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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

  •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偌大的山巅之上,一时间竟安静得仿佛能听得见呼吸声。

      商持也终于恢复了冷静,他感觉到沈涧放开了手,抬头看去时,才发现沈涧已经背过了身。

      被掐着脖子摁在地上的人闭着眼一动不动,如果不是手心还能感觉到微弱的搏动,他几乎要以为这个人已经被自己杀死了。

      他半跪在那儿,望着挡在身前的背影,突然没来由地一阵心慌。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带着微颤问了一句:“那是……谁?”

      明明的疑问,但问的人似乎早已知道了答案。这声音打破了长久的寂静,很快就有人接连开口。

      “是商掌事?”

      “商持……商掌事?”

      “汝山云海前任掌事,商持?”

      商持茫然地望向人群,却分不清是谁在说话。

      他只知道这些人在叫着另一个人的名字,但渐渐地,他又觉得,这些人叫的好像就是他。

      “商掌事……不是已经死了吗?当年……不是为了救沈涧,死了吗?”

      终于,一个声音在杂乱的疑问声中格外清晰,商持心头一震,清醒了过来。

      ——要不是他们,你也不会死。

      ——害死他师父的人,明明是他自己。

      那时候听过的话,似乎一下子就在脑海中响起。沈涧的,方满晴的。可是他们谁都没说过,那个人是为了救沈涧而死。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沈涧,他想要这个人跟他说些什么,却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知道什么。

      “这只是个侍灵吧?”终于,不同的声音响起。

      商持茫然地看过去,发现说话的是个年轻人。他身旁的长辈也在看他,好半晌才有人接了一句:“对啊,金纹白衣……这是侍灵吧?”

      是啊,他只是侍灵而已。

      心里似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散去,却又空荡荡地让人不安。

      “可是侍灵……能如此相似?”又有人在问。

      “侍灵不过是魔尊所造,像谁都不奇怪吧?”

      “可以前也从来没有……要是像谁都可以,那当年不就……”说话人的语气不太确定,甚至没有把话说清楚,但言下之意却让人心惊。

      商持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人似乎紧张了起来,有人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分,却始终将他和沈涧困在当中。

      “难道是真的……”他听到有人小声地问了一句,心莫名地提了起来。

      然而站在身前的沈涧却始终没有说话,对这种种议论置若罔闻。

      不知过了多久,一人越众而来,飞身落在了商持面前,却是封晗。

      他死死地盯着商持,目光锐利,如盯着猎物的猛兽。

      商持回望着他,意外地发现,自己居然不害怕了。

      终于,封晗开口叫了一声:“商持?”

      商持沉默地望着封晗,他知道这个人叫的并不是他。

      封晗的眼中慢慢浮起了一丝失望,可他还是忍不住伸出手,似乎想要去摸商持的脸。

      然而他的手还没触及商持,沈涧已经先动手了。

      封晗的反应也是快,只听到一点动静就已经侧身往旁躲去,但沈涧毫不留情,扬手又是数道风刃破风而去。

      封晗被迫连退数步,那风刃却似是有灵性的,竟一路紧追,围在周围的人不少,封晗再退已无退路,只能咬牙挥袖去挡。就在这时,有人横插一手,替他挡下了攻击。

      “沈掌事纵容侍灵行凶,现在还要致封少庄主死地,就不怕引起众怒?”

      这挡下攻击的人,居然是严期。他铁青着脸看着沈涧,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恨意。

      周围的人本是被沈涧这突然发难给吓住了,这时听到严期的质问,顿时就反应了过来,很快便又人围上前,义正词严地声讨了起来。

      一直在旁边的方满晴终于忍不住了:“严堂主这话是什么意思?刚刚明明是你们的人先动手,怎么就成了纵容侍灵行凶?”

      严期扫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无名小卒,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你……”方满晴几乎咬碎了一口牙,却再说不出话来,只红着一双眼死死地瞪着严期。

      严期的话里带着分明的恶意,商持也不禁皱了眉头,看向严期。

      严期却突然笑了起来,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怎么?是想连我也一起杀了吗?”

      商持差点以为自己真的会冲上去。

      但沈涧已经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让他冷静下来。

      商持抬头,便听到沈涧淡淡地开口:“人还没死。”

      严期蹙了蹙眉:“什么意思?”

      “就这意思,查看一下不就知道了?”

      严期回头跟封晗对视了一眼,一边扬了扬手,很快便有人上前查看那被商持击倒在地的人。

      等一一查看过后,那人战战兢兢地回禀道:“堂主,他们确实都还活着,只是晕过去了。”

      严期的脸色有些难看了,片刻后,他抬头看向商持。

      “放手。”沈涧道。

      商持愣了一下,才发现严期看的其实是那仍被自己掐着脖子的人。他慢慢地松开了手,站了起来。

      然而他还没站稳,那人竟突然睁开双眼,疯了似的向他扑了过去。

      谁都没有反应过来,除了沈涧。

      他毫不迟疑地将商持往后一拉,并指如刀,挥手直接割破了那人的脖子。

      鲜血染红指尖,那人还瞪着通红的眼,而后僵硬而缓慢地往后倒了下去。

      “沈涧!”严期厉喝一声。

      沈涧漠然地站在那儿,似乎他刚才不过是抹杀了一只蝼蚁,严期看着,一时间竟不敢上前。

      “当年我说过的话,到现在也还算数。”沈涧的声音不大,但他说出第一句话时,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但这不代表我会束手待毙。当年我能杀的人,如今一样能杀,若是不信,不妨试试。”

