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倭将军宠妻记》于隐

20、有人来寻

　　离泉州少林寺只有一里路远的安民巷住着五十多户人家，有些人家在附近种田种地，有些是作坊里的苦工，只有极少数人家是做小本买卖的。

　　本来这里都是贫穷的老百姓，因为少林寺里突然允许俗家弟子外住，不少人家便涨了赁钱，前几日傅应嘉和林檬来问只需五十文一间，现在突然就涨到一百文一间了。

　　林檬拉住上回他们打听的那位大娘，“大娘，你行行好吧，上回你都答应了我们说五十一间的，你要涨也少涨一些嘛。”

　　大娘面相仁慈，她为难地笑道：“最近安民巷屋子紧俏着呢，已经有几人来问了，要不是之前答应了你们，否则我已经让人家搬进来了。要我说……你和你少爷住同一间屋吧，空出另一间我赁给别人，这样咱们都不亏。我只有两间空屋子，好歹要挣些钱养家糊口不是？”

　　林檬急了，傅应嘉本想要个清静地方，若是还有人住进来可就不好了。她满脸甜笑哄着大娘，“大娘，你心肠最好了，你肯定不会让别人住进来的，否则也不会一直等着我们才没有赁出去。我家少爷爱读书不喜被人打扰，要不两间屋子每月一百五吧，我们手里的钱确实紧得很，要是哪日我挣了钱你再涨到两百如何？”

　　这位程大娘本就是心善之人，上回瞧见他们俩她就觉得很有眼缘，她爽快地应道：“好吧，两间屋子一百五，虽比别的人家每月少挣五十文钱，但有一百五也足够我一个人零用的了。”

　　“谢谢大娘，你真是个好人！”林檬真想凑上去抱一下大娘，不过碍于自己现在是傅应嘉侍童的身份，她还是有所收敛。

　　他们俩跟随程大娘进了院子，这院子虽小，但有水井、有四个小树桩凳，旁边还有一小块空地，也足够傅应嘉在这里打拳练棍的。

　　这院子里有五间屋子，一间灶屋，一间堂屋，三间卧房。程大娘自己住东边那间卧房，西边两间自然就是赁给傅应嘉和林檬的。

　　程大娘带着他们俩进屋，她见傅应嘉背着沉沉的书笈还抱着一个大包袱，便帮着他们一起收拾，还一边对林檬说：“你这位少爷还真没有少爷的样子，自己扛东西，你这个侍童也太有福气了。”

　　林檬还没说话，傅应嘉却接话道：“大娘，我与他亲如兄弟，若不是他不想妨碍我读书，我们肯定会同住一屋的，往后你只当他是我弟弟好了。”

　　程大娘听了直笑，“好好，我还是头一回见到你这般尊卑不分的少爷。我两个儿子都是当下人的，伺候着青青梨园的园主，虽说是园主的随从，不就是个仆人么，每日提心吊胆伺候着呢。”

　　林檬问：“大娘，这两间房原来是你两个儿子住的吧，若是我们住下了，你两个儿子回来住哪儿？”

　　说到这里程大娘不禁伤感起来，“我两个儿子是不会来住的，他们娶妻生子后就住在梨园，儿媳们也在那里当下人，他们逢年过节的只会带孩子们来这里吃顿饭，吃完饭就走，这里哪有梨园住着舒服。”

　　林檬和傅应嘉都明白了，大娘的男人应该早就没了，两个儿子也已成家生子，大娘平时一个人很孤寂的。如今他们俩住进来不但有人陪程大娘说说话，她还能挣些钱，所以她满脸笑容，瞧着很欢喜。

　　擦窗户、抹桌椅、扫地、铺床，摆放物品，看起来活儿挺多，他们三人一起干着，半个时辰就快干完了。

　　眼见着到午时了，林檬不好意思再让程大娘帮着干了，“大娘，你肯定饿了吧，你自己做饭吃去，不用管我们了。”

　　程大娘却摇头，“我不饿，你们来之前我才刚吃过早饭。我一日只吃两顿的，上午一顿下午一顿，而且上午一顿多做些，下午那顿只需热热饭菜，不需再做，一个人怎么吃都行。听说现在年轻人都时兴吃三顿的，想必你们饿了才是，我灶屋里有两口灶锅，往后你们用外锅，我用里锅，啥时候你们饿了就自己去做饭。不过我确实有些困了，每日午时不躺会儿就不得劲。”

　　程大娘去她屋里午睡了，林檬和傅应嘉赶紧把剩下的一点活儿干完了就去街市上买米买菜。因住得偏，往东南方向走了差不多一里路才见到几家小铺子，他们懒得走远路货比三家，只是见到一家官家粮铺便进去了，买了二十斤米，然后在路边买了一棵包菜、两个萝卜、十颗鸡蛋，一只还热乎的烧鸡。

