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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长老 ...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将醒未醒之际,忽听一阵扣门声响起。

      “苏小姐,起了吗?”门外隐隐传来小陶师弟的声音。

      苏依枝迷迷糊糊问道:“谁?”

      “四位长老命我请苏小姐过去,小姐既然未起,在下便在院中等候,打扰之处,还望见谅。”

      苏依枝料想必定是前去苗疆之事,瞌睡虫都被惊醒了,立刻起身梳洗穿衣。

      不多时便出了门,小陶带着她往山上走去,苏依枝仰头望着高耸的“岳云楼”,不知为何心中反倒打了鼓。

      这四位长老即能代楼主执掌楼中事务,想必颇具威严,他们若是反对,自己倒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苏小姐不必紧张,四位师叔祖人虽……了点,可他们并不会为难你。”

      苏依枝想着心事,也没注意小陶话里的含糊其辞,模模糊糊地点了点头,话不多时便走至了楼前。

      “吱呀”一声,小陶推开了门,苏依枝这才回过神来。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苏依枝犹疑着迈了进去。

      不知哪来的一阵风袭过,只听“嘭”的一声,大门毫无预兆地自己合拢了,苏依枝大惊失色,连连后退。

      “喂,小……小陶……!”

      哪知一转身,身边空无一人,小陶已不见踪影。

      黑暗中一阵密不透风的掌风袭来,苏依枝不能辨物,只好在屋中乱逃乱窜,那人似乎不想放过她,又不想伤她,苏依枝只好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使出《雨燕双轻》的功夫,狼狈地躲避。

      苏依枝心中暗暗叫苦,她知道肯定是哪一位长老在试探她的武功,可这些武林中人动不动便喜欢与人动手,实在不算是一个好习惯。

      不知过了多久,苏依枝精疲力竭坐倒在地爬不起来,周围终于安静了下来。

      又一阵风过,四周的窗户洞开,周围蜡烛忽而一齐点亮,一阵强光闪过,正中燃起了一个火盆。苏依枝这才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面前已出现了三个老头,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想来这四人便是四大长老。

      苏依枝回过了神,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拱了拱手道:“苏依枝拜见各位爷爷奶奶。”

      左首那老人,高高瘦瘦,两颊凹陷,只见他点了点头,缓缓开口道:“嗯,你是江远博的孙女,叫一声爷爷奶奶,咱们几个老家伙也当得。”

      中间两位老人却长得一模一样,身材浑圆,脸上挂着三分笑意三分怒意,奇怪得很。

      其中一人道:“文初说的是,远博的孙女便是咱们的孙女,这孙女可乖得很。”

      另一人摇头摆脑道:“此言差矣,这闺女可真是江老头的亲孙女?据我所知那老头的发妻早死了,他那臭脾气又不肯续弦,难不成还能老鸡下蛋,铁树开花不成?”

      这位胖老人用词不伦不类,苏依枝暗笑不已。

      先前那位老头咳了一声,呵斥道:“万水休要胡说!”

      哪知这位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胖老头又开了口,苏依枝这才注意到他满脸红晕,眯着眼睛咧着嘴,整个人看起来滑稽极了:“看来那次喝酒,你们全部喝醉啦,幸……幸亏我丁万水酒量盖世无敌,千杯不醉……哈哈哈……那江远博早就说过他有一个做大官的拜把子兄弟,还说要替咱们小陈端上门提亲,这婺州的苏小姐,不就是他拜把子兄弟的孙女吗,他这糟老头子,怎么会有这么年轻又貌美的亲孙女呢,你说是不是,怡妹?”

      哪知余下三人皆异口同声道:“你又一大早去偷喝师父留下的陈酿啦?”

      言毕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做出了一副没法的表情,那位被称作“怡妹”的老婆婆瞪了他一眼道:“你要是能千杯不醉,咱们便是万杯不醉,多少岁数的人啦,还这幅样子,让小辈们见了,丢不丢脸。”

      “咳……”苏依枝适时地清了清嗓子。

      四人这才又将注意力放到她身上。

      最后还是先前那位瘦老头开口道:“我说闺女,好好的脸蛋,蒙着面做什么?”

      苏依枝道:“家母有命在先,还望各位长老见谅。”

      先前那位瘦老头自顾自点头道:“是了,他们读书人家的小姐就是规矩多。”

      苏依枝还未答话,便听那喝醉的胖老头丁万水学着哥哥的语气道:“是了,丁千山,你又懂人家读书人家的小姐了?是了,丁千山,你年轻的时候就喜欢读书人家的小姐,是吧,怡妹?”

      此言一出,丁千山苍老的面颊上亦微微泛红,怒喝道:“丁万水,你给我住嘴!”

