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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第 288 章 登台诉冤 ...

  •   正值元宵佳节,除开各处城门,金吾不禁。

      城内火树银花,家家开门挽帘,人人左顾右盼。侯府门前则香车宝马,簇簇拥拥。

      傅家新园扎了一座鳌山灯架,园内另悬条条彩绸,上挂许多前所未见的画色琉璃灯,在初临夜色下观赏,只觉盈光溢彩,美不胜收。上百宾客们看得啧啧称奇。

      新园露台上搭了六七个大团圆桌子,两边水亭花木扶疏处又有许多零散座席,都迎着水池的戏台。最中间的桌子是宁臻睿宁祯扬居上席,主人钱寄江陪坐次手。

      宁臻睿神思不属,还是宁祯扬喊了一句,这才醒神,看向不知何时到达的赵越北陈宣等人,摆手道:“不必多礼,都坐吧。”

      陈宣和宁臻睿在并行海运上共事半年,赵越北当初在湖广跟宁臻睿患难一场,皆知这瑞王殿下生性虽嫌喜怒无常,但有豪宽任侠之风,很少特意为难,就不多言,二人向宁祯扬拱手行礼完毕,走到一旁观灯。

      很快齐言杨世南等人也进到园中。看到杨世南来,众人倒不惊讶,但齐言的大驾光临着实没人想到。

      有人就好奇问道:“齐都御史向来不在元宵出门,怎么今日却有雅兴?”

      其父冤死狱中的日子恰在上元前后,即使孝期过了多年,每逢元宵齐言也是在家斋戒,谁都请不动他。

      提到此处,齐言苦笑两声,解释是钱寄江去请了他三趟,他柔和少言,被拒绝后就在齐家静静站着。

      齐言拿这个同乡实在没办法,只得赴约:“钱编修如此诚意,我岂能不给面子?只是今日特殊,我还是会提早告退,各位可别怪我扫兴。”扭头又唤来傅家奴婢,吩咐说他不用酒水,送一壶黄连茶给他即可。

      众人恍然大悟,宁臻睿也醒过神,点头道:“齐都御史很有孝心,难怪父皇看重你。”

      不同杨世南等历年状元有阅卷主考官的公推,还有显赫家世,齐言纯粹是得乾元帝属意,才在殿试中被点作第一。

      这其中固然有乾元帝要以孝治国,所以推齐言做个范例的缘故在,也和他出身普通没有大族背景有关。

      齐言也的确不负乾元帝所望,极少与各大高门来往,高中后甚至拒绝几家勋贵高官所提的婚事,一心做个比肩魏征的诤臣。

      宁臻睿又叹口气,道:“不过再有孝心,也不能太过伤情了。”宁祯扬颔首赞同,“忧思过度不可取,趁节下散散心是好事。”

      陈宣微地点头,也附和道:“闷在家里容易胡思乱想,不如出来和好友们聚上一聚。”赵越北捏了捏眉心,“终究自己身子要紧。”

      齐言受宠若惊,客套两句。说话间,又有许多官客子弟结伴而至,自然又是好一番客气见礼。

      寒暄中,因听说女眷们正在隔壁旧园猜灯谜行灯令,园中诸人就也起了兴致,打算制些灯虎谜语,凑个热闹应个景。

      然而主桌上的人,纵然是宁祯扬杨世南两位,今日看起来也没什么兴致。宁臻睿更从来不好这些风雅玩意。

      大家只能自去拟制,费了盏茶功夫,把灯谜制完,就系在十几个异彩纷呈的卷穗琉璃灯上,呈到宁臻睿这桌。

      宁臻睿虽无兴致,但正值节下,也不好扫兴,就命人取来一些彩头,无非是金银珍玩笔墨纸砚等物。

      随后要主桌上的人轮流取出一条来猜,说其中若有把谜面制得精巧的,就予以赏赐。而猜中者也有奖,猜不中者则要罚酒。

      在场诸人急忙叫好,宁臻睿摆摆手,让陈宣第一个起头。

      陈宣拉下一条拉绳,展开看了片刻,认输笑道:“上头要打四书五经,我自幼习的是弓马骑射,漕务船事,并不善此。”众人就起哄要陈宣自罚三杯,陈宣爽快喝完。这便传给身旁的赵越北。

