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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两个穷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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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应嘉背着书笈,一手抱着大包袱,林檬空着手跟在他身后快步走着,赶了近两个时辰的路,他们俩终于来到离县不远的大路口,林檬累得一直喘着粗气。
傅应嘉远远就瞧见他的同窗郑顺宏,便加快步子跑了过去。“宏兄,你等许久了吧?”
郑顺宏起身道:“等了一柱香的功夫吧,你咋还背着这么重的书笈,你是去习武又不是去读书,竟然还抱着这么个大包袱,你累不累啊!”
傅应嘉确实有些累了,他放下行李坐下来歇会儿,“宏兄你知道我的,夜里不读会儿书我难受,若是去泉州买的话又得花钱,再累也就一日的事,泉州离得不远。”
郑顺宏嘻笑着拍着他的小包袱,“瞧,还是我丢掉书本一身轻,既然没那个入仕为官的命,又何必把自己搞成酸书生。只听说这世上有饿死的书生,还真没听说有饿死的生意人,我是真的要弃文从商了。”
他说得好似轻松,其实心酸了一把,毕竟读了三四年的书,他忽然伤感地问道:“嘉弟,就这样放弃了读书,你心里遗憾么?”
傅应嘉摇头,“不遗憾,就是觉得对不住爹娘。”
郑顺宏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咱俩果然适合当兄弟,我也是觉得愧疚爹娘,这几年来他们吃了那么些苦只希望儿子能中举,结果还是让他们失望了。”
这时林檬赶过来,打断两位少年聊的沉重话题,着急道:“少爷,我又累又饿又渴,能先吃些干粮么?”
郑顺宏好奇地瞧了瞧林檬,又看了看傅应嘉,“你啥时候有侍童了,怎没见你把他带到私塾去?”
傅应嘉知道林檬不想郑顺宏知道太多,便轻描淡写地道:“他叫林檬,找不着家了,上个月我娘在县里将他捡回了家,他便跟着我了。”
郑顺宏又瞅了林檬几眼,一脸的嫌弃,“嘉弟,他也太瘦弱了吧,他是你的侍童,却由你背所有行李,要他跟着你干嘛,简直就是个吃饭的累赘嘛。”
傅应嘉撇嘴道:“可不是么,我爹娘还非让他跟着,说能照顾我的生活起居,真不知谁照顾谁!”
林檬听了直瞪眼睛,“你……你!”
傅应嘉从包袱里拿出两块饼,他自己随意拿了一块饼,另一块递给林檬,“你什么你,你到底吃不吃?”
林檬嘟着嘴,见他递的这块饼太大,便伸手夺了他另一只手拿的小饼,气哼哼地吃了起来。
郑顺宏也拿出干粮,摇头笑道:“你这侍童脾气还挺大,咱俩不就是嫌他瘦弱没用了些,也没骂他呀。”
傅应嘉再往林檬手里塞个装水的葫芦,转头对郑顺宏说:“他就这德性,生不生气都这样,等到了泉州,我可得使劲给他派活干。”
傅应嘉说完便和郑顺宏一阵笑,林檬气得直翻白眼,以至于喝水时被呛得满脸通红。
各自吃了块饼喝了些水他们一行三人便急着赶路,直到天黑才出南安县不远的地方,夜里他们寻了户农家,在农家吃住,第二日早上临走时他们给了农家五十文钱,农家人直道谢。
之前林檬听说泉州离得不远,以为再走一两个时辰应该就到了,可是他们一直走到太阳西斜才进了泉州。从昨早出发至今日太阳落日,几乎走了两日,林檬双脚已磨破皮,每走一步都疼得难受。
若不是见傅应嘉背着那么重的东西仍不停步还时常回头照看她,生怕她掉队,她根本没法坚持下来。既然身为他的侍童,咬牙也都跟着呀同,否则更叫他们瞧不起。
郑顺宏虽体格不错,包袱轻,此时他也累得够呛。进了泉州城,他便打听“常来客栈”怎么走,打听了一圈人,终于有人指明了方向,叫他们往东边走,“常来客栈”离海边较近。
因“常来客栈”与南少林寺离得远,要相向而行,傅应嘉说林檬累得实在走不动,便没答应郑顺宏先去他姑母家的客栈。其实傅应嘉是不想麻烦别人,郑顺宏自己去投靠他姑母已经算是麻烦他姑母一家了,倘若郑顺宏还带着他们俩去客栈又住又玩,肯定不招人待见。
既然知道“常来客栈”的方向,往后知道怎么找就行了,他执意要和林檬先去南少林寺,得放下重重的行李才好想其他的。
郑顺宏大概知道傅应嘉是怕给他惹麻烦,只好和傅应嘉道了别,独自一人去“常来客栈”。
直到天黑,傅应嘉和林檬才站在了泉州少林寺门前,可寺院大门紧闭,敲也没人来开,林檬直接累得靠在了围墙根下,气喘吁吁。
傅应嘉放下东西仔细瞧,才发现墙壁上张贴着一张很旧的告示,可能经历了好些日子的风吹雨晒,告示上的字十分模糊,何况天色已黑,傅应嘉眼睛几乎贴着告示瞧,认了好半天才认出几个字,大概明白了其意。
原来泉州少林寺有规定,太阳下山后无论谁敲门都不开,平时白日也是有人当值,可不是谁都能随随便进的。傅应嘉估摸着真正有本事想进去的人也不必从大门进去,肯定运轻功走捷径了。
告示上还写明了想入寺当和尚的,得经过几位大师的几轮盘问,背几本经书,再通过方丈的考核才能当和尚。
傅应嘉只想当俗家弟子可不想当和尚,但想入寺做俗家弟子来习武的,不仅要收一定的费用,还得考拳法、棍法,若是拳法和棍法不够精湛则拒收。
一年收一千文钱的费用他倒不是很着急,因为他带了两千八百文钱过来,剩下一千八百文若是节省着用,应该也能撑个大半年。可是不仅考拳法还要考棍法,傅应嘉有些不自信了,他打拳没得说,能与贺师父打个平手,可他极少练棍法,他真担心考不过。
他走到林檬身旁也靠着墙根坐下了,林檬见他有心事似的,“怎么了,你不能入寺当弟子?”
