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六章 玉麟 ...
-
苏夫人和苏老爷思来想去,并无他法,第二天便命苏依枝带着画屏,随江远博和陈端前往岳云楼。
苏依枝倒没想那么多,听说能去岳云楼,开心还来不及,跟画屏收拾了行李,坐上了马车,画屏却被苏夫人拉到一边,不知在叮嘱些什么。
江远博、陈端也跟苏老爷留在厅里没出来,只有苏易柯此时得空,他百无聊赖地倚着苏依枝的马车敲了敲门,苏依枝闻声探出了头。
“二哥,你怎么在这?”
苏易柯面色不善道:“你没有话对我说?”
“什么话,我怎么不知?”
苏易柯咬牙切齿道:“是吗,苏依枝,你是不是以为此刻危机解除,不再需要二哥了?你觉得我现在告诉爹娘你根本不想和陈兄成亲……会是什么结果?”
苏依枝腆着脸道:“哪能啊,二哥,我跟你开玩笑呢,我可舍不得你。”
苏易柯的脸色这才稍稍好转,手指扣起敲了下苏依枝的额头:“少跟我来这一套,我还不知道你吗,嘴里说着会想二哥,心却早就不知道飞去了哪里,到时江湖上那么多形形色色的少侠公子,我看你早就将二哥抛到脑后啦。”
苏依枝可怜兮兮地揉了揉额头,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拉住了苏易柯的手道:“二哥,千万别这么说,旁人再好,又怎么及得上二哥从小到大待我的好。”
苏易柯叹了口气,扳过她的脸,替她揉了揉,自家的妹子自己怎么欺负都好,却舍不得别人动她分毫。
“知道就好,你从未独自出过远门,在外不像家中,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无论碰到什么事,总会有解决的办法,切不可伤害自己。”
苏依枝脸颊微微发红:“二哥,我这次……这次生病纯熟意外,房中闷得恨,本来只是在外面坐坐,哪里知道就睡过去了,又碰巧下了雨……并不是故意淋雨的。”
苏易柯闻言略一思索便想通了,自家妹子平日里笨得很,怎么会想出这种自残的法子?
“原来如此,是二哥想多了。”苏易柯又道:“逃得了初一逃不过十五,我看你和陈兄相配得很,往后可要好好与他相处。”
苏依枝做了个鬼脸,苏易柯见四下无人便从怀中掏出了一只锦囊偷偷塞到她怀里。
“这是什么?”
苏易柯神神秘秘道:“这是我一个江湖朋友送的,若是遇到危险没准能救你一命,快收起来,别被别人看见。”
“原来是好东西,那我便不客气了。” 苏依枝依言将锦囊收入怀中:“放心吧二哥,我会好好保管,不会有危险的。”
“没有那是最好了,我还盼着你回来的时候能原物奉还。”苏易柯摸了摸她的脑袋,叮嘱道:“在家中怎么疯都可以,哥哥总是让着你看着你,在外可不能再如此没头没脑、没心没肺了,要是谁敢欺负你回来一定要跟二哥说,二哥替你报仇。”
苏依枝闻言眼眶一热,她连忙用手揉了揉。
“二哥你说的是什么话,我……我这又不是不回来了,这话,这话还是留到……留到我出嫁的那天再说吧。”
苏易柯复又笑道:“好好好,咱们不说这些了,父母这边有二哥照应着,你也不必担心,外面太阳大,快些回车里吧。”
两人正说话间,苏夫人和画屏终于说完了话,江远博、陈端和苏老爷也走了出来。
苏老爷道:“义父、陈公子,小女就拜托你们了。”
江远博道:“代贤,你就放心吧,我老爷子在江湖上还说得上几句话,谁敢欺负我江远博的孙女?更何况只是去泡个温泉,至多两三个月,我们就会把小枝原封不动地送回来。”
陈端也道:“苏伯父、苏伯母放心,小侄定会保护好苏小姐。”
画屏扶着苏依枝上了车,苏夫人递了块方帕子给她,柔声道:“你毕竟是苏家小姐,出门在外多有不便,便以此帕蒙面,别教别人看见了你的容貌,平日里也不可随意走动,画屏会照顾你的起居,一切都听干爷爷和陈端的,一路小心。”
苏依枝为难地瞧了瞧这块素色的手帕,又望见母亲严肃又端庄的面容,只好不情不愿地收下。