      赵越北扫了一眼:“可是《礼记》?”桌外人群里忙走出一位子弟:“赵总兵高才。”这就把谜面讲出,原来是一句“能草子虚上林赋,更须收敛入檀弓。”众人连忙吹捧。

      宁臻睿见此,赞道:“鹰飞,难怪父皇夸你是儒将,果然有学问在胸。你再选一条。”

      赵越北称是,另取一条展开,这次却并不神速,反而久久不语,甚至神色渐寒。

      在场众人颇感疑惑,只当太难。见杨世南宁祯扬等人也各自看了一遍。

      结果这杨侍郎看后不猜答案,反而摇了摇头,当场认输。至于吴王爷,则干脆不发一言,反而把玩起一盏八角琉璃灯来。众人愈觉奇怪。

      宁臻睿要了过去,开始还说了句“有那么难猜吗”,随后展开看完,却陡然停住话头。

      大家都好奇万分,就等他念出谜面,好看看是有多难,能让这么多人变色,还有人心想这倒是个展露急智的好时机。

      宁臻睿却将字条翻转过去,背面朝上用手拍住,垂眼问说:“谁拟的这红笺第七条?倒是特别。”

      众人只当宁臻睿要夸这谜面制得精巧,急忙起哄,有人指向一个年轻子弟,把他从人群中推出来,“刚才见着是方兄拿到了第七帖。”

      众人见是吏部用事的锦乡伯嫡长孙,他略有酒意,魂不守舍,不知在想些什么。有人提醒他,他才回神过来,在袖中摸了摸,却摸出另一条笺纸,众人见上序十一。

      锦乡伯之孙看了一眼后脸色一变,复而急声:“回殿下,第七条我没想呈上来的,是下人收错了,可否归还给——”

      却被宁臻睿打断,“是吗?”

      “那么,迷底可是画字?”他神色平和。

      众人再去看这锦乡伯之孙,他脸上莫名一红,不知想到了哪里,又有些神游天外的模样,他含含糊糊地开口,“其实不是,若是画也太直白了些……”近乎自语:“是我想着那位成山——”

      只听“砰”地一声,竟然话没说完,宁臻睿就起身狠狠踹了他一脚,把他踢翻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翻脸只把众人吓了一跳,放眼去看,赵越北宁祯扬都坐着,也没什么表情,更不开口劝情。杨世南早拉着齐言讲起户部军需,又跟陈宣论起河海费用。

      众人就各自暗叫奇哉怪哉,不知究竟是个什么谜面。

      宁臻睿手指已是捏得咯咯作响:“轻佻浮浪毫无礼数的东西!”他也不管这是元宵节令,而这子弟也算有出身,狠狠再踹一脚。

      立时间,锦乡伯之孙嘴边沁出鲜血,宁臻睿犹然暴怒,狭目一眯,重声责道:

      “‘妙手何人为写真’,好一句‘妙手何人为写真’!”

      “——你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可配提她名讳?!”

      “诗书礼仪都他妈学到狗肚子里去了——滚!”说着,宁臻睿重重挥手,让随身侍卫把人拖走扔出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顷刻间,只把满园子的人弄得又是糊涂又是惊吓。有人委婉要求情,另有脑子快的轱辘双眼,猛地明白过来。

      宁臻睿一贯待那位苏氏女儿很好,先前京中就有传言,若非乾元帝给儿子们选妃只在普通门户里挑拣,宁臻睿定然要娶其做正妃的。而年前苏家出殡,宁臻睿还特地前去路祭,亲手拈香祝祷。

      苏家那位容色绝艳,本就引不少子弟暗地垂涎,万寿节谨身殿比试之后,愈多出无数歆慕觊觎目光。但碍着伯府家世,又似是某几位显贵的心上人,还有裕王的庇护,便从没有人敢表现出来。

      如今苏观河夫妇刚死没多久,这锦乡伯之孙就按捺不住心思,拿人家闺名赏玩狎弄,还闹在众人跟前,实在胆大孟浪。

      也不想想即便裕王远去监军,可这瑞王还在京城呐!

