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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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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无暇呜咽了一声,却又很快捂着嘴。屋里似乎有其他人,但是没有人说话。
不知是不是大疼之后反而麻木,阿武觉得没那么疼了,只是一阵阵虚弱,一阵阵发冷。他看到晏二爷这般深沉地凝视着他,便如困境中得到好心对待的动物一般,伸手抓住晏盛的衣袍。
晏盛动作一顿,微微有些迟疑。这时阿武腹中一阵翻滚,惊涛骇浪,无法阻止。哇的一声,吐了出来。他吐的头晕目眩,根本不知道他吐的是什么。只是听周围尖叫一片,犹如见了鬼一般。
阿武这一波吐的畅快,倒像是把难受都吐出去了,身上爽快了很多。人也清明了很多,视线清晰,他分明看到屋中一众侍从脸上惊惧厌恶的神态,而紫骨立在中间,紧蹙着眉头,眼睛里有一丝诧异。晏盛的贴身侍从萦怀,捂着眼睛,哆哆嗦嗦地喊着:“二爷,二爷,您快,快……”
阿武不知萦怀说的其实是让晏二爷快点动手杀了他,他本想抬头,但是他眼睛先看到了地上。
他看到了什么?原本以为那些人看他的神态恶心,是因为他吐的脏物了。但他这时才看清,那地面上一团团一簇簇,白露露的,蠕动着,纠缠着……
后来究竟又发生了什么,阿武不得而知。连着两日,他要么是昏睡,要么就是在吐。吐出来的东西,阿武光是想想都觉得绝望,更别说那东西从他肚子里出来了。他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觉得自己上辈子或是做了罪大恶极的坏事,否则老天爷不会这般惩罚他,让他受这活罪。好在自从开始吐那东西之后,阿武身上倒是不痛了,可是阿武倒宁愿痛死。
他自己都恶心成这样,更别说旁人。没有人会在这里照顾阿武,虽然早晚会有仆从过来。主要是给房间里打量铺撒药物,以及给阿武喂饭喂药,但他们都十分嫌弃他,每次都会推诿半天。对于他们,阿武是十分理解的。所以等他稍稍能动之后,便让侍从小哥把饭和药放在一旁,让他们去屋外等着。最开始阿武吃完药后,几乎立刻就会开始吐。吐出来的饭是少数,更多数都是那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而仆从每次会将阿武吐出来的东西呈送到神农阁,供那边的大夫研究,调制药的剂量。
慢慢的,阿武的情况有所好转。到六七日时,他已经不怎么吐了。即便偶尔吐了,里面也很少再有奇怪的东西。阿武也能下地活动了,虽然还是不能离开这间茅草屋,但是他好歹身上不痛,也不再吐那恶心的东西了。
第八日清晨,阿武还睡的迷迷糊糊的,听见门外有人在说话。他听见门口的侍卫在给人请安,“二爷。”
阿武从睡意中醒过来,门被人推开,伴随着外面的晨光微露,几个衣着不凡的人走了进来。两个侍者提着灯盏立在床头床尾,阿武睁开眼,他一眼看到的是一身白衣的晏盛,然后是旁边的紫骨,和另外一个长着胡须的中年男人。
阿武赶紧坐起身来,他身体仍旧虚弱,一时有些坐不稳。那中年男人走上前来,道:“慢点,你就躺着吧,别起来了。”阿武其实也没那么虚弱,只是起的急而已。他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然后跪在地上,给晏盛和紫骨磕了三个头。
阿武磕完头就趴在地上,也不知道说些感激的话。但他是从心底真正感谢紫骨和晏二爷,虽然这些日子他浑浑噩噩,可是他知道,若不是他们,他无法活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紫骨说了一句,接着有人将阿武扶了起来。阿武站起来,仍低着头。扶他的人是晏盛身后的武者,名叫萧寒。萧寒将他扶起来之后,又站了回去。
“你能活下来,全靠了你自己的运气。”紫骨说道,“以往中了蛇蝎草毒的超过半个时辰的人,绝没有活下来的。”
“真是太神奇了,谁能想到,蛇蝎草竟然能治草麻子呢!”中年男人的语气里有掩不住的狂喜,“以毒攻毒,妙哉,妙哉!这下那些同样被下蛊的炉鼎,可就有救了啊!”
阿武不知道这人在说什么,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中年男人惊奇地看了看他,道:“难道你自己不知道你中了蛊?草麻子?”
