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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

  •   要修一栋归属明确的房子,起初只是任清璇的意愿。

      没人教她人情世故,一切都靠她自己琢磨。

      她不恨婶婶,不讨厌和婶婶一起生活。

      但她不愿意留在王家村。

      不愿如同村里的其他姑娘们一样,从十岁起就被开玩笑要嫁出去,十三四岁就张罗着嫁出去。

      到了十六七岁,就背一个抱一个,肚子里揣一个,整日围着田间地头和灶台忙活。

      到了二十一二岁,就老成了婶婶。

      因为日子太无趣,只能东家长李家短地聊是非。

      聊哪家生了儿子,日后得备下多少彩礼。

      聊哪家生了女儿,日后又不是便宜了哪家小子。

      聊寡妇门前是非多。

      聊村里的单身汉又成了二流子。

      聊着聊着,日子就溜走了。

      看着新的女娃娃出生、长大、嫁人、生女娃娃……

      人如同韭菜似的,一茬茬长大,镰刀一割,下一茬又冒出头来。

      千年来,万年来,一直如此。

      未来的千年,万年,或许还会如此。

      婶婶走不了了,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她只能给婶婶一个房子,独属于她的房子,日后无论如何,她也能做主。

      任清璇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她侥幸延长性命,有众妖教给她的本事。

      就算一生漂泊也好,碌碌无为也没关系。

      何必蹚凡间这浑水。

      她要走,非得走不可。

      起初她只想三日就把房子建成,建着建着,又有了许多想法。

      小屋子变成了大屋子,又变成了大房子、大院子。

      她待了一个三日,又一个三日。

      婶婶每隔几日,总要问她:“清清,你还想要什么?”

      她想着婶婶,念着她日后生活艰苦,就加了一点,又加一点。

      日子便这样过去了好几月。

      大雪刚刚落下这日,婶婶的新房子建成,两层楼高,前后三进。

      在婶婶的强烈要求下,她爹娘的墓就圈在第三进小院里。

      任清璇一直没找到叔叔,只听村里人说,叔叔如今是采石场里的工人。

      一年半载不见回来。

      任清璇也没有非要见他的执念,就托婶婶给他带一笔银两,还有几颗果子。

      刘芳菲咧着嘴笑:“好呢,我会给他的。”

      任清璇没有注意到,婶婶说起叔叔时,眼里的笑都是冰凉的。

      对于任二石的过往种种,刘芳菲从来不多说,清清觉得他们好,就让她这般觉得。

      这段时日,村里好些人找任清璇买果子。

      她都收了一两银子一颗。

      有嫌贵的,但没有不买的。

      因为桂花婶子和她丈夫分吃了果子,不过一月,就诊出有孕。

      不是桂花婶子身体好了,是她丈夫年轻时伤过根,大夫说日后不会再有子嗣的。

      能助孕的果子?

      那还得了!

      这下,都疯了。

      村里跛脚的老鳏夫,有钱的老员外,甚至惊动了一位县丞大人。

      纷纷来找她买果子。

      也有想直接讹的,不等任清璇如何对应,她婶婶就举着镰刀,疯了似的站在任清璇面前。

      谁敢多说一句,一镰刀挥过去。

      人就老老实实找她买。

      刘芳菲说:“清清,你这果子得来不易,切莫便宜卖了。”

      任清璇就收一两银子意思意思。

      她域里的果子,多得几辈子都吃不完。

      还分成了普通果子,有功效的果子,普通的灵果,和厉害的灵果。

      灵果,任清璇只给了婶婶几颗。

      其余卖出去的,都只是对凡人有小小功效而已。

      她没钱,也不缺钱。

      人活在世,就是为了口舌和一席之地。

      她有吃不完的果子,也没有其他口舌之欲。

      卖就卖了。

      村里人活得久一点,婶婶也不会那么孤独。

      她对住处不讲究,一棵树上也能睡得踏踏实实。

      不睡也不会困。

      房子盖好了,任清璇的果子也卖出了五百两。

      再有人求上门来,她便说:“果子卖完了。”

      谁要都不再给。

      如今,再没人敢强要。

      她的大力婶婶,不仅镰刀用得好,力气也大得惊人。

      自从她单手扛起一块千斤重的石头,丢在院子大门处,就再没人来耀武扬威。

      再厉害的普通人都可以欺负,不再是普通人的人,即便有能力欺负,也该交好而非交恶。

      婶婶新房建成,热热闹闹办了酒席,宴请四方。

      婶婶是不乐意办的,不想任清璇破费。

      其他人却自觉得很,这家送吃食,那家送米面,连镇上的员外都送了一堆人,帮着操持席面。

      刘芳菲什么事也没忙活,酒席就办得妥妥帖帖。

      她喟叹:“清清,婶婶这是托了你的福。”

      任清璇只是笑笑:“婶婶,你不要觉得对不住我,你已足够好。”

      更多的话,她不知如何说,也没人悉心教她。

      当夜,刘芳菲让任清璇和她一起睡。

      新房子,所有人都有了新房间。

      任清璇有个单独的小院子,连老黄牛也有。

      是夜,刘芳菲抱了被子,在她屋门口轻声喊:“清清,婶婶能和你一起睡吗?”

