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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石田惠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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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胖男人乃习武之人,但毫无防备地被傅应嘉这么猛揍一拳竟然倒了地,嘴角鲜血直流。要知道傅应嘉拳法了得,他这一拳头下去,矮胖男人倒在地上双眼直冒星星,头脑发晕,好半晌都没清醒过来。
林檬担心傅应嘉打死了人,慌张地拉着他说:“赶紧回去,别让人瞧见了你,否则摊上官司就完蛋了!”
傅应嘉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啥叫‘完蛋’?”
“就是要倒霉了,难道你不怕蹲大狱?你快回去呀!”林檬直跺脚。
“你放心,他没啥事!”傅应嘉踢了踢倒在地上不动的矮胖男人。
矮胖男人被傅应嘉这么一踢,脑子好像清醒一些,终于身子动了动,然后艰难地爬了起来。
只见他双手捂着肿起来的脸,怒视着傅应嘉,他刚才只不过没有防备罢了,否则他不会被打得这么惨。
他可是他大和民族的武士,怎能随便被打趴下。他本想还手,却苦于没带佩刀,而且他整个家族为了寻回他的侄女石田惠子,才没在泉州杀烧掠夺,既是怕误伤了他的侄女,也是怕有人挟持他侄女当人质。
他叫石田信川,他哥哥石田大树则是光和海运团的首领。一年前,他哥哥带着光和海运团来大明朝,打劫船舍,后来干脆登陆抢夺。
因前些年来大明的几批人都掠得巨大财富,他们十分眼红,便开了十几条船过来了。一来大明朝,他们才发现大明朝可谓地大物博、物资丰富,他们顿时贪婪毕现,掠得上百箱金银财宝和古玩字画回国。除了进贡一半给天皇,其余的都用来壮大光和海运团以及本族花销。
他们石田一族因此跃为他们大和民族的前十名上层家族,自己家人生活条件得到改善,过上了奢侈的生活。
然而他们并不满足这些,因为他们国家越来越多有能力组建船队的人都前仆后继地来大明谋财,就连一些国家机构都暗地里人派官船和兵士过来。
石田一族不想被旁人超越,半年后他们又开了十几条船来大明。而此次来大明,石田大树不仅带弟弟石田信川过来,还带了一双儿女。孩子们图新鲜,想看看大明朝到底有多大,想知道这里的人到底怎么生活的,为何会被他们一个小小的国家欺负。
石田惠子便是石田大树的女儿,她天真活泼,自小像男儿一样喜欢在外面疯跑,不像一般富家女子那样呆在闺房学女工、插花或作画。这回来了大明,她和她哥哥可着劲玩,见着什么都觉得稀奇。
就在去年十月,她和她哥相伴来泉州玩,身边跟了许多护卫。他们在街上玩着玩着突然听说抗倭军来此捉人,吓得他们一窝蜂瞎跑,不识路,语言又不通,他们就这样跑散了。
她哥哥和护卫们寻了一个多月都未寻到她,只好先回光和海运团驻扎的莆田。接下来,石田惠子便在泉州游荡,来到海边也寻不到她哥和护卫们,只能靠乞讨为生。
她父亲石田大树带着她哥哥和光和海运团要赶回日本,只留下石田信川和十几名武士在此寻人。由于石田信川和各个从大和来的船队打了招呼,不让他们来泉州杀烧掠夺,怕误伤了他侄女。
其实他更担心的是,他侄女或许已被泉州当地人抓住了关在家里,指不定哪日就拿来当人质。
他与十几位武士苦苦寻人无果,他们哪里知道石田惠子找不到家人已经绝望了,她以为家人都回国了,没有人来找她。她在这里语言不通,连乞讨了饭食都不敢道一句谢,只是弯腰鞠躬,她怕一张口便被人抓。
她胡乱走着,没想到走到南安去了,在这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天气越来越寒冷,日子越来越难捱,她越来越绝望,后来甚至连饭食都不愿讨了。
就在李氏去南安接儿子傅应嘉那日的早上,石田惠子已经倒在路旁死了。
林檬对此一无所知。
她见矮胖男人怒视着傅应嘉,她赶紧将傅应嘉往后扯,傅应嘉却倒行逆施,不但不往后,还逼近石田信川,质问道:“你到底是何人,为何纠缠我家侍童?”
林檬小声道:“你别问了,他是倭寇!”
傅应嘉惊得身子一震,问林檬,“你如何知道?”
“他刚才不是开口说了两个字么,虽然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我知道那就是倭寇的话。他好像是在叫我,应该是他认错了人,上回我在院门口也碰见他,当时程大娘也说他像是倭寇,好像在寻人。咱们别理他,让他走吧,要是他带一些人来在咱这里杀人放火的,这附近的老百姓岂不是要恨死咱们!”