　　回到程大娘的家院，他们俩赶紧忙着洗菜洗锅，然后林檬掌勺，傅应嘉在灶下烧火，两人配合得很默契，很快便把这顿饭做好了。

　　实在是饿急了，他们只炒一盘包菜，因为另外还有一只大烧鸡呢。

　　当他们俩坐下来时，两人不知怎的忽然有些尴尬了。他们一男一女，坐在陌生的灶屋里，四方型的小饭桌上摆着热乎的饭菜，他们感觉就像小两口过日子似的。

　　傅应嘉心粗，他只稍稍觉得有些不自在，不过他立马拔了个鸡腿递给林檬，“吃吧，我知道你一直惦记着吃鸡。”

　　林檬脸红，“我哪有一直惦记，就是不想再吃馒头包子了嘛。那个……要不我叫大娘过来一起吃吧。”

　　“她正睡着呢，你别去打扰她了。咱们给她留个大鸡腿吧，我瞧着橱子里只有半盘萝卜、一碟咸菜和一碗米饭，那应该就是大娘下午要吃的饭菜，太素了些。”

　　林檬把傅应嘉递过来的鸡腿放进了碗橱，然后坐下来说：“我喜欢吃鸡翅、鸡身，鸡腿上肉虽多却不香，我不爱吃。”

　　傅应嘉摇头笑了笑，他觉得林檬肯定是故意推辞，他也不强求，便自己吃另一个大鸡腿，心里寻思着往后要多买鸡，一定要让林檬往后多吃鸡腿，让她如何都推辞不了。

　　其实林檬是真喜欢吃鸡翅，她可不是故意推辞。

　　两人就这么有些不自在有些尴尬地吃着，可能因为饿急了，刚开始两人还有些拘束，吃着吃着便放开了，筷子不好夹，两人都是直接动手吃鸡。吃了一会儿，两人不经意同时抬头看着彼此的吃相，都忍不住笑了。

　　饭后，林檬洗好碗筷便回自己的小屋找出针线补鞋，她的鞋可能是小了些，前面被脚趾顶出个洞来。她以为傅应嘉肯定是在他自己屋里看书或是休息，当她补好了鞋过来瞧时，却见屋子里是空的。

　　她纳闷了，傅应嘉招乎都不打一声他到底能去哪儿，她跑出院子一瞧，原来他在西头那块荒地里挖着呢。

　　林檬小跑着过来，“你咋不消消食休息会儿，怎的想到跑这儿来开荒？”

　　傅应嘉挖得可带劲了，他只是抬头扫了林檬一眼，接着低头边挖边道：“干些活儿才好消食呢，我见墙角有把锄头就想着过来挖菜地，我要多挖一些，最好把这些荒地全挖出来，差不出能有一亩地吧。”

　　林檬瞧他那样忍不住笑了起来，“瞧你急乎的，这个时节估摸着也种不了啥菜，慢慢干，应该要再等上一个月才能下菜种呢。”

　　傅应嘉抬头寻思着这个时节能种啥菜，却瞧见程大娘朝这边走来。“大娘，你咋也来了？”

　　程大娘笑着走过来，“我这一起来竟然一个人也瞧不见，原来你们是到这里挖菜地来了。你让小檬挖，你是少爷别自己动手呀。”

　　林檬噎着嘴，她这个侍童的身份果然不太好啊，干活的命。

　　傅应嘉嫌弃地看着林檬，“就她那瘦弱的身子干活太慢，我这一身力气没处使呢。大娘，旁边那块菜地是谁家的，芋头都长出苗来了，我现在挖出地来种芋头还赶得上么？”

　　程大娘喜滋滋地看着那块地，说：“那块菜地是我的呀，瞧我那芋头长得好吧。就要入二月了，哪里还来得及种芋头，你只能种别的菜了，不过也要等到二月底才开始下菜种，我去年留了许多菜种，到时候你想要种啥菜只管跟我说。”

　　程大娘见傅应嘉干活干得起劲，她也想来干干活，说：“我也得给芋头松松土，再浇些水，我拿锄头去。”

　　林檬也跃跃欲试，“大娘，你家还有多余的锄头么，我也想挖地。”

　　“有啊，宽锄头、尖锄头、平锄头都有，农家人就是不缺锄头。”程大娘声音很是响亮。

　　林檬被她逗乐了，跟着她一起回去拿锄头。

　　来到程大娘家门口，林檬见巷子的尽头站着一位矮胖男人在那儿张望，她本没在意，可那人瞧见她好像有些好奇似的，便朝她这边走来。

　　林檬有些慌，问程大娘，“你们这里没有规定外地人不能赁这里的屋子吧？”

　　“没有啊，每家每户都住着外人呢。”

　　程大娘说完便朝那位走过来的矮胖男人问道：“你是来赁屋子的？这条巷子已经没有空屋子了，你去别处找找吧。”

　　那位矮胖男人却没听懂似的，他一双眼睛一直盯着林檬，脸上还带有几分惊喜。

　　林檬本能地往后退，喝道：“你……你干嘛一直盯着人家看！”

　　林檬此言一出，那位矮胖男人突然停了脚步，他满脸失望地看着林檬，因为林檬说的话他听不懂，他刚才还以为他苦苦寻找的人出现了呢。

　　可一听林檬的声音和一口熟练的本地语言，还有林檬那身男装，他只能感叹，这世上长得相像的人还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