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第一百零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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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的很快。
一旬之后。
两方的人相遇了。
起初相隔有些远。所幸深冬已去，不下雪了，视野相比之前清晰了些。他们只有四个人。他们看到了对方。一千个人。三长老。分割成两半的大地。一边的棕色隐隐泛红，而另一边完全是黑。不存在多余疑问的黑。焦土。他们踏着焦土而来。风里混着灰烬的尸温。但他们衣袍干净，眼神高傲。经过累积的目光仍有压力，这是你望着蠹虫蛀出无数孔洞的树木时会有的反应。其实不应该要求太多的礼仪。下马威早已烧到脚边。一种常识以外的燃烧，没有火，但红土不断燃烧。若有无尽的灵力，这种挥霍自然不难做到。焦土的侵蚀线停在葛小仙脚尖前三寸，并不平整，舞爪张牙。葛小仙没有低头看它一眼。看它的只有常安。他躲在常守烽背后，但并不觉得安全。因为焦土绕着他们成圈，片刻后只有他们的脚下还剩下一点红土。浪潮汹涌的，是灵力，千种灵力，驳杂且模糊，粘连而庞大。在某个风停的刹那，常安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他闪过了有关生与死的念头。生与死，两个词，但念头只有一个。他的大脑无法停止计算。白日、流云、藏在鼠洞中的时间、眼睛所能看到的红土与焦土的面积比例。他用尽所有外部构件来推测他们的生存几率。
答案还在计算中。
但来不及了。
金星道人说话了。
“莫方，你还敢出现在我眼前。”金星道人的声音在空旷的荒漠上居然有了回音。
他们相隔百米。
就连声音也不算是温柔的武器。
“我有不得不来的理由。”莫方抱手，而两手塞在衣袖中。他随意地向对面点了点头，口吻客气平淡，并不觉得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来也无妨，我们始终会相遇的。”金星道人说，“只是你们来的人数，是不是太少看我们了呢？”
葛小仙说：“我还嫌人太多了，对付你们，一人足矣。”
“这位道友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金星道人哂笑。
“要讲年纪你该叫我前辈，金星。”葛小仙满脸厌恶，“老头装久了，记性也差了，千机秘境一别没过多久，就认不得你大爷我了？”
“……你是！？”金星道人眯起眼睛，细细打量这百米外针尖大小的脸蛋，然后大惊道，“你是那个破坏千机秘境的魔修！”
“觉得好玩吗？那只是礼尚往来，还你黑湖密境给我们的惊喜罢了。”葛小仙毫不意外地忽略了有点不纯的个人动机，凛然的表情看的常安心中鼓掌。
“你到底是什么人？”金星道人警觉起来。
“我？”葛小仙轻蔑笑道，“我只是来要回家里丢失的东西。”
他伸出一手，说：“只要你把我们宗门失窃的那几百本典籍还回来，我就放你们一条生路。否则，你们别想踏出血樵平原一步！”
葛小仙说的决绝，但威慑到的却是跟他一条线上的常安。
“那个……小仙啊。”常安趴在常守烽的背上哆哆嗦嗦地发言，“虽然在气势上咱们的确不能输给人家，可是……你这样讲万一刺激到人家，一开场就出杀手锏，会不会太……”
“我、已、经、很、礼、貌、了！”葛小仙回头，瞪了常安一眼。
常安嗖地缩头，从常守烽肩膀上伸出拇指：“葛宗主英明！干他酿滴！呜呜呜……”
那头金星道人有所明白，目光马上不一样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何时拜访过贵宗了？”金星道人冷冷地说，“堂堂髑髅宗宗主，竟也随口胡诌，可笑至极。”
