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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晋江文学城首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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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生估计是太累了,见着两人后话都不想都说,随时一副要不久于人世的模样,连公仪和乔凡异常的眼神都没发现,挥挥手就放江楼月和乔凡走了,临行前把江楼月单独叫来说了几句,乔凡原本想留下听一耳朵,但他这阵只要一看见江楼月就无法正常思考,只好贼似的溜了。
尽生跟江楼月简单的说了几句,目送后者离去后,险些没站稳,胸口的莲花纹若隐若现,他苦笑了一声,回头一看却发现往常那群恨不得为他肝脑涂地,见他走路晃一晃都要吓断气的老头子们竟然都是魂不守舍的模样。
怎么回事,对江楼月不舍到了这个地步?
“你们——”
老头子们迅速回神,这是一群真正的夜枭,黑灯瞎火里一双双眼睛比旁边的灯还亮。
尽生更疑惑了,伸长胳膊捅捅最近的马然:“这是怎么了?”
马然不说话,看他的眼神一言难尽,尽生恍然间就想起了前些年鬼界嫁女儿的妇人。
狐疑的目光一排排扫去,虽说尽生有自信这些人不会害他,但不是他不识趣,他是当真觉得这些老头子关心他的感情若有一半能不用在他的婚姻大事上就好了。
“公仪!”
公仪“嘿嘿”一笑,其声荡漾,把周遭的老头子们惊回了神,看尽生的目光都转移去了他身上。
公仪这会儿已经彻底忘了这些日子被江楼月膈应出的不顺心了,可见这样一把年纪的老头子,嘴上说着讨厌,心里也不一定多在乎,与其成天讨人嫌,不如变着法子拉皮条比较快活。
尽生忍无可忍,夺门而去,连休息也顾不上,只想去打听打听究竟是哪家姑娘又到了适婚年龄。
马然咳了一声,很是担忧,说道:“公羊,咱们这会不会太过火了些,王与创世仙君的事八字没一撇,咱们这么着急,若是惹了王不高兴……”
“哼,你懂什么。当年容家主人青年成婚时也是这副模样。”公仪捻了把须,活像一个千年山羊精,“说起来咱们王也还年轻,往大了说也不过千岁,这种事情,不好意思也是正常的。”
没经历过主家大婚的各位一听,茅塞顿开,纷纷觉得公仪说的很有道理,公仪一看,就更嘚瑟了,恨不得现在就顺着莲花爬上去,把那个什么创世仙君绑下来塞进尽生房里。
唯有一个知道他当年干过什么的马然心情复杂——他当年在容家主人大婚前,塞了容家主人一件金光闪闪的“喜服”,活像穿了满身铜臭,还非说这是算出来的天命,不可违背,结果人家新娘差点不愿进门。
“公羊,公羊,我说公羊——”
公仪忙着叽叽喳喳的想对策,没工夫搭理他,马然听了一耳朵,立马效仿尽生摔门而去,心里万分不屑与此人为伍。
丢人!
现世宝!
另一头,乔凡在黑暗的甬道中横冲直撞,跟个炮仗似的,要不是江楼月注意着,他能把曲折的甬道撞出一条直线。
其实这不能怪他,他从花楼出来后没多久就回过了神,痛定思痛的回味了一下后,发现了一个让人相当惊恐的事实。
就算有入戏的成分在,他对江楼月的感情可能也不是那么单纯。
他怎么能对大佬,能对兄弟有这样的感情呢?
大佬拿你当兄弟,你拿兄弟当对象。
真是太不是东西了!
于是他带着一阵对自己性向的迷茫和对前路的悲壮,奋不顾身的战斗在开路的最前线,心里是真的想着干脆在这里撞死了算了。
饶是江楼月与乔凡相处多日,此时也不太可能会明白乔凡的脑回路,自那一夜情难自禁后,他现在又一次的怎么看乔凡怎么顺眼,于是慢悠悠跟在身后,说道:“你跑这么快做什么,这里面这么黑,你看得见路?”
看不见也得跑啊,不然我要是忍不住犯罪怎么办!
然而他的主谓宾语序中显然低估了江楼月,又高估了自己,没几步就被绊了一跟头,好在江楼月一直盯着他,眼疾手快的拉了他一把,才没让他摔下去。
只是这样一来,就十指相扣了。
江楼月的手和他这个人给人带来的印象有很大的不同,他看上去时常像一个清贵的纨绔,手背也细腻如凝脂,姑娘似的,手掌却大不一样,有着厚厚的一层茧,乔凡细细感受了一下,觉得这应该都是被剑柄磨出来的。
等等,我竟然在摸大佬的手!
反应过来的乔凡兔子似的蹿起来,想甩开江楼月的手,却不想被一把拽了回来,这一下的力道远非他能比,险些女主似的撞进了对方怀里。
“对——对不起!”