“娘,我知道了,你和爹也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小枝不日便回。”
众人一一别过,陈端驾着马车,江远博在一边骑马,缓缓离开了苏府。
一行四人赶了几天的山路。
白天苏依枝坐在马车里,与画屏有说有笑,偶尔和陈端拌几句嘴,并不觉得疲累,一时间只觉得天大地大,无论看什么事物都新鲜有趣。
江远博年纪虽大,体力却好得惊人,连着走了几天山路,仍然精神抖擞一马当先。
如此行了五六日,终于走出了山林,来到了中途的玉麟镇。
玉麟镇是个不起眼的乡野小镇,整个镇子三面环山,只有一面出路,形状神似麒麟,背靠的大山之中又盛产玉石,因此得名“玉麟”二字。
镇中民风甚是淳朴,既无达官贵人的府邸,又甚少有江湖人士走动。
江远博显然对这一带十分熟悉,带着他们径直来到小镇上唯一的客栈落脚。
风餐露宿虽新鲜有趣,可时间一久,多日不曾沐浴更衣,苏依枝和画屏两个女子便开始受不住,于是先在房里梳洗一番。
一炷香之后,苏依枝换了身新衣,坐在镜子跟前,画屏为她梳理长发。
“小姐,你这几日看着终于精神了些。”
“是吗?我看是比从前更胖了。” 苏依枝看着镜中,捏了捏自己的脸颊。
画屏自责道:“都怪小屏照顾不周,那晚要是我没有走开,小姐也就不会淋雨生病了,幸好干老太爷和未来姑爷找来吴神医,否则小屏就算死一百次也不够赎罪的。”
苏依枝撇了撇嘴,不高兴道:“小屏你可千万别说这种话,我生病全是咎由自取,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什么死啊活啊的,这话我可不爱听。”
苏依枝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又笑道:“你说这事要是让周水月、朱亦雪她们知道了会怎么样?”
画屏不解道:“小姐怎么会想起朱家小姐,你平日里不是最不喜她们的吗?”
苏依枝叹了口气道:“不喜归不喜,少了她们在耳边叽叽喳喳,我都不习惯了。”
画屏道:“算起来,小姐与私塾里的几位小姐也是一起长大的,徒然离开了许久,想她们了罢?”
苏依枝啐道:“她们这些凡夫俗子有什么好想的?她们不喜欢我,我更加不喜欢她们。”
画屏笑道:“那末,小姐如今身边有未来姑爷陪伴,自然是不会寂寞的。”
苏依枝道:“我的好小屏,快别来取笑你家小姐,你知道我巴不得能和陈端撇清关系。”
苏依枝虽极少与人提起自己的心意,对这个贴身丫鬟却什么话都说,而画屏也乖巧懂事,从未将这些话与苏夫人禀明,苏依枝很是放心。
画屏放下梳子道:“我知道小姐心中早已有了心上人,可这几天相处下来,小屏觉得陈公子也不差,待人彬彬有礼,进退皆宜。小姐你和他过不去,人家也笑盈盈的不计较,反而处处体谅,虽不是什么世家公子,那风度气质可比世家公子强一百倍一千倍。”
画屏此言非虚,她只是苏府一个丫鬟,却着实见过不少达官显贵。苏老爷作为婺州的教书先生,当朝的文武百官有不少是他的学生,这些人与苏府常有往来,画屏时常被使唤去端茶倒水,在看人这方面确实比苏依枝强上许多。
苏依枝扑哧笑道:“好你个小丫头,陈端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处处为他说话,我看你这么喜欢,不如做一回主,把你许给他了罢。”
画屏脸上一红,嘴上却毫不相让:“小姐这是哪里的话,小屏只是就事论事,可没有半点非分之想。小屏说过一辈子伺候小姐,便会说到做到,除非有一天小姐不要小屏了。”
说着画屏眼圈一红,苏依枝自小把她当做姐妹,自知说错了话,连忙起身道:“我跟你说着玩呢,我怎么舍得把我的小屏随便嫁掉?我要你永永远远陪着我,刚才那些糊涂话,你就当我没说过。”
画屏这才收起了眼泪,重又为苏依枝整了整衣服。
两人到饭厅之时,江远博与陈端不知说到什么高兴处,正哈哈大笑。
江远博见她走来便道:“小枝,身子感觉怎么样,这几天赶路累坏了吧?”
