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番外·少府主回忆录 ...
-
李长鸿发现，他这一生的下限都在不断刷新。
在他以为自己会和正常人一样幸福美满的过完一生时，天降的大火毁了他的家，也向他一介凡人展示了仙神的存在；
在他以为无法摆脱追兵时，那个人，就这么突兀的闯进了他的世界，带他们逃出生天；
在他以为自己会作为阐教弟子潜心修道时，那人开始在他身边不断游荡；
在他终于动了心之后，那人……告诉了他大唐。
……等等等等，为什么到处都是那人的影子啊？？
本将的媳妇儿，这不是废话嘛╭(╯▽╰)╮
当他转生在大唐的时候，刚恢复意识就感觉到了不弱的灵气，还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可是吓得不轻呢。
但是那灵气在他出生不久便飞快的散去了，一片朦胧中，他的耳边响起婴孩的啼哭，以及一个熟悉的大笑：“好好好，我的儿子，当姓李，名长鸿！”
李长鸿……？姓李？而且这声音……
“这孩子看起来很机灵，以后一定也是个将军。”另一个略显虚弱的女声插了进来，倒是带着难言的欣喜，“府上最近还忙吗？”
府上？
“近来没有战事，还算空闲。”那男人似乎笑了，“夫人还要保重身体为上。”
“诶……你看，儿子笑了！”
李少府主，李长鸿……是这样吗？
真是让人期待。
李长鸿第一次看见叶无痕，是在自家妹妹给他传信之后。
整个篇幅都洋溢着杨小婵欢乐的语调，师弟好乖师弟好萌师弟真好欺负之类的，这也让他松了口气，自家妹子第一次见叶痕就这么开心，基本就杜绝了之后他两相为难的局面。
至于小婵说的叶痕失忆的问题，李长鸿早有预料。不过也正是如此，尚且脆弱的他才更加需要保护，自家妹子成了他师姐自是再好不过。
几年不见自然是想的紧，李长鸿当即就想以外出巡逻的名义出府，然而他的上级以他年岁小为由拒不放行，他只好动用了些法术偷偷溜出。当他满怀期待的赶到后，见到的却是哭的惨兮兮的妹妹，和高烧昏迷的情缘。
“二哥！！”当时正是深夜，杨小婵看到他，愣了愣，紧接着就像看到救命稻草一般扑了过来：“二哥……对不起……师弟他……”
李长鸿好不容易从自家妹妹怀里钻出来——因为转生时间的问题他比小婵小些——蹭到床边用灵力检查了一番，发现自家情缘脑内神识混乱一片后，眉头紧皱：“这是怎么了？”
“今，今天演武场……”杨小婵抹了把脸，断断续续的把天竺僧的事情说了出来，“我没来得及护住师弟，哇……”
哭的更凶了呢。
李长鸿叹了口气，他一手按住叶无痕眉心，发现那里最是滚烫。眼神暗了暗，他说：“掌门来看过了吗？”
“看过了！只说是经脉紊乱，大庄主还给他梳理过几次……”杨小婵紧咬着下唇，“可恨那和尚跑的太快！”
掌门来看过，那外伤应当是无恙了。李长鸿点了点头，神识探了出去，唤道：“炙红。”
业火红莲炙红是叶痕的侍从，既然叶痕在这里，炙红应该也在，虽然叶痕额心现在并无那朵红莲标记，但这不寻常的温度本就说明了一切，对于叶痕的身体，问他比问谁都好。
果然有声音立刻回他：“姓、杨的？”
听着这吃力的声音，李长鸿眉头紧锁，“他怎么样？”
“别吵……”炙红看起来很难分心，“主人的魂魄，太弱了，和普通人差不多……我不小心点，他会变成傻子的！”
李长鸿只好先安静下来。
直到炙红表示他已经维持住了主人的状态，天边已经微明。李长鸿打发守了一夜的杨小婵去休息，而自己给叶无痕又梳理了一遍经脉后，也闪身离去。
