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
-
晏盛走的极快,阿武追了好一截才把他追上,却发现晏盛在咳嗽。心想这人也真会逞能,明明身子不大好,为什么还要去碰剑呢。心里虽这样想,却还是赶紧把衣服给他批上。
晏盛一回头见是他,忽地挺直了背,清了清嗓子,道:“不用,我不冷。”说着便又往前走了,阿武却觉得他是故意装作这样,不由又有些好笑。但他可不敢笑,只好亦步亦趋地跟在晏盛身后。
晏盛用早膳时,依据萦怀的教导,阿武还要帮他夹菜。晏盛说了好几次不用,阿武还是争着做,晏盛便有些生气,“我又不是自己没手,自己知道挑。”
阿武瑟缩地站在一旁,低着头很委屈。他昨两日跟在萦怀后面学习,见萦怀也是这般做的。萦怀也是夹菜盛饭,晏盛也是享受的好好的,再没说过什么不用的话。阿武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也知道被嫌弃是有原因的。
这天下午萦怀从东院里回来,问阿武上午伺候二爷如何。阿武低着头半天,道:“二爷像是不大喜欢我。”萦怀道:“头一天,他不习惯也是有的,慢慢来吧。”阿武不再说话,傍晚问寻安要了些纱布,给自己缝了一副手套。他以往在黑市打黑工,从来也不曾在乎这些。可是现在要伺候晏盛,却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中秋虽过,天气仍然是热的。阿武不仅要戴面纱还要戴手套,从头裹到脚,旁人看着都热。晏盛见了,微微蹙眉,却也没说什么。这天中午,萦怀拿了一颗药给阿武,道:“这是辟谷丹,服下能十二个时辰不用进食,你吃了吧。”阿武觉得奇怪,“我吃这个做什么?”萦怀道:“因为你吃饭太慢了,都没时间伺候二爷了,吃了辟谷丹,就能一天十二个时辰供爷使唤了。”
萦怀说话的语气太刻薄了,说完就走了。阿武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将那药混着泪水咽下肚去。服了药后萦怀又催着他去神农阁搬药材,还派了两个人跟着他。
这两个人就是那天在练剑场上剩下的那二位,原名叫什么他不知道,只知道那天这两人到青莲居报道,晏盛就给他们重新赐了名字:一个叫追云,一个叫逐日。也不知有什么寓意,但这二人听了名字后,皆是满含感激地跪下给晏盛磕头,口中说着多谢二爷栽培之类的话。但自打进了青莲居,二人就被萦怀指使着各种打杂,今儿个洗马圈明儿个刷后院的墙,连阿武都替他们不值。可这二人却还喜滋滋的,像是觉得这样也能学到什么顶尖的功夫剑法似得。
三人到了神农阁一看,那里已给他们准备了至少七大缸的药水。那一个缸就至少要三个人才能合抬,青虹给了他们一辆马车,可那马车一次只能装一缸,这下要跑几趟。
“这要运到什么地方去?”大夏天的要在烈日下跑七趟,阿武很不乐意。青虹道:“到玄武场。你们小心点,这药浴极为珍贵,可是神农阁花了整整三个月调制出来的,一滴都洒不得。”“谁那么金贵要洗这么多药浴?”“这我就不太清楚了,这是上面吩咐的,我们只管照着做就是了。”
阿武心想,肯定是晏盛那个病秧子。晏书羽说过,晏盛常年是靠药养着。只是这药浴未免太多,七大缸,不知能洗出个什么花来。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阿武还是跟追云逐日三人认真地完成了任务。等把七大缸药浴全部运到玄武场的时候,阿武都快累瘫痪了。岳秋词已经等在那儿,笑眯眯地打开了一扇门,“来来来,小心点儿,两个人抬进去,倒在最中间的那个圆池子里。”
眼看那还有那么长的一条黑咕隆咚的隧道,阿武都快哭了。追云逐日见他坐在地上,便主动包揽了活,两人抬着一缸药浴往里走,阿武忙不迭地起来给他们打灯笼。那隧道极长,三人在中途停停歇歇,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才走到尽头。
越到尽头,忽然觉得里面有一层层火烧的热浪袭来。三人正觉得热时,又感觉一阵冰寒裹挟着身体。一阵冷一阵热,冷热交替,每一种都让人心肝胆寒。阿武走在前面,只觉得热浪扑过来时他要烧死过去,立刻又被冰寒泼醒。
好容易进得了最里面,只见那山洞中心,一方巨大的八卦池子。一半是涌动的岩浆火焰,一半是冰雪封天的寒气,中心有一处黑洞洞的圆池子,四周却无通道通向那里。
“天呐,这,这药是要倒在中间哪里么?咱们怎么过得去?”阿武战战兢兢,不知所措。追云和逐日在后面看着,也是傻了眼。那烈焰和冰寒,一看都是要人命的东西。这可要怎么把药运过去?
三人一筹莫展时,忽听头顶有锁链之声。抬头一看,只见一个铁桶缓缓落下。再看头顶,四处密布着索道铁链,机关要道,四通八达。
“将药浴倒进铁桶就好了。”岳秋词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三人回头一看,他笑眯眯地走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武者,将余下的大缸都抬了进来。追云和逐日忙着倒药,阿武惊奇地问道:“岳先生,谁要在这里洗澡吗?”
岳秋词看着他,“是啊。阿武想不想去?”