      任清璇纳闷,还是开门让她进去。

      床很宽敞,刘芳菲却还是紧紧挨着任清璇。

      伸手将任清璇搂在怀里,任清璇身体僵了僵,到底没推开。

      两人沉默了很久。

      刘芳菲忽地说:“日子总是这样,总以为有的是时间,有些事不必去做也没什么妨碍。”

      任清璇没说话,也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

      刘芳菲摸了摸任清璇的头,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抚摸襁褓里的小娃娃。

      “清清,世道艰难,婶婶不能为你做什么,只能守在这里。无论你什么时候回来,这里都有你的位置。”

      她声音轻得像棉絮,飘在任清璇的耳边。

      “婶婶这辈子活得糊涂,做得也不利落,便不教你什么,免得误了你。”

      “婶婶只有一句话,旁人若是欺负你,要记得,你也是有长辈抱过的,莫要再生受委屈。”

      和任清璇重聚后的每一刻,刘芳菲都在后悔。

      是她太过蠢笨,用蠢笨的脑子去思考。

      说着说着,刘芳菲的声音就低了下去。

      呼吸均匀,竟是极安心睡着了。

      任清璇睁开了眼睛。

      用手指,揩去眼角湿润。

      她开启了自己的域,从巨木之心做的树屋里,取下了一块简单雕琢过的木片。

      木片中间有孔,用妖藤给的藤线串起,变成了一个小项链。

      任清璇把项链放在了刘芳菲的掌心。

      任清璇掌心唤出金色丝线,没入刘芳菲体内。

      片刻后,任清璇睁开眼,收了收,深深看了刘芳菲一眼。

      “婶婶,保重。”

      刘芳菲第二日醒来,已不见了任清璇的身影。

      掌心的木片项链,散着热意。

      她慌乱把项链收入怀中,急急忙忙起床,到处寻找。

      村里人见到她,都不由得瞪大了眼。

      “清清她婶,你……”

      “你的脸……”

      更有人吓得跌坐在地。

      刘芳菲什么都没听见,只一个劲儿拉着人问:“看到清清了吗?你看到清清了吗?”

      每一个人都摇头。

      没看到。

      他们本就很难见到任清璇,这些日子以来,刘芳菲把她护得很紧。

      尤其是他们家那头老黄牛,跟吃了药似的,精明又灵活。

      想绕过它去见任清璇,难呐。

      刘芳菲到底没找到任清璇。

      天黑了,刘芳菲回到崭新的院落。

      门口灯笼是簇新的,石板路是簇新的。

      灶房里锅碗瓢盆也是簇新的。

      到了任清璇父母的坟前,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伸手拂去不知哪儿飘来的落叶。

      孩子要走,怎么都留不住。

      远远的,看到老黄牛从后角门走进来。

      刘芳菲:“你怎么回来了?”

      老黄牛:?

      刘芳菲:“我之前同她说过,将你送给她,路上供她驱使。没带你走么?”

      真是傻孩子。

      老黄牛:??

      刘芳菲在坟前坐到后半夜,腿脚都发麻了。

      明亮的月光撒下清辉,院子里处处透着淡淡的亮色。

      刘芳菲先去了任清璇的房间,将一切归置整齐,把被褥拆下来,打算第二日清洗。

      这才回了自己的房间,刚扯开被子准备盖上,就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

      她没再借着月光看,只点了一盏烛台,凑近了去看。

      被子里满满当当,装满了不同种类的果子。

      还有一块用油纸包着的,不知什么的物什。

      红彤彤的,像燃烧的木炭。

      摆明是只留给她一人用的。

      还有一个大钱袋,刘芳菲不用拆开就知道,里面装着散碎的银子和铜板。

      不多不少,整500两。

      刘芳菲弯下腰,径直弯到了底。

      夜风摇晃,吹散了细密的啜泣。

      *

      第二日,王家村里的人看到清清她婶出了门。

      手里握着一把簇新的镰刀。

      弯曲,锋利,闪烁着有钱的光。

      “她这是要去哪儿?”

      “地里割草吧。”

      “可那边……也没他们家的地啊。”

      往常大家不会对刘芳菲有任何好奇心。

      今时不同往日,她的一举一动,总能引人注目。

      刘芳菲一直往村子最靠近山脚的那处走。

      有人看见了,表情变得微妙。

      “那不是任木匠入赘的那家吗?”

      那里住着一个寡妇,曾是猎户的媳妇。

      据称猎户常年不在家,一回家就殴打他媳妇,众人都很同情。

      后来,猎户死在了深山里,那个寡妇还情深义重,不肯再嫁。

      她住的地方偏远,久而久之,就没多少人记得了。

      直到她忽然跳出来,说怀了任木匠的孩子。

      任木匠同清清她婶和离后,没多久就入赘到她那里。

      到了院子前,依稀有人声传来。

      刘芳菲握紧了镰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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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避雷or食用指南: 1、治愈系,苏爽,不虐主。 2、无cp。偏群像,组队成员纯友谊。 3、女主终身散修,不入宗门。 4、我流修仙,私设如山,和我之前写的那些修仙文设定也不一样。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