再后来，便是枫华谷的相会了。
炙红没有说谎，在仙人之力被严重压制的情况下，他一介妖修根本无法在维持住主人生命的同时向外界求援。幸好李长鸿正好巡逻经过此处，否则……
揽着人的胳膊又紧了紧，暗红色的血迹顺着盔甲的缝隙流下，在身后蔓延出步步血花。虽然不是自己的血，却比他自己受伤还要痛彻心扉。
万幸，玉渐墨距离不远。
单论医术，玉渐墨比不上裴元，但他会法术，用来抢救什么的会方便许多。
而李长鸿，则被派去搜寻可能过来的黑白无常，如有发现，一律咬走。
李长鸿：……
本将又不是狗。
直到入夜，看着那人沉睡的面容，李长鸿只想摇头。
相处了这么久，叶无痕的实力他没看几次，受伤倒是看了不少。唯一的不同，便是那时候，他还能强撑着，顶多平日间有些丢脸，而现在……
真让人头大啊。
不过还好，叶无痕恢复得不错，并没有落下什么病根，反而欢实得紧。特别是在隐约猜到了他的心思之后，那活泼程度……
唔，莫名觉得可爱=W=
“二哥，你一定是故意的。”杨小婵一边粗鲁的把纱布裹到李长鸿头上，一边对自家一脸幸福的哥哥吐槽道。
李长鸿不置可否。之前的叶无痕对他总是隔着一层什么，就像想亲近又有所顾忌的幼兽，总有种不痛快的感觉。但现在他会毫无保留的和自己打闹，这种感觉当真意外的好。
而就在李长鸿认为他们会平淡的经过大唐这一生时，安史之乱爆发了，自家情缘缘昏迷了=-=
天道你是在玩我吗？？？
不过转念一想，或许这就是叶无痕回到过去的契机，李长鸿抬了抬手，终是叹了口气。
你之所度，乃洪荒万年，我之所等，不及你万分之一。
某自知或许永远无法弥补这亏欠，但我却可以守住你心心念念的河山，护住你之躯体，待你归来。
惟愿长/枪在手，守汝一世安康。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举伞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身边行人步履匆匆。
叶无痕拿着一包点心慢慢啃，时不时给身边的人塞上一个，眸色清澈好似水洗。
安史之乱后，洛阳重建，虽然不及往日繁华，却也恢复了几分应有的热闹。
叶英发了话，再过几年便给叶无痕举行庄主的继任仪式，而李长鸿这边也差不多。换句话说，如果现在不抓紧玩玩，日后可就没机会了。
春风吹过还带着些微的凉意。叶无痕将伞抬高一些，远远的天策的轮廓出现在眼前，仿佛沉睡中的狮子，威严而厚重。
水汽弥漫在脚底，沾湿了衣摆和鞋跟。
“阿痕，马上就是清明了。”李长鸿突然住了脚。
“嗯？”
“陪我去给父母扫个墓吧。”
叶无痕顿了顿，“你父母？”
“是啊。”李长鸿笑笑，“我母亲也下界了，他找到了父亲的转世，然后生下了我和我大哥……嗯，也是我真正的大哥。”
“……阎罗一定是故意的。”叶无痕心有灵犀的点头，“然后呢？”
“然后啊……”李长鸿笑容中生出一份怅惘，“死了。”
“父亲是天策府的将军，母亲做了随军医官，大哥比我大一些，便做了个新兵。”李长鸿在街边一家店铺订好了纸钱，一边付钱一边道：“然后发生了什么……不用我说了吧？”
仙人也是会死的，但被自己弱小的凡人杀死，如果不是被克制，就是自愿。
生同衾死同穴，如是而已。
叶无痕默了一会儿，“他们回去了？”
“没有。”李长鸿摇头，脑袋上的雉鸡翎随着他的动作摇来摆去：“母亲说，天上太过无趣，迟早要疯，就连和父亲大哥相处，她也没露一点口风来。”
“……所以他们一起去轮回了是吧。”叶无痕嘴角直抽，这么不负责任的父母……这是不要自家儿子女儿了吗？“那小六……”