听到葛小仙的名号，长老身后的修士躁动起来。不安的叫喊和出鞘的武器一起喧哗，气氛一触即发。
“假如真的没有，你敢以道心发誓？”常守烽回道。
“发誓？哦……”金星道人瞥了常安一眼，“我还说怎么这个伎俩似曾相识，原来常安小道友也和你在一起，真是蛇鼠一窝！”
常安听了点名，强颜欢笑地说：“呃、其实，我只是路过打酱油的——”
“我十分讨厌你将我跟常安摆在同一句话里。”葛小仙打断常安，说出让常安捂着心口倒地的话。
“小仙儿啊！”常安倒地不起，“我们好歹也是同窗好友，给小弟留点面子——”
“但我更讨厌那张喋喋不休的臭嘴！”
葛小仙再次打断常安的话。
并且在话音未落的那个刹那、
就在金星道人听进了话但脸色还没来得及气到变色的那个刹那、
葛小仙出手了。
他先下手为强。
揭开了这场在人数上相差巨大的修仙战争的序幕。
啊——
就在那个刹那：
给常安下了
一个战争已无可逆转地从将来时转变为现在进行时的判断
的那个刹那。
那时，常安还躺在地上
捂着心口
嘴角微凉
心酸的话语还寄魂在上下唇之间那
将欲细碎喷出的唾沫中
他表情困难
眼神无用
脑电波信号冲坏了碳基刹车皮
风暴激光多角度弹射倒错文字行列
“没了没了”
他的意识分裂成三十块正在融化的糖球
唯有香草味的那颗做着正事
回忆那年青涩、短暂、
还有点孤独的跑马灯
还是，开始了啊
他在那片不知名的星云里想着
这场悬殊的战役
四个人 vs 一千人+3个大boss
他们
装备修好了吗
等级升到Lv99了吗
学习了所有的主动被动技能了吗
和关键的npc保持足够的好感度了吗
还有更重要的
他们选了能通到真结局的flag了吗
打完这场战
他真的能活着回老家结婚吗
还有还有
一个最最最重要的
终极的疑问
来自个人宇宙星云深处
末那识上方三寸再向南移动三毫米的地方
脑中小人常安
在世界的中心呼唤——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明明这
只是一部懒懒散散毫无主线既不谈情也不升级的粪箕小说
为什么要弄一场看似悲壮实则狗血更要让主角又麻烦又累还得面临生存危机的boss战啊！
作者啊！
你到底行不行啊！
常安他——
在意识触及不到的本我层面
发出了
原始的生之咆哮
但他是听不到了
实在是、
那一刹那太短
又发生了太多的事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爬起来
站稳
就已经
错过了太多。
他错过了葛小仙抬手的那一下，灵力勃发，吹的他黑底金纹的道袍猎猎飞扬，使相貌略显幼稚的他意外地霸道十足，令人望而生畏。
但那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攻击在金星道人举起尘拂施法防御前方的时候，突然从他背后袭来，瞄准了他气海里的金丹。
众目睽睽之下，一千个人没有谁能反应过来，截住那道几乎藐视所有眼睛的残影。
就连身旁的两位长老也只来得及张大嘴巴，却运不上他们的灵力。
攻击金星道人背后的那只手成鹰爪状刺去，有着锐利的黑色指甲，看着妖艳低俗，实则剧毒无比。哪怕一点点，只要毒液碰到金丹，就能完全将其融化，不留一线生机。
金星道人命悬一线！
但他却有如此能耐抓住那一线生机！
他的高举的尘拂炽光大盛，千道鬃毛向后突刺，穿过了他的身体，也尽数刺入了偷袭者的体内！
他以千孔流血为代价停止了偷袭者的攻击。
但是，就在那个刹那的刹那里，又有无法预料的事态发生了。
就在偷袭者的前方，一个巴掌大的圆形法阵突然出现。他的手借着前冲的余力没入法阵，消失了，却在另一个相对应的法阵里出现。
而那个法阵，就贴着金星道人的背脊！
噗呲——
皮肉由内而外绽裂，本是肚脐的位置穿出了一只颤抖的手。被手推出的血肉肠肚在灵力的激扰下撕裂翻飞，哪块碰着了滚烫的尘拂鬃毛便烧的嗞嗞作响。
他脚下的焦土复又染红，而且红的比以往更深了。
但很快血又变黑了。
指甲的剧毒不仅染黑了滴落的血，也染黑了金星道人体内的血。