      他看着严期,目光里并没有多大波澜,似乎这山巅之上发生的种种,于他不过是一场闹剧。

      “如今你们怎么宣扬当年的事,我不管。但是,当年你们没有赢,我也没有输,你们最好记清楚了。”

      严期咬着牙,看着地上死去的人,似乎还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再说。

      “你们好奇的事,算是见过了。这论道大会本座也算是来过了,现在觉得太无趣,不打算再留。还有人要拦吗?”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动。

      其他人入不了他的眼,沈涧看过严期,又去看封晗,便又看向方满晴:“师叔,走了。”

      方满晴看起来还有些狼狈,听到他的话却没有再迟疑,点了点头。

      商持看着沈涧转身,也连忙跟了上去。

      一行人就这样在众人目送下走下山,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回到小庄的落脚的院子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沈涧来问方满晴:“师叔还觉得,汝山云海能重归正道吗?”

      方满晴的目光有些黯然。

      沈涧没有再理会他,转眼又去看那几名弟子。众弟子都一样,垂头丧气的,却似乎没有人心生退意,脸上只能看到一丝不甘和被误解的愤怒。

      “休息一晚,收拾好,明天就回去吧。”沈涧道。

      说罢,他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从头到尾,竟没看商持一眼。

      其他人也没有心思管其他,见沈涧走了,便也散了,只有商持怔怔地留在原地。

      “你不进去?”方满晴本已带着阿羽回房,走到一半回头,却发现商持还在那儿,便将阿羽关进房间里,自己又走了回来。

      商持茫然地抬头:“他……好像生气了。”

      并不是好像,他其实是知道的,沈涧在生气。

      方满晴看了沈涧的房间一眼,最后一撩衣摆在院子中央的石墩上坐下:“他生气也不是生你的气。”

      商持不明白。

      方满晴指了指旁边的另一个石墩,示意他坐下。

      商持走了过去,却只是站着。

      方满晴也不在意,抬头不知看着什么,眼里有一丝怀念。

      “很多年前,我也曾经参加过论道大会。那时师兄弟中,我年纪最小,尚未出师,师父让我跟着掌事师兄来见见世面。那一次,沈涧也来了。”

      商持竖起了耳朵。

      “沈涧……他出身有点特别,在山上不太受欢迎,师兄也不是特别看重他,他那时候修为也不高,也就是运气好,抽了根上上签,才跟了出来。”

      方满晴自嘲地笑了笑:“那次……是我跟沈涧第一次参加论道大会,也是师兄死前最后一次。”

      商持看着他的笑容,隐约明白了些什么。江故的不尊重,严期的轻视,似乎都有了原因。

      方满晴没有细说,继续讲下去:“沈涧那模样长得好,到了目的地,就有其他门派的小姑娘看上他,这自然,也会有人想要教训他。那时候的论道大会就跟现在差不多,头两天没什么有趣的,但也够平静,后来到了第三天,有人赢了后,点名要挑战他。”

      商持瞪大了双眼。见过如今的沈涧,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会有人敢挑战他。

      方满晴笑了起来:“那时候他的修为还不如我们家少言呢。那人挑战了,可师兄不让他上。沈涧刚开始还是听话的,可那人也是够缺德的,挑战不成,就一直挑衅,说什么‘汝山云海掌事教的徒弟,居然不敢上台吗’,什么‘看来汝山云海也不怎样’,大多就是说师兄不会教徒弟,徒有虚名……沈涧那人,说他可以,说他师父可不行,他硬着脖子就要上去跟人拼命。”

      就像今天一样。

      “所以他……上去了?”

      方满晴摇头:“师兄上去了。”

      商持很诧异。

      “如果说沈涧最在意的是师兄,那我家师兄最在意的……大概就是汝山云海的名声了。都被逼到这份上了,也不可能不应战。”方满晴顿了顿,“沈涧上去肯定是要输,所以他就自己上去了。”

      “赢了?”

      “当然。不过……那人是个入了魔道的,师兄虽然赢了,但最后还是吃了个亏,受了点小伤。你是没见着,那时候沈涧抱着他,哭得跟阿羽似的。”

      他其实见过。商持模糊地想着,他其实见过沈涧哭。

      所以那时候沈涧才会对他说“别去”,才会露出那样哀求的表情来。所以沈涧才会说,他不喜欢被逼迫。

      “那时候他觉得,师兄受伤都是因为他。”方满晴想了想,对商持道,“他生气,大概也是在生自己的气吧。”

      商持迟疑着点了点头。

      方满晴也没有再说,似乎将这一段过去说出来,就足以将满腔愁绪吐尽,心满意足地站起来,拍拍衣服就走。

      商持也没有留他,只依旧站在那儿,看着不远处关上的房间门。

      那个人一直护着沈涧。

      他漫无边际地想着,很轻易就记起了论道大会上那些人说过的话。

      ——当年……不是为了救沈涧,死了吗?

      那个人,到死……也护着沈涧吗?

      这念头莫名地让他有些难受。

      商持摇了摇头,逼迫自己不要再想,转身往房间走去。

      然而脚刚迈出去,他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

      身后阴风骤起,一只冰冷的手搂住了他的腰,带着他飞快地从墙头翻了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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