      还没等丁万水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那老婆婆便将拐杖重重往地下那么一杵,只听“铛”的一声,一时间尘土飞扬,以此为圆心,似乎将这一室的地砖都一圈圈震了起来。苏依枝退了一步,难受得捂住了耳朵。只这么一下,这声响便一波波地传了许久。

      另外几人却如纹丝不动,仿若未闻。

      只有丁万水,不知怎么像是被镇住了一般,不再说话,打了几个饱嗝,翻着白眼,嘴里不时吐着白沫,跌跌撞撞地退后了几步,一屁股便坐在了身后的太师椅上。

      那老婆婆叹了口气,将他扶起,带入了后室,不知她使了什么身法,这一下动作奇快,苏依枝几乎只看到了几个虚影,两人便不见了。

      接着便听到老婆婆的声音从后头远远传来:

      “这老东西是越老越糊涂啦,我带他去醒醒酒,文初、千山,你们切莫怠慢了苏小姐。”

      苏依枝本觉得好笑,除了干爷爷,自己哪见过如此毫不倚重身份的老人,又见这位老婆婆武功高明,内力深不可测,这才收起了玩笑之心,肃然起敬。她早已见识过,这岳云楼上上下下都不正经得很,便见怪不怪了。

      那叫“文初”的老人亦尴尬地咳了数声,才道:“苏小姐,还未向你介绍……”

      苏依枝忽而想到了什么,未等他说完便道:“是了,我听干爷爷提起过,这位想必是罗文初罗爷爷,那这位是丁千山爷爷,方才那位喝醉了酒的,便是您的胞弟丁万水爷爷,那位老婆婆是安怡安奶奶吧?”

      罗文初听闻此言,捻着胡须含笑点了点头,那丁千山却摇了摇头惭愧道:“舍弟虽一把年纪了,可还糊涂得很,苏小姐莫见怪。”

      苏依枝摇了摇头,老实道:“怎会,干爷爷时常提起你们,我先前听说你们……罚了陈端,还以为,还以为……嘿嘿,没想到几位爷爷奶奶一点架子也没有,心里仰慕得紧,又怎会见怪。”

      罗文初哈哈一笑,这才正色道:“听说苏小姐想与陈端一同前去苗疆?”

      苏依枝点了点头道:“正是,还望长老们能够成全。”

      罗文初与丁大山面面相觑,都露出了一个怪异的表情,只听罗文初又道:“这……恐怕不合规矩,苏小姐乃千金之子,理应坐不垂堂才是。”

      苏依枝趁机讨好道:“罗爷爷言重了,小枝并不是什么千金之子,您也别老是喊我‘苏小姐’,把我当做您的孙女便好。”

      罗文初点了点头,心中颇为赞许,这位苏家小姐丝毫没有名门小姐的矜恃娇气,反而对自己的身份家世不以为意,尤为难得。

      两人对望了一眼,哪知丁千山忽而问道:“那么好闺女,做爷爷的也不客气地再问你一句,你一个好端端的世家小姐,又是咱们陈端未过门的妻子,为何要女扮男装,与邪教妖人扯上了关系?”

      苏依枝心中一惊,还好面上蒙着纱巾,并未被看出来,原来他们早已什么都知道了。

      苏依枝只好拜倒在地:“一切都是小枝的过错,与陈端无关,我知道你们已罚了他,不如再罚了我吧。”

      罗文初见状连忙将她扶起:“使不得使不得,快请起,我们几个老家伙并没有怪你的意思,你本不属于岳云楼,并没有罚你的道理。只是咱们与那骆潇之仇不共戴天,更何况如今武林盟主之位一直空悬,岳云楼的一举一动又都被江湖同仁瞧在眼中,江湖上看起来一团和气,可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楼主虽毫无问鼎之心,咱们作为长老的可不能不为他防着点,以免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罗文初并没有真正碰到苏依枝的手臂,只是手掌微翻,摇摇一抬,苏依枝便感到有一股千金之力将自己的上臂抬起,便只好站了起来。

      苏依枝正色道:“我知道各位爷爷奶奶的一片苦心,我也知道这件事情全由我而起,可不知那飞星山庄的赵见晨赵师兄是如何向各位长老禀告的?”

      罗文初挑了挑眉毛:“哦?难道赵见晨还有事瞒着我们?”

