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三十二章 徒弟 ...
-
这股狂风一时间阻挡了所有人的动作,陈端抱着苏依枝已退到了墙脚,小桃和阿黎被风沙遮住了眼睛只好双双住手,余春南亦被这股大力震退数步。
“谁,什么人在装神弄鬼!”余春南心中一惊。
“余少侠不必惊慌,我是来帮你们的。”
待烟尘散去,只见桃知华非但没有追上陈端,反而被一个老人拿在了手中。
一时间众人都是又惊又疑,这老头儿须发斑白,年纪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来得大,加上方才那一手,内里着实不弱,一上来便是让余春南手下留情,护着桃知华,又说是来帮他们的,不知是敌是友。
在场数人中能认出他的恐怕只有面露喜色的陈端,在一边自听到他声音起便面色发白的阿黎。
“吴神医,原来是你!”陈端将苏依枝放到了墙脚,抱拳激动道。
“陈师兄,这位是……?”余春南不解。
“这位便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铁血神医’吴如铁吴前辈,余师弟、陶师弟、蒋师弟、吕师弟……快来拜见吴神医。”
听他此言,余下几人不再犹疑,纷纷拜见。
“吴神医的大名如雷贯耳,只是晚辈有一事不解。”余春南顿了顿道,“吴神医身为咱们正道前辈,为何要救这个歪邪的苗疆蛊王?”
“唉,此事说来话长……”吴如铁摸了摸自己的一把胡子,摇头叹息道,“深究起来,今日种种与我也有莫大的干系。”
“师父,别说了……”自被吴如铁拿在手中之时便蓦然锤头不语的桃知华,忽然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孽障,还不跪下!”吴如铁叱道,只见他面色发红,一把将桃知华掷到地上,这一下着实不轻,桃知华两眼发昏,两腿一软便跪倒在地。
“吴,吴前辈,请息怒……”阿黎跌跌撞撞地来到了桃知华身边,乞求道。
吴如铁看也没有看他们一眼,背过身去,叹了口气,将往事娓娓道来。
原来如今的苗疆蛊王便是“铁血神医”吴如铁唯一的亲传弟子。
他这个弟子无父无母,从小被自己收养在深山老林里,涉世不深,他年事已高,又疏于管教,自桃知华成年之后独自闯荡江湖开始便没再管过他。直到六年前他的多年好友江远博找到他为苏依枝看病,他才知道原来江湖上出了这么一号人,他从春心蛊的蛛丝马迹之中,发现这蛊虫中的毒确实与他本门医理有相通之处,他早已没有什么同门师兄弟,当然只能想到这唯一的弟子。
幸好这个弟子还算没有忘了他这个师父,早年寄过书信给他,告知自己在苗疆的住处,只是自知有愧于师父,没有提及具体情况,因此吴如铁没有放在心上,如今想来,没想到他这个小弟子有如此际遇,令他又愧又恨。
于是他按着书信上的指示来到了苗疆,费了点功夫总算找到了这个弟子,彼时桃知华除了有些意兴阑珊之外,并没有什么不妥,又听说将要成婚,他这个师父总算放下了心。
吴如铁先是将他斥责了一顿,怪他行事如此鲁莽,是非不分,又研制出这么刁钻怪邪的毒,害人性命,有违医德。
桃知华当然即刻在师父面前讨饶悔过,将春心蛊的秘方与解药配方一一道来,吴如铁心中一面暗暗惊异,自己这个小徒弟对毒物的理解与研究已远超过他这个师父,一面又感到头疼,春心蛊解药的配方中,寄生莲和扶苏草两位药材在传说中早已绝迹。
桃知华对自己的师父向来毫无隐瞒,当下便将自己在苗疆中无意发现最后一株扶苏草,以及多年前游历江湖的时候,在天山发现了寄生莲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道来,最后他既有悔过之意,便把身上唯一一颗解药同心丹拿出来,献给师父拿去救人。
至此,吴如铁方消了气,怜他这些年吃的苦,嘱咐他从此与穆小姐在苗疆好好生活,别再涉足江湖事端。桃知华留他参加婚宴,吴如铁却急着去送解药,匆匆离开。
吴如铁风雨兼程地又赶回婺州,将解药交到江远博手中,解了苏依枝的毒,只是后来万万没想到当朝太子也中了春心蛊之毒。吴如铁知道后曾写信于桃知华,命他在苗疆之中继续搜寻扶苏草,也许找得到一株,便能找得到第二株,他自己则远赴关外寻找寄生莲,太子的毒则由苏依枝血液中残留的同心丹解药药力暂时压制。
吴如铁这几年来从没踏足中原,而桃知华行事低调,假借骆潇的名义为非作歹,因此中原武林谁也没有将目光放到苗疆蛊王身上,吴如铁也以为他在苗疆安分守己。
几个月前,他已得到了寄生莲的消息,恰逢江远博的求助,便回到中原,来到婺州又救了苏依枝一命。而后不久,他又从岳云楼那得到风声,说苗疆蛊王已找到了扶苏草,在苏依枝赶到苗疆之时,他也悄悄来到。
通过他这几日对苗疆的观察,发现事实绝没有他想象的那样简单,那日阿黎向苏依枝道出实情,当时吴如铁正在窗外,可惜他只听到了后半部分,只知道桃知华要害苏依枝之事,却没听见前面说他们冒充骆潇行凶之事。
他一直想找桃知华当面质问,哪知桃知华自朝月洞回来之后便一直在为了准备今天的仪式而闭关,直到今天才露面。
除却太子之事与隐瞒没说,吴如铁将他与桃知华的缘由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众人都是又惊又奇,若非听他亲口所说,谁能想到偏居南疆的蛊王竟会是“铁血神医”吴如铁的亲传弟子?
