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剑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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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虚空中矗立很久，叶无痕想了很多。
从默默无闻的藏剑少庄主，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半圣之体，所有的异常，似乎都是从安史之乱开始的。
不，确切来说，安史之乱只是所有事情的一个节点，在那道黑光激射而来时，接轨了过去和未来。
未来的他不认识过去的亲友，过去的亲友也不认识更加过去的他。
然而总会有一个契机，让他们的行动变得顺理成章，时空的一个误差，导致了几人完全不对等的相识。
就像命运的轨道，绕了一圈以后，总会回到原点。
因果轮回，不外如是。
从大唐听到的种种传说，到金乌时亲眼所见的开天辟地，他知道自己会扮演什么角色，知道自己会走到哪一步。
因为他确实能够做到。
手在身前轻轻一抹，数百种奇特的矿藏便悬浮在了身侧。叶无痕手中金色火焰燃起，明明灭灭的金光衬得他的面容愈发平静。
都说西湖的人最是多情，这话不错。
然而多情亦是无情，也不无道理。
在如此漫长的时间里，他在意的人和事不过寥寥，然而就是这屈指可数的几样，却能让他辗转反侧，难以割舍。
叶无痕承认，自己很贪心。
如果可以，他根本不想要这个武祖的位子，甚至少庄主的名头都不要，只要守着藏剑，守着扶桑，守着自己重要的人安安静静过一辈子就好。
然而不行。
别人做不到的，他能做到，那么他就必须去做，因为没有人能替他守护，没有人能为他抗下所有的苦楚，只有他能站到如此的高度，那么责任就得由他来抗。
他可以选择拒绝，然而只要他接下了这责任，不管多么不乐意，他都会去努力完成。
叶英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让叶无痕成为了少庄主。
因为他放不下。
君子如风，然而他注定不能如风般逍遥，君子如玉，然而他注定不能如玉般温润易碎。
究竟是逍遥自在，还是泯于红尘？
显而易见不是吗。
这一次，叶无痕没有动用铸造锤。
用融化的矿液包裹住盘古斧心，他并指为剑，磅礴的剑气以双指为基石，一寸一寸的改造着手中看不出原型的铁块。
只有强者才有资格决定自己的命运，只有拼尽全力才会走到他人所不及之处。
他会是武祖，百兵之祖的武祖。
他将承担过去与未来，让历史走向自己记忆中的那个朝代。
他必定要回去，哪怕它已经满目疮痍。
金色的火焰倏然翻卷，向着四面八方炸裂！叶无痕单手在手腕上一划，带有些微金色的血液溅出，悉数没入了翻滚着的矿液之中，慢慢促进着盘古斧心的融合。
或许是贪心吧，想要获得更多的温暖。
或许是多情吧，任何一方他都不能放下。
眼前一幕幕仿若走马灯般掠过，故人的音容笑貌交织在一起，父皇，母亲，大哥，炙红，白徽，师父，师姐，狼头子……狼崽子。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的坚定无悔，不负这一世初心。
猛地，他想到了李长鸿身上的、那把他自己都看不透的银枪。
“若得一人快马江湖，此生足以。”
“待得风烟俱净，你还生，我未亡。”
混沌中慢慢凝聚出了小小的乱流，叶无痕站在乱流中心，乌黑的长发飘扬而起，他眯起眼睛，目中金光流转不休。
"人生在世，总要有所执念。"
"我的执念，是大唐，是山庄。"
"也是你。"
看破尘世，从来不代表超脱红尘。
树欲静而风不止，有所悟而固执迷。
手中融化的液体猛然炸裂开来，带着刺目的光华，在混沌里形成了一场小型风暴！待得光华暗淡些许，叶无痕低头看去，只见排除了多余的渣滓之后，躺在掌心的是一杆长/枪，枪头龙首携刻，银光闪闪，恍若启明——
和记忆中的一般无二。
与此同时，叶无痕腰间的长剑也有所感应般，整把剑上金色纹路慢慢延伸，直至布满了整个剑身，两把武器相互呼应，长枪猛然爆发出一阵强光，竟然在剑锋上镀上了一层严丝合缝的剑鞘！
啪嗒——
一滴透明的水滴落在枪身，叶无痕抿抿唇，不出意外的尝到了微咸的味道。
啧。
他单手捂住眼睛，仰天大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之所想，他之所做，都是左右下一把武器的关键。
不再是火候，不再是材料，而是铸剑者的心境，是他巧夺天工的技巧。
