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突然的不自信 ...
-
赵倾宇靠着栏杆，打了个长长的呵欠。
他昨晚没有睡好，因为做了一夜的梦。梦里，许多许多猫哀嚎着往他身上扑，吓得他一边将身上的小猫往下扒拉，一边逃跑，结果前方路口又出现一大群猫往这里奔来。眼见无路可走，吓得他大喊一声：“李岳宁，救我！”
然后他就被人摇醒了，睁眼一看叫醒他的正是李岳宁。
“做恶梦了？喊我救你。”李岳宁道。
赵倾宇嘴一瘪，委屈道：“梦里被猫前后堵截、走投无路了！”
李岳宁白他一眼，说：“猫而已，怕什么？我回去睡了。”
见他走了，赵倾宇尝试继续入眠，却无法成功，最后不得不睁着眼睛直到天明。
所以，他现在没精打采，还有些犯困。一旁，李岳宁戴着副墨镜坐在栏杆上，不说话也不动，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倾宇看了下时间——才九点多钟，再次打了个呵欠道：“我看我们十点就回去吧，吃完午饭我要补个觉。”
李岳宁没说话，但是点了下头，表示听见了且没异议。
就在赵倾宇呵欠连连、不停犯困时，竟然有人过来看病了。
“小伙儿，你会看病？”一个中年大叔走过来说，“那你给我看一看呗？”
赵倾宇见有病患上门，立马来了精神，满脸堆笑道：“大叔，您哪里不舒服啊？”
“你看看我这腿，”大叔将裤管挽起来，露出小腿，“能治吗？唉呀妈呀，这毛病多少年了也没治好，痒的时候抓心挠肝的，我都恨不得把这层皮给它扒了！”
赵倾宇看向他的小腿，只见上面有大片的红色斑块，斑块上面覆盖着银色的干燥皮屑，新挠破的地方有渗血的迹象，而之前挠破的地方已经结痂。
显然，这是一种皮肤病。
这病，赵倾宇可看不了，在他印象中，奶奶也是从不给人看皮肤病。
有句话叫，名医不治癣。为什么？因为容易因此而砸了招牌。
中医认为皮肤病主要是因为“毒热伏于营血”造成的，但现代医学认为，皮肤病成因种类非常多，比如真菌感染，病毒感染，过敏，遗传，免疫系统，精神压力等等，可不是几副汤药就能轻易解决的问题。
赵倾宇佯装依然在仔细观察病情，左手却已经向右肩伸去。
老白不等赵倾宇触碰到自己，率先开了口：“我治不了。”
赵倾宇暗叹口气，朝大叔歉然道：“大叔，对不起，你这病我看不了。”
“看不了？”大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字，“你不会看干嘛写着‘看外病’？”
赵倾宇克制住想扶额的冲动，耐心解释道：“大叔，‘外病’指的是中邪撞鬼之类的情况，不是指皮肤病。”
大叔明显一愣，然后叹口气，颇为失望地说：“唉，本来也没抱太大指望，看不了就看不了吧。”
眼见大叔转过身即将离去，赵倾宇不忍见他如此失落的模样，不禁开口道：“哎，大叔，我能问问你平时的饮食情况吗？”
“饮食？”大叔回过身答道，“就是正常饭菜啊，我媳妇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赵倾宇好心提醒道：“大叔，我看不了是因为我不知道你这病发病原因是什么，但是皮肤病都是有共通性的，比如吃辣就会严重。我建议您以后饮食清淡一点，最好别碰烟、酒、辣椒、腥物以及油炸食品。”
“把这些都戒了，那我还能吃什么呀？”大叔有些不屑又有些自嘲地说。
“饮食习惯都是慢慢养成的，吃惯了清淡的，就不会再想那些了。”赵倾宇依然和善地微笑着，“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建议你去省里或北京的大医院看一看，那里医疗设施先进，专科大夫也经验丰富，最起码能帮你找到发病原因，这样就不会因误诊而加重病情，治疗起来也不会太盲目。”
大叔冲赵倾宇摆摆手，边转身离去边轻声道：“算啦，哪有那么多钱折腾，反正死不了，就这样吧。”
赵倾宇听完这话，心里一时间五味陈杂。既有“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慨叹，也有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懊恼。
“走吧，回家。”赵倾宇收拾好东西，站起身。
李岳宁看他一眼没说话，但已站直了身体。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天桥往家走。
快到家时，赵倾宇终于忍不住长叹一声，道：“你们说，我什么病都看不了还摆个什么摊啊！是不是有些大言不惭、夜郎自大、臭不要脸啊？”
李岳宁心知赵倾宇这是受到打击了，犹豫了一瞬，伸手轻抚了一下他的头顶。
赵倾宇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转过头睁大眼呆呆地看向李岳宁，满脸的不敢置信。