此时乔凡无比庆幸甬道黑暗,否则江楼月一定会发现他此时的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
“难道不应该说谢谢?”
“谢谢!”
黑暗中,他听见江楼月轻笑一声,顿时连北都找不着了——尽管他原本就找不着。
“这条路直接通向码头,那里有开往流霜岛的船,不过还远,用不着着急。”
江楼月似乎并没有松手的意思,于是感觉自己要是再挣扎反而显得别扭,况且大佬说不定只是不知道十指相扣的暧昧含义罢了。
乔凡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毕竟像大佬这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怎么可能会在意这些小事呢。一层又一层的偏心下,乔凡显然忘记了这还是个年少时就流连花楼的惯犯,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这些小事呢?
于是,带着一点小小的私心,和浩瀚如汪洋的鸵鸟精神,乔凡微微偏过了头,就这么从了。
他万万没想到,江楼月的夜视能力远非他这云海下的土鳖能比,他这阵子的脸色变化全被对方看进了眼里。
只是大佬心情愉快,丝毫不打算戳破而已。
这心情大概好比姑娘看见了可爱的东西就走不动道,自然而然就会生起一阵怜爱之情。
而江楼月也不是会为了一时之利,拿情感之事乱说的人,或许是受了爹娘的影响,在这一方面他出奇的保守,因此花楼里说的话其实还记得清清楚楚。
生平第一次,江夜君第一次生出“夜君又如何,纵使职责加身,他也只是江楼月”而已的念头。
这一走就走了三天。
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路太长,还是因为尽生的水平太稀松,这条甬道不光又黑又长,内部还想当崎岖,时窄时宽时高时矮,最矮处江楼月和乔凡还得匍匐前进。
江楼月虽说可以开道,但这好歹是两界之间的甬道,强开鬼界大门时的艰辛历历在目,何况如今还有个乔凡在身边,他实在不敢随意冒险。
而江夜君天生继承玄门世家的洁癖。
这样一来,不光乔凡,就连江楼月都生出了一片未来黯淡无光的凄惶。
由此可见,比起受伤流血,三伏天练剑,数九天练功,真正能让不可一世的江夜君倒下的唯有“脏”之一字而已。
前方出现光亮的瞬间,乔凡明显感觉到了大佬的激动,只是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大佬就留下了一句“稍等”,转瞬间就无影无踪了。
火烧屁股似的。
乔凡还从没见过这么匆忙的江楼月,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朝着远方的出口望了望后,还是决定待在原地继续等。
好在江楼月没离开太久,不多时就回来了,语气明显松快了许多。
乔凡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的历经三天磨炼后,江楼月身上原本不甚明显的冷香又变得忘忧忘俗了起来,
直到出门他才发现,江楼月这人竟然偷偷换了一套一模一样的衣服。
是说你的衣服都是量产的吗?!
还以为我没发现?!
江楼月还是那张含笑的俊脸,一身白衣纤尘不染,这么一对比,乔凡就跟被他从熊瞎子的洞里捡回来的小乞丐似的。
他竟然还好意思吃惊的问:“怎么成这样了?”
乔凡面无表情。
江楼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罢了,上船之后可以沐浴,届时把衣服换了就好。”
乔凡说:“哦。”
他突然就理解了剧团的女孩子们为什么老是骂拍合照时只给自己修图的朋友了。
如尽生所言,这条甬道是直接通往码头的,出口离码头入口不远,在这里隐隐能听见船工动工的声响,以及贩夫走卒吆喝的声音。
江楼月走在前头,无论是气质还是相貌,在群人中间都相当显眼,惹来了无数的眼神,乔凡清楚的看见有许多小姑娘脸都羞红了。
不知道是真没发现还是装没看见,也可能只是习惯了而以,江楼月看上去十分享受当鸡中之鹤的感觉,看上去像是一朵盛开的大牡丹。
乔凡心中忽然十分不想与此人为伍,觉得他好似圣斗士里的黄金品种,上战场光靠闪就能压死敌人。
乔凡面无表情的想:“果然,人总是会在危急关头对同伴产生一点非分的妄想,一结束就没什么了。”
所以一定是先前逃难的经历给他的错觉。
从他认识江楼月的第一天起,就知道了此人心中隐藏的花孔雀属性,要真给个机会,花楼的里的头牌娘子都不一定有江楼月招展。
他究竟是哪只眼睛瞎了,才会觉得姓江名楼月的大佬不近凡尘、清新脱俗的?
错觉,一定是鬼界黑灯瞎火带来的错觉。
乔凡跟着江楼月踏上了通体雪白的船,心里终于给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纠结彷徨下了个定论,直接把那点凄惶与迷茫压进了棺材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