苏依枝道:“干爷爷不用担心,小枝身体已好多了,并无大碍,倒是让你们久等了。”
江远博笑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和陈端正说起你小时候的事,还记得吗,从前我教你们学武的时候,你天天嚷嚷着要和陈端比试,结果真到了人跟前,陈端一只手抵住你的头,你这小胳膊小腿的,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说到高兴处,江远博哈哈大笑起来,陈端和画屏也跟着笑了,苏依枝没想到他们在说这件事,不禁羞愤道:“干爷爷……好好的说这些干嘛,这都是……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陈端可不是我的对手!”
江远博犹自笑着,陈端收起折扇应道:“是是是,小枝现在的功夫可精进了不少,特别是甩花盆的功夫,那可是一绝。”
江远博奇道:“甩花盆?那是什么功夫,小枝这你可得让干爷爷见识见识。”
苏依枝瞪了陈端一眼,正要说话,却见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客栈门前,他们正巧坐在门对面,恰能看见。
驾车的是一名头戴斗笠的灰衣老汉,他将马车停稳后走了进来,跟掌柜的耳语了一番,便立在柜台前等候。
引起苏依枝注意的是随着这架马车而来的异香。
苏夫人也爱用香,苏依枝却从未闻到过如此清幽的香味,这必定是车主人的独门秘方。
她不禁定睛看去,只见这辆马车乍看平平无奇,可车顶上杏色的绸缎光滑亮丽,车沿上雕刻的卷草莲花纹雅致大方,并不一般,可见车主人必定是有心之人。
那老汉等待的时候环顾着四周,这个时间,在客栈用餐的都是本地的百姓,他的目光不禁落在了他们这桌。
江远博也注意到了他,遥遥点了点头,那老汉也并不见怪,面无表情地回了一礼,陈端这才反应过来,也对着他抿唇一笑,算是打过了招呼。
没过多久,小二便将干粮准备妥当,用一方干净的帕子包起来,交给了他。老汉给了银子便没多说什么,径直走了回去。
他在马车边上轻轻扣了两声,只见一只白玉一般的手腕伸了出来,十指芊芊。
里面似乎坐着什么人,苏依枝的视线被半扇车门挡住,并未看清。
老汉忙打开包裹,那人从其中挑了一只馒头,便又坐了回去。老汉合上车门,收好干粮,扬起鞭子催动马匹,远远离开了他们的视线,不知将车驾到了何处。
苏依枝转过了头,这才注意到陈端正要拿起桌上折扇的手微微一顿,又放了回去,他那从一开始便一直一动不动盯着门外马车的眼神终于收了回来。
苏依枝问道:“干爷爷,那车上是什么人?你认识他们?”
江远博看了一眼陈端,支支吾吾道:“也不算认识,行走江湖嘛,哪能少得了几个朋友。”
陈端不动声色地招了招手道:“小二,菜都凉了,拿下去热热。”
“来来来,咱们接着吃,接着吃……”
被这么一打岔,方才想问的问题便也忘了,苏依枝一时管不了那么多,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了饭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