      苏依枝便把那日在凤仙楼中发生的事情,以及后来在郊外树林之中赵见晨众人诬陷骆潇之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只是当中隐去了自己在青楼中与老鸨姑娘的诸多事端。

      原来当日赵见晨告上门来只说了陈端与包庇邪教妖人之人勾结之事,而陈端一心想替苏依枝隐瞒,本身尚且不欲辩驳,怎还会替邪教魔头骆潇澄清事实?而四位长老久居楼中,来龙去脉也无从得知,苏依枝这么一解释,便说清了自己当日替骆潇作证的缘由。本来这事若是发生在普通人身上,再简单不过,可对象偏偏是骆潇,江湖上人人都恨不得将之千刀万剐,又怎会想到为他开脱?

      最后苏依枝神色一凛道:“当日我确实一时贪玩溜了出去,也并不认识骆潇和那个赵见晨,只是路见不平而已,就算骆潇十恶不赦,赵见晨是名门正派,咱们也不该胡乱冤枉人。罗爷爷、丁爷爷,骆潇也许不是什么好人,可当时他确实分身乏术,不可能杀了千里之外的莫师兄,小枝自问并没做错什么。”

      罗文初和丁千山闻言皆是一愣,这江湖上正邪不两的思维本就根深蒂固,从未有人怀疑过,饶是两人经历颇多,听了这番惊人之语都不免有些无言以对。

      两人沉默良久,还是罗文初叹了口气道:“小枝,你说的话爷爷自然是信得过的,若果真如此,这件事咱们便从此不提了罢。”

      苏依枝松了口气,幸好这几位长老并非冥顽不灵之人:“多谢两位爷爷信任小枝,小枝今后必定谨言慎行,不给岳云楼抹黑。”

      苏依枝自小便顽皮捣蛋,对父母夫子,这种诺言没说过一千遍总说过一百遍,此时便脱口而出,只是这效果便很难说了。

      罗文初微微一笑道:“那便很好,方才进门之时,你安奶奶出手原是想试探你的功夫,小枝的轻功倒是练得不错。”

      苏依枝暗暗汗颜,这么说便是别的功夫都不行的意思了。

      她连忙道:“那么各位爷爷是答应我同去苗疆咯?”

      丁千山与罗文初相视一笑道:“既然你与陈端如此……呃,情投意合,咱们几个老头子哪有拆散你们的道理,既然小枝轻功不错,想来能够自保,况且有陈端在,定能护你周全。”

      苏依枝心中已滴下斗大的汗来,但此刻无从反驳,只好将计就计,敛眉点了点头。

      哪知她无意中做出的这番小女儿的娇羞表情又惹得丁千山与罗文初一阵哈哈大笑。

      几人又闲聊几句,待苏依枝走后,安怡方从后室走了出来,丁千山与罗文初一齐收起了笑容。

      安怡怔怔地望着苏依枝离开的方向没有说话,丁千山奇道:“怎么,师妹觉得有何不妥?”

      安怡道:“我在想这苏小姐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为何今早收到诏黎寨传来的急报,蛊王指名要苏依枝同去?”

      罗文初点了点头:“所以我们今天才会答应,否则若是苏小姐出了差错,咱们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安怡点了点头,沉默了半晌,又道:“你们难道不觉得这苏小姐有点奇怪吗?”

      丁千山一脸疑惑,罗文初略一思索道:“这么说起来,确实与我们寻常所见的那些世家小姐大不相同。”

      丁千山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江远博不是说了他这位干孙女从小喜欢听他讲故事,古灵精怪得很,脾气难免与咱们江湖女子相近了些。”

      罗文初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欣赏的神色:“何止是与咱们江湖女子相近,我看她的行为举止之间似乎隐隐有些男儿气,实属难得。”

      安怡叹了口气道:“可惜啊可惜。”

      丁千山问道:“可惜什么?”

      安怡道:“可惜这样脾性的女子生在书香之家,正如沙漠中的玫瑰却被移植到了江南水乡,那可大大地违背了它的习性了。瞧她言语之中似乎已将自己当做了武林中人,往后若是真的与陈端成了亲……恐怕这孩子会不好受。”

      丁千山也点了点头道:“是了,正如这鸭子中混进了一只鸡,羊群中生出了一窝狼崽,吃的、喝的、心里想的、嘴上说的,那都是大大地不同。俗话说得好,‘身在曹营心在汉’,怎么会开心?”

      安怡与罗文初闻言皆是忍俊不禁却又习以为常,罗文初又道:“方才我发觉,这闺女似乎对骆潇百般维护,一点也没有门户之见,正邪之别,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安怡叹了口气道:“儿孙自有儿孙的福,咱们上代人的恩恩怨怨犹自理不清,若是再去管孩子们的事情,恐怕就要惹人厌烦了。”

      丁千山大袖一挥道:“哎呀,依我说什么都别管,我们在这担心着担心那的,有个屁用。我那糊涂弟弟醒过来没有,咱们得赶紧去看看。”

      三人便依言打住了话头,转入了后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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