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何为心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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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叶无痕眉心的莲花非但没有淡去的意思，反而越来越鲜艳。那大夫见了也愈发奇怪，不过看这只二少爷乱跑乱跳没一点不适的，便也摇摇头随他去了。
由于重剑被唐无影毁了，叶无痕只能从山庄的武器库里再拿一把——山庄规定，藏剑弟子只有亲手收集材料铸造的轻重剑才能受到承认，在没有那种能力之前，除了长辈赠与，弟子们就只能在库房中取用不同品质的武器使用，比如叶无痕历练中使用的剑，就比平常练习用的要好很多。
抚摸着新要到的重剑的剑锋，叶无痕思考着，下次出门或许可以考虑一下收集材料了？不然用一次断一次也不是个事啊，他总不可能每次挨一发追命都立刻回庄。
……或许下次可以试试避开？
又想到之前师父叶英说的话，叶无痕微微敛眸。
淡雅的茶室内，叶英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似是小憩，却又包含着隐而未发的剑意。他抿了一口茶： “你修习四季剑法多年，可曾想过为什么要握剑？”
叶无痕一愣，脱口而出：“当然是要传承藏剑……”
虽然闭着眼睛，那目光却似乎穿透了眼睑，将一切看得通透。叶英摇了摇头：“错了。”
他将茶杯放下，杯身接触木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看似微弱，却如同惊雷一般，带着他接下来的话一路惊到了听者心里。
叶英说：“只是为了练剑而练剑，聆听不到内心深处的声音，就永远体悟不到心剑的真谛。”
“心剑所至，收于身，发于心，以心为始，以心为基。”
叶无痕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这正是心剑口诀的最后一句话，但也正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以心为始，以心为基？
“心剑的力量在于心，若想真正习得心剑，就必须找到执剑的理由。”叶英一挥袖子，摆了摆手：“去仔细想想吧。”
等到叶无痕抱着疑问离开，叶炜从茶室后的隔间里转了出来。
"大哥？就这么决定真的好吗？"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叶炜一脸忧虑：“这个孩子……还太小了，天赋卓绝的弟子也不少，大哥你为什么……”
"他还没有找到自己挥剑的理由，所做的一切，都是基于‘应该这么做’的潜意识上……山庄新一代的弟子，基本都是如此。"叶英缓缓道，"他很聪明，只是欠缺些引导，但观其行止，在这一辈弟子中，已经是最优秀的人选……之前弟子们的答案，三弟应该也听见了才是。"
感觉到叶炜的担忧，叶英笑笑："三弟且放心，事关整个山庄，我自不会鲁莽定论。"
他站起来：“三天后，让所有游历弟子到剑冢寻我。”
留下这句话后，叶英抱起他的长剑走的潇洒，独留叶炜盯着他的背影出神，最后亦长叹一声，拂袖离去。
大哥啊，你少年全心练剑，不过少壮便继承了庄主之位，双目已渺却坚守藏剑，甚少离庄，现在又要在游历弟子中选个尚且稚嫩的继承人加以培养……你为了藏剑，究竟付出了多少？
要是像他一样，将来直接把三庄主位子扔给现在的无双大师兄去管，不就没这么多事儿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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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无痕一烦，就喜欢找个清净的地方呆着。
躺在九溪十八涧的树枝上，感受着枝丫间散落下来的日光，叶无痕搓了搓蛇头，连逗弄再次被白蛇吓走的青蛇们的兴趣都没有，脑袋里满满的都是刚才的问题。
为什么要握剑？
叶英的问题直击主题，直到今天，他才恍然发觉，自己并不知道习剑的理由。
固然是有山庄的传承教导，也确实是有每天练习成自然的想法，但更深层次……
与其说是心甘情愿去做，不如说是一种督促，一种‘啊，我该去练剑了’的暗示。
为什么要挥剑，为什么要变强，他竟是从未想过。
守护山庄吗？传承藏剑吗？游历江湖吗？
不，那些理由都是免冠堂皇，也让自己下意识的否定着。
十五岁的少年已经有了自己独立的意识，也能更理性的看待问题。
然而正因为如此，才让他更加迷茫。
手中的白蛇不耐的扭动着身体，叶无痕看着这只又开始跟他示威的蛇，无奈的笑笑。