傅应嘉想到以前贺师父给他讲倭寇的事时,他对倭寇简直恨之入骨,看着眼前的倭寇,他恨不得杀了他!但他也知道做事得顾全大局,要灭倭寇不是杀一个人就能了事,至少要有军队全力剿灭才是,况且他也没有十足把握证明人家就是倭寇,只不过林檬猜测而已。
为了保护林檬和郑顺宏,他也不能意气用事,即便那人确确实实是倭冠,谁知道他到底有多少跟班,是否与大明朝官府有勾结,暂且他只能忍下这口气。
石田信川见林檬与傅应嘉窃窃私语,她那语气那表情,根本不像是他的侄女。除了五官像他侄女,其它一言一行没一丁点儿像。而且,他侄女远比林檬要丰腴圆润。胖瘦可以说是与饮食相关,或许是走失后她饿成那样,可一个人的语言不可能在短短三个月内变得面目全非让自己的亲叔叔一句都听不懂吧。
有傅应嘉在此拦着,他知道看不到林檬手腕的,此时他也没兴趣看了,觉得眼前的林檬绝不可能是他的侄女石田惠子。他叹了叹气,走了。
郑顺宏一直愣在旁边,听林檬说那矮胖男子是倭寇时,他彻底呆了,他不敢相信作恶多端的倭寇就在他的眼前,而且他好像还不能把人家怎么样!
这时来两人要买饼,还未缓过劲来的郑顺宏和傅应嘉便先忙着煎饼。站在一旁的林檬看着远去的石田信川,她越寻思越觉得奇怪,因为她想不明白人家要撂起她袖子干嘛,看人家那样也不像是要非礼她呀,她一副男儿打扮,那男人不可能有那种癖好吧。
她不经意撸起袖子瞧一瞧,顿时右手一颤,因为她右手腕上有一朵刺青!对了,她早就知道这事的,来这个古代头一回洗澡时她就发现了,只不过她一直没放在心上。当时她只觉得这朵刺青像一朵花,至于是啥花她也没瞧出来。
她暗自嘀咕,那位倭寇干嘛要看她这朵刺青?她趁傅应嘉和郑顺宏忙着煎饼时,她悄悄走进巷子,偷偷再撸起袖子仔细瞧着。
不瞧还好,这一瞧可把她吓一跳,她右手腕上明明是朵樱花啊!之前她压根没想到日本便没往樱花上想,因为刺青是蓝青色的,她很难把它与樱花联系起来。
现在仔细一瞧,这朵樱花刺得工工整整,花瓣刺得十分立体,线条清晰,没一丁点儿模糊,这不是樱花还能是什么花!
樱花,日本的国花,那意思是……人家或许没认错人,她真是那位倭寇要寻的人!
她……她竟然也是倭寇?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被自己吓出一身汗来。
她在心里一直不停地说不可能,她逼着自己认定她的原身肯定只是一位南安人,走丢了,又丢了性命,恰巧她的灵魂来此附体了而已。
她心里这么想,可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想起她当初在南安穿的那身与众不同的衣物,当时叔叔婶婶还议论过这事,觉得她的衣物很不寻常。
林檬仔细回想着那身衣服的领子,不自觉地又想起那位倭寇里衣衬出来的领子,那人虽然外面穿着大明服饰,可他的里衣却与大明人穿的里衣截然不同,因为大明人穿的里衣压根没有领子!
林檬想起自己那身衣物也带来了,便跑着回去翻看,这一翻,她彻底傻眼了,因为里衣的领子与那位倭寇的里衣领子一模一样,连上面滚的花边都一样!
难道是一个日本女孩走丢了,还走到了南安,饿死在路边,然后被她的灵魂附体了?她穿到古代已经够离奇的了,怎么还与倭寇扯上关系!
她心慌慌的,手也不自觉地抖了起来,要是那矮胖男人再寻过来怎么办?或是将来有更多倭寇来找她怎么办?
她明明是地地道道的中国人,她不想与倭寇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啊,若是那些人将她强行带走,她该怎么办?她可是一点都不想听到那句“けいこ!”(发音:keiko,译:惠子)
忽然,她“啪”的一声猛拍自己脑门。
“笨蛋,我干嘛要害怕,到时候自己死活不承认是倭寇不就得了!自己不会说日语,他们如何相认?”她自言自语地说完后,赶紧搂着那身之前补好的旧衣物到院子里去烧。
烧完了衣服,她又想起手腕上的刺青,不行,她得赶紧想办法弄掉!
她打盆水,抓一大把皂角和草木灰,拼命搓拼命揉,那朵刺青没一丁点儿改变。其实她明白的,这种刺青根本不可能洗得掉。
她咬了咬牙,点上油灯,然后端起油灯想往手腕上倒热油,可是一想到肯定会是钻心的疼,她真下不了这个狠心。
她又来到刚才烧衣服的火盆旁,里面还有一丝火苗未灭,她伸出右手腕,战战兢兢地往火苗上面移。
“小檬,你在干啥?”郑顺宏走了进来,“这都二月下旬了,你还要生火?这天气压根不冷啊。你若是冷的话,在咱们炉子旁烤烤就是了,咋还跑回来了?”
林檬缩回了手,她发现这个郑顺宏简直长了个木榆脑袋,她这样像是在生火么?盆里没有炭没有柴火只有一些带着火星的渣子,生哪门子的火?
不过林檬倒是庆幸郑顺宏长了个木榆脑袋,她无需解释什么,站起来说:“我不是被那个倭寇吓着了么,回来生点火压压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