当人有了追求时，爆发的力量是无与伦比的。
剑也是。
武器所承载的心意，不仅来自于使用者，更来自于铸造师。
返璞归真，剑锋自藏。
“狼崽子，我想你了……”
独自经历了千千万万年的孤寂，一直告诉自己要回去，可是到大唐开元，我还要等待多少年？！
不是不怕的，在内心深处，他真的害怕自己因为其他事情停下了脚步，而忘记了藏剑心心念念等着自己的人们。
但是对于妖皇一家，他又如何能硬着心肠超然物外？
他害怕负了任何人。
我……也会累的啊……
好怀念西子湖畔的灵山秀水，好怀念断桥初雪的午后暖阳。
好怀念那个天天缠着自己、不到三句话就能打起来的狼。
“……人，主人！”
再一次被红莲的呼唤扯回思绪，叶无痕抹了把脸，却只触到一片冰凉。他笑笑，“我没事。”
修习心剑多年，他怎会感觉不到自己心底的心魔？
只是如果在这里停下，之前的努力就前功尽弃了啊。
环顾四周，却发现此处已经不是原先空无一物的虚空。在看清了周遭的情况之后，叶无痕瞳孔微微收缩，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心绪又有了波动。
无他，只因此处飞檐廊角，砖石瓦砾，无一不是心底最思念的那处的景致——
藏剑山庄，天泽楼边。
是他住了二十年的地方。
身为藏剑唯一的少庄主，叶无痕自然有资格住在离叶英最近的地方——虽然他们两个总是分批闭关或者游历，能够碰见的情况少之又少。
然而，却正是这里，最能牵动他的心弦。
“炙红，”叶无痕轻轻道，“这里……是怎么来的？”
“主人不知道吗？”炙红一愣，“这……难道不是主人你在成圣的时候，自己造出来的府邸？！”
自己……造出来的，府邸？
叶无痕愣了愣，继而了然。
恐怕是在银枪完成之时，自己心绪波动之下下意识的产物吧。
不过也难以说是好是坏，好的是有一个寄托，坏的是凄清寂寥，容易触景伤情。
罢了，就这样吧。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声音用法术扩大到整个洪荒:
"吾名业恒，今日成圣，为百兵之祖，立剑阁，置千百法宝，有缘者皆可于百年后前往找寻。"
炙红微微一愣:"主人……？"
叶无痕笑笑，"我既成圣，自当恩泽洪荒众生。"否则大道就要找我麻烦了。
炙红自然听出了叶无痕话中之意，他摇了摇花瓣表示赞成:"那主人打算怎么做？"
"在剑冢里随便扔几个法宝，设置点关卡让他们闯吧。"叶无痕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潜意识里创造出来的建筑简直就是翻版的藏剑山庄，不仅是弟子宿舍和庄主房间，连后山的剑冢、九溪十八弯都一应俱全，因而他想都没想，就把试炼地点定在了剑冢，并且把自己以前的各种存货一股脑的扔了进去。
反正自从他成圣以后，这些武器都有了一点自己的意识，会自己择主，也省了他的麻烦。
而且在大唐的时候，据说某次由于闯关的侠士太多，把叶芳致师兄库存的致情都刷光了……叶无痕咳咳两声，决定把关卡设难一点。
至于这把枪……叶无痕抚摸着冰凉的枪身，轻轻笑了。
他来到门口，俯视着下方的洪荒。
"下界去吧，去寻找你真正的主人。"
"在外想用什么名字随你，但待你找到他时，你要告诉他你真正的名字。"
"云飞玉皇。"
算是他小小的恶趣味，将把狼崽子多次抽飞的技能当做他武器的名字。
也是一种提示……在未来，来藏剑找我吧。
一道流光从剑阁倏然而下。
又把从罗睺手里坑过来的桃树枝扔进原本是天泽楼前花树的地方，叶无痕揉揉太阳穴，把红莲的本体从识海里弄了出来:"炙红，你先自己玩吧。"
炙红摇了摇花瓣:"主人？"
"我去休息一会儿。"说罢，叶无痕也不管红莲什么反应了，径直推开了那扇熟悉至极的门。
雕花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木头的清香清晰可闻。
白瓷雕花的茶具，红木的兵器架，熟悉的格局。
叶无痕抬手抚上床榻边陈旧的刻痕，垂眸不语。
真的一模一样。
就像他只是做了一场梦，他的房间依旧在等待它的主人。
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一切都没有变化。
忽然觉得很累，叶无痕径自倒在了床上，将胳膊枕在脑后，闭上了眼睛。
反正距离剑阁开放还有一百年，就让我……睡一会儿吧。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剑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