“你知道吗？”他轻声问。
白蛇甩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一甩尾巴抽开他的手，自顾自爬一边吞龟蛋去了。
“……我问你干什么。”看着明显不想理他的白蛇，叶无痕叹口气，果然成精了么，“在你看来，那是理所应当的吧……你也没有别的事做，吃吃喝喝好好长胖就是了。”
长……长胖？！
咔嚓！
白蛇嘴里的蛋被大力挤碎，亮黄的蛋液滴滴答答流了满嘴。它黑着脸呸呸吐掉嘴中蛋壳，冲着叶无痕斯斯大叫。
你才吃吃喝喝你才好好长胖！！要不是本蛇没了法力你身上还有那么个东西……本蛇早就吃了你QAQ！！
“…………”
眼前白蛇直着身子吐信的画面如同水波般散开，叶无痕缓慢的眨了眨眼，一丝清明从黝黑的眸子中浮现。
“……又看见了吗。”
一声轻叹从唇齿间溢出，叶无痕揉了揉略有些发疼的眼角，心下滋味难明。
三年了。
离那个疑问的提出已有三年，这些年里，叶英的话时时回荡耳边，但他依然没有找到答案。
也没有窥到心剑的门槛。
应该说，除了大庄主外，其他弟子的心剑，也不过镜花水月，有形而无意。
四季剑法已经被时光打磨的完美无缺，但明明都是全力挥剑，为什么师父的剑法就有一种无懈可击的灵动和优雅，而他们看起来就是莽夫砍柴？
这心之一字的理解……究竟差在何处呢？
“师父……”
最后还是前往天泽楼下，叶无痕伫立在叶英身后，看着他抱着剑感应簌簌落花，花瓣被剑意激荡，漫天飞舞，合着金色长衫的人，美得仿佛一卷图画。他静静等着，等到叶英周身气势稍歇，才小心的开口：“弟子不懂，何为心剑？”
“以心为剑。”叶英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那何为心？”叶无痕敛眉，“弟子这些年游历已然见过种种悲欢离合，也知晓人心变幻莫测，但弟子还是不懂，如何引心为剑？”
叶英转过身来，“那你认为，何为心剑？”
“弟子认为，所谓心剑，不是一套特定的剑法，应当是人从心里激发出来的力量。”叶无痕思考了一会儿答道，紧皱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但是，人的情绪反复无常，要数破坏，当以愤怒为首；要数诡谲，当以怨恨为由，要数努力，则往往伴随着深入骨髓的痛……不管是哪一种，都不像师父你展现出来的这样。”
听完叶无痕的话，叶英却是笑了。他说：“其实你已经有所明悟。”
“曾有人问我，既有无上心剑，何不在江湖上闯荡出一番天地。” 仰起脸对着樱花的方向，叶英的声音不疾不徐，仿佛在讲述一个久远的故事：“我自幼以格物之法俯仰于天地，虽天赋卓绝，剑法成就却也不过尔尔，虽因为各种原因名声大噪，但直到闭关领悟无上心剑，才知以前所学不过皮毛。”
叶无痕沉默的听着。叶英师出有名，这人生履历早就被调查的清清楚楚，以这样一个天才的能力，在江湖上翻云覆雨当是容易之极…但是他没有。
是叶英不醉心于功名吗？不，这么多年的相处，叶无痕自认为很理解师父的想法。
功名利禄谁不想要？但既然肯驻守藏剑，对于师父而言，定然是有更加重要的东西需要守护。
师父想要守护的是藏剑。而正因为如此，他才能成为心剑第一人。
感觉到叶无痕的沉默，叶英心下满意，他抽剑，沉声道：“看好。”
是四季剑法的起手式，看似普普通通，却蕴含了千变万化。
空，渺，如梦似幻，却坚如磐石；仿佛惊鸿掠影，又好似游龙御风。
这便是无上心剑，正如其人，干脆利落，一剑惊天。
虽然气势雄浑，但叶无痕能够感觉到，真正组成那气势的，不是剑客那磅礴的真气。
是那种……一往无前的决心。
从未有过如此直观的体验，叶无痕近乎疯狂的感受着叶英所散发的气势，心下有一点念想愈发明显。
收剑回鞘。
叶英的发丝缓缓复位，仿佛动与静的极致，他身侧的花瓣突然裂成千百块，纷纷扬扬的花雨中，这位心剑第一人淡淡开口：“可看清楚了？”
叶无痕心下一动：“师父……”
“人生在世，总要有所执念。”合着双目，叶英浅浅的笑了：“对我而言，能够守得庄内弟子亲人便是幸福。”
又何须心向这江湖？
叶无痕伫立许久，展颜一笑，向着叶英的方向跪地一拜。
“弟子受教。”
师父，虽然无痕不明白守护的感觉，不明白为何而执剑。
但，我会去寻找。
不改剑意，不改初心。
刚从天泽楼离开，叶无痕就和一个风风火火冲进去的人擦肩而过，速度太快没看清其面目，倒是对方头顶的两根须须极为惹眼。
刚想提醒对方庄主重地闲人免进，叶无痕就听见对方近乎荡漾的狼嚎远远传来：
“阿英——我来辣~\(≧▽≦)/~”
……卧槽？！
脑袋轰的一声，叶无痕呆立了半秒，抄起半个月前亲手铸造的重剑就冲了进去！
敢对师父动手动脚，杀无赦啊混蛋(#‵′)凸！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何为心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