傅应嘉摇头,“那倒不是,告示上写着要考棍法,可我平时极少练棍,我只会打拳,我担心……”
他正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赶紧扒拉着书笈,边找边道:“我这里有一本武学书,指不定上面有棍法,我练一晚上或许能派得上用场。”
“天都黑成这样了还找啥书呀,根本瞧不清楚字!咱们先找一家客栈住下,从明儿个起你好好练练,凭你这等身手练个三五日应该就差不多了,到时候你再来也不迟呀,上面没说只能明日考吧?”
傅应嘉怔了怔,拍着脑门道:“对呀,我不着急的,上面写着只要不出正月就行,还有九日的功夫呢。走,咱们找客栈住下,明日待有人看门值守,我再来细问情况。”
林檬拖着疼痛的双脚,又跟着傅应嘉走了一阵子路,来到较热闹的城里,找着了一家客栈。虽是一家又小又旧的客栈,一间房住一晚要二十文,两间房则要四十文,想到入寺还要交钱,往后还要吃住,傅应嘉还真不太舍得拿钱出来。
林檬叹道:“要是知道这情况,咱们真该跟着你同窗去‘常来客栈’,能省不少钱哩。”
傅应嘉却咬咬牙拿出了四十文钱,说:“咱人穷不能志短,宏兄投靠他姑母家本就是寄人篱下,咱们要是跟着去占几日的便宜,这不是招人嫌嘛,还会连累他姑母一家子人都不喜欢他,何必呢?”
林檬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闭嘴了。
这时客栈老板却笑了,“你们两个傻小子瞧着一副穷酸样,竟然还挺讲究,要开两间房!”
傅应嘉突然意识到林檬现在是男孩子装扮,他们两个穷小子竟然多花钱也要分开睡确实叫人想不通。他尴尬地笑了笑,“那我们还是要……要一间房吧。”
他寻思着自己睡地板也不错,能省二十文哩。
客栈老板还给了他二十,说:“一日三餐在不在客栈吃?”
他连忙摇头,包袱里还有一些干粮,哪怕吃完了干粮他和林檬可以在外面买馒头包子吃,客栈的饭菜可贵着呢。
他们上了楼,小二很快送来热水,林檬洗了把脸便坐下来脱鞋,没想到脱袜跟揭皮似的,疼得林檬哇哇直叫,眼泪都出来了。
她脚趾缝起了好些水泡,脚上面磨破了皮,袜子和皮肉沾一块去了。傅应嘉却有些脸红地蹲在地上翻他的书笈,在找一本武学书,其实他是不敢看林檬的脚。
男女大防,他要是看林檬的脚岂不是成小人了。哪怕林檬在那儿疼得直叫唤,他也装作没听见。
林檬哪里知道傅应嘉是不敢看她的脚,只当他一心想着棍法的事已经魂不守舍听不见她的声音了。
林檬好不容易脱下了长袜,洗了脚,也抹净了泪,忽然问道:“少爷,你知道茅厕在哪么?”
傅应嘉简直无语了,一位姑娘家家的,不是毫不避讳的洗脚,就是直接问茅厕在哪儿,她还真是一点儿也不顾忌呀。
他咳了咳,故作镇静,转头回道:“在楼下西角,刚才进客栈时我瞧见了。”
林檬从包袱里找干净的袜子,说:“你跟我一起去吧,好帮我看着点,外面黑了吧唧的,谁知道有没有坏男人。”
“啊?”傅应嘉一脸的惊诧,“我……我跟你一起去茅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