农忙时节，需要下力气的时候才吃上几顿。

　　刀莲生家被偷光了红苕，可想而知，日子会有多难过。

　　那红苕还是去年的，一直窖藏在后坡竹林，平时舍不得吃，就为来年青黄不接的时候续上几口饱腹。碧约寨人都这么做的。大家都穷，从前没发生过这种事情，无论谁家被偷光了红苕，都会犹如天塌了的感觉。

　　在得知刀家缺吃了的时候，刀德生就计上心来。

　　刀莲生家里几个最近都少出门，今日刀德生好不容易找到了个空隙赶紧偷摸过来。

　　大伯娘正在自家家里跟母亲和媳妇儿两个闲扯，堂兄弟天不亮就去赶集卖东西了，两个堂妹背着背篓去坡上给牛割草。很好的机会，但是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大伯娘白桂景随时会回家来……

　　刀德生将一袋子谷子放在海棠脚下，匆匆说完那句话，便就听见了隔壁院墙内他母亲曹秀珍送大伯娘白桂景出来时的客套话声，他忙朝海棠道了句：“你别让你婆母和我娘知道了！”

　　然后转身匆匆忙忙从刀家院坝的另一边绕过牛圈棚跑了，没跟白桂景撞上。

　　回说海棠这边，她一颗心砰砰直跳。

　　每日饿得头昏眼花，婆婆和丈夫为了一家子口粮焦头烂额。特别是丈夫，眼见着家里要断炊，刀莲生愁烦得几日都不说一句话，那男人更闷了，她却突然得了这么大一袋子粮食！

　　那麻袋没绑口，海棠快速打开看了眼，真是一袋子谷子呢！

　　目测起码有四五十斤重。

　　谷子褪了谷壳，至少也能碾出来三十来斤大米，一定能够刀家人撑上一个月的了！

　　来了碧约寨，不，是来了这个世界，她就没见过这么多粮食！

　　可是，刀德生突然好心送她谷子，又叫她不要让婆婆和他娘知道，还偷偷摸摸来，又偷偷摸摸跑了，显然这送谷子之事只是他自己的行为！

　　婆婆的身影从灶屋外墙现出来。

　　海棠脑子有点乱，刚才刀德生说了啥，她都忘了，只看到婆母回家，头一个是做贼心虚的感觉，手脚快过大脑，她赶忙先把那麻袋谷子拎到自己那屋床底下藏起来。

　　出来就迎上白桂景。

　　“娘，你回来了？”

　　白氏回家来，将一套衣服递给海棠。

　　“这是我找堂伯娘给你借来的她儿媳妇的半新衣裳。过几日，你和莲生去舅舅家拜会。你嫁到刀家都三个多月了，还没见过莲生的舅舅呢。这次跟着丈夫去见舅舅的时候，手脚勤快点，给舅家采摘普洱茶。完事后，嗯，你，你和莲生记得向舅舅舅娘借一百斤粮食回来救急。”

　　白氏说罢，叹了口气，转身又出门去找活儿忙了。

　　海棠捧着田凤兰那身窝尼家女人的短袖短裤心绪浮动。

　　婆婆舍近求远要她和刀莲生去舅舅家借粮，却不找堂伯娘家借，是婆婆好面子，没找隔壁借？还是婆婆已经开过口了，可是堂伯娘家不肯借粮食，只肯借衣服？

　　要说，好面子不大可能。都吃不上饭了，这会儿要什么面子？所以一定是开过口了，可是隔壁不能借。

　　想来，大家都困难，粮食在这个时间都不够吃了。

　　当然，堂伯娘家的粮食不够吃的情况，肯定比她们家粮食不够吃的概念是不同的。人家不够吃，可能只是不能顿顿吃上白米饭而已。

　　那，刀德生送她的那袋谷子，她到底要不要跟婆婆说呢？

　　倘若给婆婆说了，婆婆会不会觉得堂伯娘不会做人？明明自家有余粮可以借出来，她儿子都能借出来，她却不肯借。婆婆跟堂伯娘平素看着关系挺好的，如果这个事情出来，会不会挑拨了婆母跟堂伯娘的关系？

　　再则，刀德生似乎是私下给她的粮食，要是让婆婆知道了，婆婆又让堂伯娘知道了，这个事情之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不可预料。说不定两家的关系都会变坏。

　　或者，还是等到莲生赶集回来，先跟他商量一下吧。

　　那袋谷子，希望能尽量留下来。

　　男人辛苦挣钱买粮，如果莲生愿意接受那袋谷子，婆母也愿意悄摸不让堂伯娘知道那袋谷子的事情，莲生便可轻松好一阵子了。

　　到时候到了九月，家里收了粮食，第一时间把粮食偷摸再还给刀德生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