      众人陆续反应过来,就不敢再劝什么,锦乡伯之孙脸涨得通红,勉力支撑起身,跪地连连叩首,说是一时忘情才有所疏忽。

      锦乡伯之孙告罪称自打看了苏学士夫妇棺木进京,就总是神思恍惚,围观出殡的那日后尤甚。

      方才他拟作谜面,落笔间不知不觉就写出那条辞令,他本意要留下暗自珍藏,谁知却被奴婢拿错。但绝非有意当众冒犯,甘愿自领责打。一口气言毕,他就捂着腹部磕磕绊绊地去领罚。

      众人听此恍然大悟,一时心情也颇微妙,但见宁臻睿犹然怒不可遏,连喝两盏茶水去压火气。

      众人也不知该站该坐,幸而吴王宁祯扬出来发话,要众人继续打灯虎。

      等到所有谜面解出,已是戌初。宁臻睿怒色终于消散,钱寄江叫来奴婢送上手本,让众人点戏,说是包了虹英班玉合春等名班,小藕官小蔷官诸名伶都会登台。

      宁臻睿脸色稍缓,随手点了《女状元》里的《还妆》一折,再交给赵越北杨世南等人去选。片刻间定下五折,戏班班主过来陪笑,说只用等候盏茶时间,小藕官就会过来。

      园内诸人观宁臻睿消了怒火,又想难得碰到小藕官出场,不禁你一言我一语:“小藕官独步一时,甚至被召入宫献艺。她又爱惜声誉,很少登场,大家今日真是有福了。”

      “哎,年前小藕官登台唱的那出新戏,就是那个被封的……听闻当时轰动京城,我偏偏在外地错过了,可惜,可惜!”

      “话说她现在唱的戏全改编自安平居士的话本,我还专门买来全套细读,的确引人入胜。”

      “其实那份话本我还有一套多的抄本。”

      众人正七嘴八舌窃窃私语间,忽听檀板清敲,水池对面的戏台帷幔缓缓拉开,只见不知用了何法,那台上宝光流动,香雾弥漫——

      突地一声锣响,走出一位素衣荆钗的花旦。众人凝目去看,孝服苒弱,身段绝佳。步伐神态虽少了功底,却终究是罕见的凌波轻盈,少有的婀娜多姿。

      她侧对台下,鬓上戴孝,以袖半掩粉面,在演悲痛垂泣情状。戏台远隔水面,众人看不清她的容貌,可就是莫名觉得她容华端妙,清艳无双,不由得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戏子怎么生得有些像——她是哪个戏班的?我就中意这样的!”

      “是虹英班的新戏子?看着是个不逊小藕官的人物。”

      “但这打扮不是《还妆》,看着倒像是,倒像是——”

      “我看过,是《诉冤》一折!是那申氏女向高官泣血陈述父亲申抚台的冤案,请求御史彻查的那折子戏!”

      宁臻睿瞳孔一缩,手中杯盏摔碎在地。

      ……

      齐言应酬得少,也很少看戏,听有人提到“《诉冤》”“申氏女”,不去看台上,反去问坐他旁边的杨世南:“这果然是《洗冤录》改编的戏目么?”

      杨世南只管盯着戏台,半晌才回答:“正是,那话本刚被封禁,虽然因此反在民间私下流通更快,可台面上这戏目是没人敢点的。奇怪,我看戏单上没勾这出,虹英班怎敢妄自更改呢?”

      齐言还要问上两句,却见不知何时,园中其他桌的宾客尽数离席,全都近前观看。那花旦忽地开腔,唱了一句“不提防遭诬陷,叫声屈动地惊天”。

      这声腔生涩毫无功底,只是应了“百啭娇莺”一词,众人耐心听着,从“顷刻间游魂先赴森罗殿……”到“愿舍身换为爹娘昭雪,天也,这人间可有地方让我诉冤?”