他一动不动，维持着尘拂与手同时从两个相反方向刺穿了他的状态。
在大家都目瞪口呆的时候，常安爬起站稳，也跟着目瞪口呆。这个空隙他赶上了大家的反应进度。
他完全想不到，就在他吐了作者一个槽的瞬间，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甚至连看上去最凶狠的大boss都给人穿肠了。
“这……事情发展的有些迅速啊……”常安不可置信地说。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就连常守烽也不清楚状况。
在场的人里就只有葛小仙和莫方一派淡定，表情余裕，绝对的胸有成竹。
莫方还喝了杯茶。他还倒了一杯给葛小仙，但葛小仙拒绝了。
“看来我们的准备工夫没有白费。”莫方说，“而且我们的默契也相当的好。”
“谁要跟你默契好了。”葛小仙嫌弃地说，“就算没有你的法阵，我的客身也能穿透金星。”
但葛小仙的脚跟碾了碾地上的泥巴，不情不愿地说：“不过有你帮助，就更有把握让金星死透了，谢……嗯？”
葛小仙表情变的难看起来。他还没来得及脸红，又生生地给皱起的眉头按了下去。
“什么？”莫方警觉地问。
“金星他……还活着。”葛小仙低声说。
“你的毒不是——”
“不是毒的问题。”葛小仙有些着急，“客身告诉我，金星的气海没有金丹。”
“什么！”莫方惊讶道，“这不可能！以他的实力必然是金丹修士，怎么会没有呢？你的客身是不是出毛病了？”
“这更不可能了！”葛小仙高声反驳，“这个客身可是我精心创造的，怎么会——啊！”
他突然叫了一声，转头看向对面。
他看到金星道人缓缓地转身，伸手掐住了客身的脖子。
贯穿两人的尘拂鬃毛扭成诡异的曲线。
莫方布下的传送法阵已经失效，金星道人身上剩下一个黑洞，汩汩地流着黑血。他没管身上的洞，不断地朝手上增加力度。
葛小仙的客身痛苦地嘶叫，但叫声扼在喉头，只泄露出一些绝望的咝咝声。
葛小仙的真身既听的到嘶鸣，更感受的到客身的绝望。他难受地捂着胸膛退后两步。莫方抵着他的后背。
“没事吧？”莫方问他。
葛小仙摇摇头。他在沉默中做了抉择，几个手诀变换，那头客身的痛苦表情突然一扫而光。
客身的躯体开始消失。从脚到头。
常安远远地看着那个客身。
客身的脸很像葛小仙，但也有一些微妙的不同。
客身的五官更加温柔秀气，他的眼中流淌着一种内敛的水汽。
常安心想，与其说那是葛小仙的客身，还不如说是……
杜小贤。
客身已完全消失。尘拂挥下，一笔粗砺的血痕打在焦土上。
金星道人缓缓转了回来，阴鸷的眼睛看着葛小仙。
他浑身是血，但伤口正在愈合。最大的伤口也很快愈合，消失不见。
“玩够了吗，魔修们。”金星道人说，“够了，就速速受死吧！”
“哼，到底谁才是魔修……”葛小仙说罢，向后踢了常安一脚，“还不赶紧把你那个玩意儿弄出来，他们杀过来了！”
“啊？哦！来了来了！哇——”常安匆忙应道，抬头一瞄，发现天上多了无数道飞行而来的阴影。仙盟精英已呈漫天网罗的态势，不消片刻，从天而降的法术必定将他们活埋。
这时，常安把手伸进一直背着的空间大包袱里找了一阵，拿出一个正方形的木盒，高举，闭眼喊道：“隐藏着黑暗力量的钥——哎哟！”
“都这个时候了还叫！”常守烽敲他一记。
“这不是有莫师兄的法阵挡着嘛！”常安委屈，“我得瑟一下也不成——哎哟！”
常守烽加大力度。常安见拳使舵。
“我错了少爷，不要打我！”常安捂着头，将木盒往天上一抛。
小小的木盒在空中开了盖子，突然轰地一下，凭空掀起球形灵力巨浪，让所有攻打过来的修士不小心崴了一下。
本来空中布满密密麻麻的黑点，这波灵力在其中炸出了一个齐刷刷的圆形。
在这圆形中央，一片巨大的阴影占据了所有人的目光。它沉默下降，浑身充满压迫感，深红的色泽呼应着远处尚未变成焦土的血樵荒地。它，一个异常的巨人，在漠然日光的照耀下，立在大地之上，立在四人身前。它的存在使众人心中产生了某些不可言说的颤动。而那种颤动，便是在某个潮湿而炎热的夏日，八岁的小男孩在玩具店橱窗第一眼看到高达时所感受到的未来将与钢铁共同奏响的意志。