李岳宁被他看得稍微有些尴尬，撇过脸去，低声道：“神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神祗何其强大，却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更何况是小小的人类呢？
赵倾宇瞬间解读出李岳宁话里的意思，心头一暖，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道：“谢谢你安慰我，可我还是觉得之前太高估自己了。”说着，他有些惭愧地低下头。
老白二话不说，突然动手拍了一下赵倾宇的脖子，低吼道：“你够了！我都看不了的病，你自责个什么劲儿？难不成你以为自己看病的本事比我还高？啊不对，你有看病的本事吗？你就会看个感冒痛经一类的小毛病！”
虽然老白说的是事实，还骂了他一通，但赵倾宇突然就觉得心里松快了很多。他忍不住笑道：“也是哈！我本来也不会看什么，之所以摆摊也主要是因为你们俩说会帮我……嘿嘿，我刚才有些自寻烦恼了哈！”
“哼！”老白不再搭理它，重新趴好，闭上眼睛。
“尽力就好。”李岳宁再次宽慰了他一句，率先朝前走去。
“嗯，你说得对，我已经将我知道的全都用上了！”赵倾宇快步跟上来，与他并肩前行，“如果这次东北之行顺利，而且我有命回到西安去，我就报考当地的卫生学校，好好学习相关知识，然后给我爸我妈搭把手，帮他们打理一下诊所的事情……”
少年的心转瞬间便多云转晴，甚至已经开始畅想未来，这让李岳宁觉得，他活得是如此的生动又富有活力，和他在一起，仿佛自己也变得不再那么麻木。
“未来”吗？也许可以向他那样憧憬一下，也许真的不再索然无味、一如既往。
——李岳宁第一次觉得，“未来”这个词也许并不是那么陌生。
******
赵倾宇午饭后真的补了一觉，只是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四点半。
“唉，都这个点儿了，我看我也不用出摊了。”赵倾宇起床后来到客厅，见李岳宁正在看电视，往他身旁一坐，挠了挠乱遭遭的头发说，“晚上吃完饭我再出去转转吧。”
说着，他寻视了一圈，见老白正趴在一张椅子上啃一个苹果，对它喊道：“喂，我今晚要是再招来母猫，以后就再也不给你买水果了！”
老白瞥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啃自己的苹果，心里却想：你也就敢冲我喊！欺软怕硬的熊孩子，哼！
李岳宁见时间不早了，起身去厨房做饭。赵倾宇见状，也跟进厨房，主动要求帮忙洗菜。
他在这边洗菜，李岳宁在一旁麻利地切菜。
想了又想，赵倾宇终于小声开口道：“那个，我觉得我摆摊可能难以糊口……”
李岳宁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快速地切菜。他想着怎样把“养你”的话转换成别的词汇，因此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觉得你的时间多吗？”
赵倾宇一愣，不解地问：“什么时间？你是指我每天闲着的时间，还是指我剩下的时间？”
李岳宁放下刀，回身看向他，道：“剩下的。”
“那还用问吗？”赵倾宇叹口气，也暂时放下手里的活儿，认真回道，“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这个东西，”他用手摸了下腹部并低头看了一眼，“虽然救了我的命，但也像颗定时炸弹，时间一到就会出状况，而且我根本不知道具体时间是哪一天……”
“既然时间不多，那就活得自在一点。”李岳宁语音放柔了不少。
赵倾宇抬眼看他，见他眼神竟也有些柔和，心头微微一暖，冲他笑了笑，道：“每次都要你来安慰我，指引我，看来我还真是没有完全长大……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李岳宁看着赵倾宇的笑容和亮闪闪的眼睛，心情瞬间莫名其妙地变好，嘴角竟然不自觉地弯出了一丝弧度。
“咦，你刚才笑了吗？”赵倾宇像发现什么稀罕事物一般，惊奇道。
李岳宁表情一僵，忙转回身去，继续忙自己的活计。
“哎，你刚才确实是笑了吧？”赵倾宇不依不饶地追问着，并站起身凑到他身边去看他的脸，“不要总是板着个脸嘛！你长这么帅，笑起来会更好看吧？总板着脸怪吓人的……”
“出去。”李岳宁忍不住开口道。
“啊？”赵倾宇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出去，我要做饭。”
李岳宁不由分说直接将赵倾宇推出了厨房。
赵倾宇站在厨房门口，眨了眨眼睛，心道：难道是我说错什么，惹他不高兴了？我说他笑起来更好看，这没毛病吧？难道是说他板着脸吓人，所以不高兴了？
他猜了半天，完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突然的不自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