“所以你们还怕我是来帮这个孽徒的吗?”
“既如此……我们自然是信得过吴前辈的。”余春南顿了顿道,“晚辈此行还要多谢蛊王赐药,只要蛊王同意我们离去,自然两不相欠。”
“慢着。”陈端突然沉下脸道,“原来春心蛊便是这个桃知华给那些人的……吴前辈,不是晚辈不给你面子,实在是此事干系重大,令徒恐怕得跟我们走一遭。”
吴如铁叹了口气道:“我今天既愿意将此事说出来,便不怕陈少侠怪罪,我自然知道此事干系重大,索性六年前他已将解药交与我救了苏小姐,如今这扶苏草也算是他找到的,将功抵过,加上寄生莲,同心丹一旦练成,春心蛊之毒便能解了。就算有什么过错,也都是我教导无方,这孩子落得如今的下场,人不人鬼不鬼的,已十分可怜,陈少侠,你就将他交给我吧。”
“小枝六年前受春心蛊之苦,六年后他还不肯放过她,你看她现在这个样子,至今仍昏迷不醒,难道不是桃知华害的吗?吴神医,这件事晚辈恕难从命。”
“不……师父,你何必低声下气地求这些人,我不会跟你们任何人走,至于苏依枝,你们也别想带走!”桃知华忽而抬起头来。
吴如铁奇道:“你这个孽徒,还不知悔改!你做出这样的事情,为师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你为了救穆小姐练了什么不三不四的邪术,又要害苏小姐性命,且不说穆小姐能否活过来,就算她真的活过来,她愿意看到你这样吗?”
“师父……我……”桃知华憋红了脸,好不容易平静道,“师父我前半辈子没有学好医术,医过人也医死过人,还落得人人喊打的下场,实在是罪孽深重,若非穆诏,我没脸活到今天。可是穆诏她……她因春心蛊而死,这件事,我永远也无法原谅我自己,事以至此,已回不了头了,这么多年,我活着就是为了今天,既然你要他们带走苏依枝,不如先杀了我吧。”
“你……!”
话音刚落,陈端向桃知华出手,他见师徒两人谁都说服不了谁,吴如铁口口声声说来帮他们,可字里行间都要他们放过桃知华,不如先下手为强。
桃知华在师父面前不敢造次,自然是束手待擒,况且他在施法时内力耗损颇多,方才已竭尽全力,阿黎在一旁却早有准备,见陈端动手,立马迎上护住桃知华。
诏黎寨众侍卫见他们要害自家蛊王,想起虽然蛊王平日里虽然为人阴阳怪气,但对手下确实不薄,如今已没有人质在他们手上,都一拥而上,一时间两边又打得不可开交。
吴如铁见状长叹了一声,忽而以极快的身法挪到了靠在墙角,扶起人事不知的苏依枝。
“都停手吧,你们各有各的道理,却都为了一己私欲,置这个女娃娃于不顾,可怜我六年前辛辛苦苦将她救回来,哪知是来受苦的。”
此话一出,陈端收回了手,阿黎自然回护到桃知华身边。
陈端这才担忧地望着苏依枝,她受了这些天的折磨,早已面无血色,此刻却仿佛睡着了一般,眉目舒展,面容安详,令人心中一紧。
“还望吴神医出手相救,苏小姐怎么会这样?”陈端尚未发话,一旁的小陶倒是上前一步,紧张道。
吴如铁用两指捏住苏依枝的腕部,良久之后又抬手去翻看她紧闭的双眼,之后怒视桃知华道:“孽障,你到底对苏小姐做了什么!”
“哈……”桃知华像疯了一般大笑,却不肯吐露半个字。
吴如铁叹了口气,将手伸入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抛向陈端等人。
“这瓶‘绝尘露’可清神明智,延年益寿,保护心脉,你等给苏小姐服下,不日便能醒来。”说着吴如铁一掌对向苏依枝背部。
“可是吴前辈……”余春南道。
“‘绝尘露’虽可以治愈她因妖术而受损的心脉,可苏小姐体内尚有一股阴邪的真气无法引导,我已用内力替她压制,暂时无碍,待我将这孽障带回细细盘问,必能得出根治之法,老头子若做不到必定将命换给苏小姐,只望诸位早日将扶苏草带回中原,研制同心丹,不必相寻,就此别过。”
吴如铁说话间已将内力渡进苏依枝体内,说到最后一句之时,站起身,一手一个,将桃知华和穆黎一拎,竟如来时一般尘烟四起,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