“来吧，我的心血！”常安跳跃，巨人响应着打开背面的操控舱，在驾驶员进入之后紧紧关上。这时，巨人双眼闪烁出烈火一样的光芒，双手抬起，交叉于胸前，又猛然收在腰间，摆出铁壁铜墙的防御架势。
“我！从美德中汲取力量！保护我的同伴，痛击我的敌人！”常安手握控制杆，心有热血，大声喊道，“赤将号究极体——赤神号！飒爽登场！”
随着一声怒吼，赤神号左手一拳击向天空，拳上的咒文运作起来，发出咄咄逼人的红光。
仙盟修士见此阵仗，认定这庞然大物十分棘手，必须率先解决。于是阵形重新集结，一人一手一招，排山倒海，铺天盖地，成百上千式的法术相互缠绕，聚合成一道巨大多彩的天柱，因其千颜万色而令人作呕，又因其体积奇大而望之生畏。
这道合众之力的制裁天柱，就垂在赤神号头顶，不断逼近。天与地的对比让初登场的赤神号立马显得渺小孤独。远处金星道人从鼻子里喷出两道轻蔑的气。他想起仙盟比武大会的常安。耽溺于机巧法器，无异于舍本逐末，呵，十宗塔内，常安竟然拒绝了他最为宝贵的创造，为的是摆弄他最不看好的法器，后来还与他最为厌恶的魔修一道，更以奸诈而不自量力的狂妄挑战他的尊严。这实在是……
罪该万死！
金星道人眼神一凛，那道彩色巨柱陡然间胀大两倍，速度更是快得不可思议，在一个弹指之间便淹没了赤神号，从头到脚，也淹没了赤神号所庇护的三人。天柱向地面的撞击带来了爆炸与巨大的风浪。音波，风波，混乱的灵力波，从这个完全摧毁的点开始扩散，一时间整个血樵平原充满了某种陌生的共鸣，初听之下以为万兽悲鸣，但其实是天柱击出的深壑里头传出了空气恐惧的抖动。这一击凿了平原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天上的修士们回神过来，无不愕然呆滞。他们知道他们在修炼了秘法之后，拥有了通行血樵平原的能力。但他们并没想过，他们在方才爆发出来的，竟是一种足以摧毁血樵平原的能力。
有些修士身体不住颤抖，因他的身体本能地惧怕起体内拥有的杀伤力。不过也有发抖的修士其实在享受，享受破坏带来的中毒的快乐。
但更多的修士看着那个漆黑的洞穴。他们看到烟尘向南吹去，却有一样东西在原处停留。它漂浮着，红色，球状光膜，半透明，里面是个半跪的巨人，高高地举着它的左手。
它的左手握着一张盾牌。
盾牌上写满了咒文。此刻咒文仍在发亮，但许多地方已印迹模糊。
但它依然骄傲地举着。有意者可能会从中解读出挑衅。
巨人的右手撑在光膜底面。它的躯体投下深红的阴影，笼罩住身下的三人。
“哈、哈哈……”赤神号里传出窒闷的声音，常安发现自己仍然存活，声线里充斥着狂喜，“孖呀，我做到了，挡下来了……还活着——少爷！”
他操控着赤神号挪开右手，见三人毫发无损，巨人眼中的红光便从虚弱回复过来了。
“这到底是……”
这声疑问，不仅常守烽问了，就连满天的修士也不禁脱口而出。
当然，这平原上，最了解赤神号的，当然是它体内的常安。
“少爷，我的作品，是不是很拉风？”常安将三人护送到深壑边上，用小孩讨要糖果的语气问常守烽。
“嗯……”常守烽仍在震惊，说不出什么评价。
“虽然。”赤神号站起，回头，它的体内传来苍凉的声音，“我无法为它安装最强的攻击性武器……杀人并不是我的道心与仙途所允许的。”
“但是，没有犄角的动物并非不能立足于惶惶草原之上。”
“只要它的鳞甲够厚，厚到猛兽的利齿无法扯破，还要够大，大到足以庇护它的同伴。”
常安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古语有云，千D易得，一T难求。既然我没有一颗抢着当输出的心，那就让我成为这支四人小队里最为坚硬的坦克吧！”
啊——！
常安悲怆地想：谁会知道，这四人里最娇怜柔弱的我，在这样可怕的boss战里担当的，居然是主T……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