阿武摇摇头。他只听到无暇他们说他是因为采药时划了手,那蛇蝎草的汁液进入血液,入了肺腑。却没听过什么草麻子和中蛊。
见他一脸茫然,中年男人乐了,盯着他的脸笑道:“那我问你,你这满脸满身的脓疮疙瘩,你以为是怎么回事?”阿武这才想起自己满脸的脓包,于是快速低下头去。
“你别怕啊,来来来,你瞧一瞧。”中年男人不知从哪儿摸出一面镜子,凑到阿武眼前,非得让他看。阿武躲不掉,乍一看镜子里自己满脸疤,恶心的要死。被他逼的急了,捂着眼睛背过身去。
“行了。”晏盛出声道。
中年男人倒仿佛不是太怕晏二爷,拿着镜子兴冲冲道:“哎,二爷,你说说,他脸上的疤是不是好多了嘛。虽然还是不好看,但脓包都消下去了。哎,我说你看一眼嘛,你仔细看看,真的好多了……”
“岳秋词。”晏盛声音冷了几分,“退下。”
原来这人叫岳秋词。看晏盛真的有些不高兴了,岳秋词笑了笑,把镜子放在一旁的柜子上。“好吧好吧,不看不看,我们这么多人站这儿你不好意思,回头你自己偷着看。”
“师父,您别闹了。”紫骨出声喊道,“阿武胆小,经不得您逗。”紫骨身边的无暇走过去,扶着阿武到床边坐下,无暇小声说道:“阿武,你这回可是因祸得福啊。”
阿武不懂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抬起头看向最信任的紫骨。紫骨看了看晏盛,对阿武道:“其实第一次二爷把你带回来时我们就看出来了,你身上的疮斑,并非普通的皮肤病。你是被人下了一种叫做草麻子的蛊虫,这种虫只需要一只母虫,种入人体内,便可生出无数只虫卵,入侵人体各处。虽人不至死,但封住各处经脉,再也不能修行。加之会在皮肤表面形成突起脓包,也会毁去容貌……这是一种专门用于残害炉鼎的蛊虫,一个炉鼎没有了容貌和修行,便没有了任何前途。”
随着紫骨的话语,阿武渐渐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浑身颤抖,手放在膝盖上,紧紧揪着衣料,眼神如惊鹿一般,游移不定。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
这时紫骨又道,“本来这草麻子之蛊是无解的,所以我之前也就没跟你提,免得徒增你的伤心。不过这次你误打误撞,中了那蛇蝎草的剧毒,又没及时服下解药采取措施,本来也该是难以活命。谁知那蛇蝎草的汁液,竟尽数被你体内的草麻子吸收去了。
草麻子的难对付之处,在于它一旦进入人经脉之后,便会从此沉睡,所以难以去除。而蛇蝎草竟然能唤醒草麻子,你这些时日吐出的,便是那草麻子的虫卵。虽然母虫仍未出来,但虫卵已去了大半。且这些时日神农阁都在针对你的情况钻研解救草麻子的方法,已找到了彻底除去母虫的法子。所以你也不要灰心,方才师父虽然有些不正经,但他说的是对的,你脸上的疮疤,已是散了很多。”
岳秋词在旁边又鬼鬼祟祟地把镜子递过来,还暗示无暇拿给阿武照。无暇看了紫骨和晏盛一眼,将镜子拿到阿武跟前,道:“真的好多了,不信你自己看看。”
在众人积极的暗示下,阿武这才看向镜子。镜子里的脸,初一看仍旧是布满黑斑。但仔细一看,确实只是皮肤表面有疤。阿武再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臂上,原本那些凹凸不平,摸起来甚至还膈人的那些硬疙瘩,竟然都消了大半。甫一摸上去,竟然还有平整的错觉。
“我……”
阿武激动的说不出话,他本来也不怎么说话。他捧着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褪去了硬疙瘩,虽然对普通人来说仍旧是毁容状态,但对阿武来说已是好了太多太多。
“我没骗你吧。”岳秋词笑嘻嘻地凑过来,一双眼睛在阿武脸上滴溜溜转,道:“瞧瞧,这还没退完呢,已经能看出脸蛋儿棱角了。没多时彻底好了,定然也会是个标标致致的美人儿。”
没想到这岳秋词年纪看起来不小,却是个没正行的。这调-戏的语气,引得屋中人纷纷侧目,暗骂其老不正经。阿武也低下头,却是眼里有了难得的亮光。
晏盛道,“好了,你先休息一下。待会儿会有人过来接你去神农阁,他们会专门给你拟方子治病,只管照着做就是了。”
阿武站起身,他一时激动,一时踟蹰。不知道如何谢礼,便仍旧跪在地上磕头。刚磕了一下,便被人扶住了。阿武以为是无暇,侧头一看,扶在他手臂上的手修长白皙,雪白的袖口绣着精美的云纹。他微微抬起眼眸,见扶着他的竟是晏二爷。
“不必谢我,是你自己命大。”晏盛的语气淡淡的,神态也淡淡的,仿佛没有什么兴致。又看他虽然身高体长,却是脸色苍白,嘴唇泛白,有病弱之貌。他轻声低语,像是在对阿武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活下来就好。”
他的话语里有阿武不解的沉重,阿武便望着他,明眸清亮,眼神深沉而专注。晏盛顿了顿,别开眼。随后他松开阿武,转身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