      一字一句,齐言便是辨不出好赖,也感觉皆是难以言说的凄婉哀痛,让人心酸心涩,四周甚至有丫鬟悄悄抹泪。

      齐言侧耳倾听片刻,觉得有点耳熟,但也没有头绪,就打算先行告退。

      他刚站起身,却见吴王宁祯扬握着的折扇脱落在地,也似无知无觉;漕政陈宣襟前沾了大片酒渍,正拿汗巾慢慢擦着;总兵赵越北则已大步离席,直接走到水边阑前,双手扶阑,看向戏台。

      齐言疑惑不已,转头去看身边的杨世南,杨世南亦摇头叹息,半晌方察觉他的目光,朝他看来。

      杨世南双目炯炯有神,放声笑道:“齐兄,我曾以为妇人德不足称,才不足夸,当以色为主。如今看来,倒是我杨某人眼界太窄!”说着,就自行倒酒,连喝六杯。

      唯独宁臻睿端坐,一手搭在膝上,一手按在桌沿,忽地唤道:“倒大碗酒来。”下人急忙呈上满满一海碗,宁臻睿仰头,一饮而尽。

      主桌诸人的情状和园中众人的反应让齐言看了,只觉万分不解。忽听园内众人齐刷刷倒抽一口气,全露出骇异万分又惊艳万分的神情。

      众人齐刷刷叫道:“怎么是她?”

      齐言这才扭头去看戏台,原来那花旦已全然转身,放下掩面水袖,走至台边。

      他不可置信把眼一眯,再三确认,竟然真是一个熟脸——其人素有国色,年前两次倾倒都中,引万人议论。

      这花旦唱到一半并不继续,而戏中钦差也没有按时登场,花旦反而提裙下台,朝这边走来。

      她的衣裙随着不知何处吹来的风翩跹轻舞,走在月色灯色下,恰如瑶池仙子一般。

      园中众人已是全部目瞪口呆,半晌才有人回过神,讷讷相问这是怎么回事,为何旦角竟是这人,为何她要登台,为何唱到一半又下来了……

      独主桌上的人露出或了然或震惊或怜惜或不可置信的复杂表情。

      齐言心思电转,想起沸沸扬扬的童谣,想起轰动一时的《洗冤录》,那申家女儿对天哭泣后跪求一位御史钦差,请其彻查冤案。

      他第一时间去看宁臻睿,主桌上其他人也神色各异地在看宁臻睿,宁臻睿终于站起身,神色半愧半怜,似乎在等她过来相求,一旦开口便立时应下。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也出乎齐言所想,这花旦没看宁臻睿或任何其他人等,反而在众人意味不明的注目下,一步一步走到自己跟前。

      她轻声道:“都御史大人,我要向你告状,我要谒阙诉冤,请齐大人开恩。”

      齐言按住心底种种震惊,顾不得周围人震撼猜测疑惑甚至歆羨的目光,死死盯住她:“你可明白,越级上诉,要先在都察院受杖刑?你可明白,若是查无实据,或有其他模糊余地,别说名声名节,你的性命都会不保!”

      这花旦拔钗散发,“我早明白——”

      她袖出一封血书,唱戏的水袖垂落下来,露出一截皓腕,上头布满狰狞新痕。

      在众人的倒抽气中,她态度决然,“请大人为我父母洗冤!”

      “我苏妙真,正是安平居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8章 第 2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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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开新文了~解压发泄之作,万人迷玛丽苏的快穿文,但会比较狗血kink~ 《是绿茶是海王更是白月光(快穿)》 世界一:亿万主播被迫海王 世界二:妹妹 世界三:被强取豪夺的贵妃娘娘 世界四:娱乐圈颓靡顶流 …… 宣妙绑定了“剧情补完系统”,要去各个世界做出或白莲或绿茶或海王的行为,完成剧情节点和目标任务,获取隐藏情感值。从此她毫无下限地利用一切,并总是无辜可怜地被强取豪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