阿武猛烈地摇头,“会死人的,太可怕了。”
岳秋词哈哈大笑起来。其他人倒完药便都出去了,阿武也要跟着走。岳秋词却喊住他,道:“阿武可不能走,一会儿你要在这儿伺候二爷呢。”
阿武一百个不情愿,见周围无人,便小声道:“岳先生,您可不可以帮帮忙,不让我在这儿?”“为什么?”“……二爷他阴晴不定的,我怕他一会儿发火,把我扔进池子里。”阿武也不知怎么的,打心底里总觉得晏盛是个虐待狂,会在私底下虐打下人。
岳秋词听了震惊好一会儿,看着黑暗里某处,问阿武:“你怎么会这么想他?他对你不好吗?”有人关心,阿武就心酸委屈地流泪,“他给我吃辟谷丹,就为了让我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给他干活,生怕我歇着……”
听完岳秋词噗嗤一声又想笑,这次却没敢大笑,只对阿武道:“既然如此,老夫也救不了你。不过这冰火池对你的病有好处,若真将你扔下去,你或许又能因祸得福呢。”他越说越像真的,阿武直打摆子。岳秋词走了后阿武就瘫坐在地上,靠着墙看着那冰火池子流泪,心想自己怎么这么命苦。
今天搬了七大缸的药浴,阿武此时有些困。岳秋词让他在这里等着,却左等右等也不见有人来,阿武便忍不住打起了瞌睡。谁知这一睡,竟做起了噩梦来。
梦里晏盛来了,二话不说,果真将他扔进了那药池子里。阿武害怕极了,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就像在地狱里受刑一样。没多时晏盛自己也跳进来,阿武觉得他很可恶,反正是在梦里,求了他两下不管用之后,就开始打他踢他。可是他身上实在难受,只有靠在晏盛身上的时候,才觉得好受一些。反正是在梦里,也不用好面子,阿武便蹭进了晏盛怀里,死死地抱住他。
梦里晏盛也很头疼的模样,两个人抱在一起沉在药池子里,好歹安生了些。晏盛问他,为什么这么讨厌我?阿武紧紧攀在他身上,贴着他的脖子耳朵说道,因为你是淫-贼。晏盛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我怎么就是淫-贼?你看见什么了?阿武含羞带怨地望着他,说,你跟韩星梦,你们……你跟那些人也一样,没一个好东西。
晏盛气笑了。梦里阿武或是受了蛊惑,他竟然觉得晏盛笑的真是好看极了。勾着他的心,他忍不住靠上去,吻上了晏盛扬起的唇角。晏盛像是震了一下,不是太相信地望着他。阿武抱着他汗涔涔的脖子,亲吻他湿漉漉的额头和鼻梁,嘴里喃喃着,你是不是嫌我丑……我告诉你,我比他长得好看,只是我……我十三岁中了蛊……我被人害了……否则今天,陪在你身边的人就是我了……
阿武说着说着,便哭起来。梦里他没了顾忌,在晏盛怀里,缠着他,抱着他,黏着他,似要激起他无限的怜爱呵护,哭得好不可怜。晏盛仿佛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最后只是抱着他,一言不发,眉眼间却温柔极了……
阿武醒来时,眼前是白色的帘帐,身下是雪白的被褥。夕阳的红霞映照进屋子里,红晕晕一片。房前屋后,只有蝉声寂寂,了无人音。半开的窗户,窗外有一池荷花,阳光照在上面,透出莹润刺眼的光泽。鼻息间有隐隐的檀香,缭缭生烟。
阿武觉得奇怪,他不是该在那冰火山洞里等晏盛吗?怎么会在这里?屋里没有人,他便坐起身来,掀开盖在身上的凉被。这被子冰凉细软,炎炎夏日,盖在身上颇为舒适。再看他身上白衣,是昂贵的冰丝绸所做。摆在床前的鞋子,是一双白底雪花纹的布鞋,精美的花纹透着不似寻常的做工。阿武愣了好久,才将脚放进那鞋子里,起的身来。
这时进来一个人,抬头一看,却是萦怀。萦怀端了一壶茶,道:“你醒了啊,喝点水吧。”阿武急忙走过去,道:“萦怀,我中午搬完药就在山洞里不小心睡着了,我怎么在这里?我这是怎么了?”
萦怀看了他两眼,道:“你中暑了,昏过去了。”“那……二爷呢?他没有生气吧?”阿武小心翼翼地问道。萦怀愣了愣,觉得二爷抱着阿武回来的时候,神态表情都有些不太正常。但是阿武什么都不知道,问他也是白问。于是道:“二爷去东院了,东院里来客人了。”
“东院?东院在哪儿?你带我过去吧。”阿武见萦怀也在这里,晏盛身边也没人伺候着,恐有不妥,忙着去换衣服。萦怀道:“不用,二爷身边有人伺候,用不着咱们。你好好休息吧。”
说完便转身走了。后来阿武才知道,他这一昏睡,竟然是两天两夜。不过他没去在意这些,阿武难得有时间休息,也就乐意极了。他一边喝茶,一边有闲暇回想起方才做的梦。那明明是一个噩梦,但不知为何,梦的后半截,却是变得绮丽动人。
梦里的晏盛简直太温柔了,他的怀抱像一湾春水,可以复苏这世上最死寂的心灵。从没有人那样抱过自己,这让阿武有一种真正重生的错觉。而梦里的自己也太大胆离奇了,像一把熊熊烈火,要把自己和晏盛都烧成灰烬。他想要将晏盛生吞入腹,想要和他融为一体,无论是冰与火都无法将他们分离。
梦里的自己太可怕,太极端了。他都不相信原来自己是这样的人,他竟然还敢去扑吻晏盛……可能梦里才会展示出一个人真正的自我吧。那么真正的晏盛是什么模样呢?肯定不可能那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