“我倒是挺羡慕。”李长鸿笑了笑，“当年的事我不愿再提，是我们弱小怪不得人。虽然我失去了家庭，但至少遇到了你。”
“现在知道母亲和父亲很幸福，我已经满足了。”
“那你哥呢？”
“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前世因果还是不要去烦他了吧。”李长鸿拉起叶无痕往天策走去，“大哥自从父母去了之后便申请调到了塞北，想来这几日应该就回来了，你也可以顺便见见。”
叶无痕浑身一颤：“他不是死了吗？”现场版闹鬼？
“我何时说大哥也死了？”李长鸿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好啦好啦算我没说清楚……停！住手！我错了还不行吗！！伞会破掉的喂！！！”
手忙脚乱一顿解释，叶无痕才明白了其中关窍：当年两人率领的队伍虽然遭到伏击，将军和随军医官阵亡，但战果还是惨胜的。李长鸿的大哥也是幸存者之一，后来他父亲的朋友看他心情不太好，便提议带他去雁门关观摩观摩。
哪知大哥一到雁门关就跟撒了欢的哈士奇似的，一下就爱上了那片地方，最后竟然成了苍云的交换生——毕竟是友军，苍云和天策之间转个门派什么的并不是什么很稀罕的事情。
“幸好大哥还没有把天策心法根深蒂固，不然要转门派可没这么容易。”李长鸿最后总结道。什么李无衣？那个是意外，意外！
叶无痕若有所思的点头，“那时候你还很小？”
“对啊。”
“没人管你吗？”叶无痕皱眉，那么小的孩子应该还没有自理能力，虽然灵魂是成年人的但是……
“那时候……刚好犯了点错，被罚喂马一个月。”李长鸿扭头，面色微红，“虽然已经入伍但毕竟小嘛，每天累死累活的，等我缓过劲来，大哥已经回来了。”
叶无痕：“……”他严重怀疑那错是朱军师故意的。
过了小半个月，正是清明。
叶无痕从来没见过自己大唐的父母，连问天道都没有反应，自然也没有祭拜一说。因而这严格来说，是他的第二次扫墓。
第一次……安史之乱之后，细节不想说。
而且这次不再是为一群人念悼词，而是对家里人的怀念……对于这种见家长方式，叶无痕总觉得画风清奇。
倒是李长鸿反过来安慰他：“大哥生性沉稳，不会随便刁难人的。”
“你那只眼看本少爷紧张了？”
“你的自称。”
“……”
天微亮。
昨夜刚下过小雨，青石路上还带着隐隐的水气。两双鞋子挨个踏过路面，留下一串清脆的声音，向着天策墓园的方向蔓延而去。
果不其然，李将军和瑶大夫的墓前，已经有人了。
叶无痕仔细看去，墨色玄甲，雪白绒毛，和李长鸿相差不多的脸，大概就是那个转去苍云的李家大哥了吧。
那苍云也看见了来人，先是跟自家弟弟打了招呼之后，目光便落在了叶无痕身上，试探道：“叶少庄主？”
叶无痕一拱手，“大哥叫我无痕便是。”
“既然是弟媳……咳咳，阿鸿的伴侣，我便托大了。”那苍云本来要叫弟媳，见两人面色尴尬便改了口风，“无痕唤我归泽吧。”
父母墓前按理说不好讨论太多，但这里的又都不是外人，也就没了那么多顾忌。李归泽在祭拜完后，毫不顾忌的往湿漉漉的地上一坐。两人见他如此，便也挨个坐了下来。
“嘿，还是这边好，暖和。”苍云大哥拍了拍地面，“你们要是去苍云，别坐在地上，特别是别坐雪里，屁股会被冻住的。我啊刚到苍云就冻伤过好几次，每次拔下来都特疼！”
“额……”叶无痕瞥了李长鸿一眼，说好的沉稳呢？
李长鸿耸了耸肩。
“对了无痕，你最近有看见叶芳筹吗？”
“叶芳筹师兄？”叶无痕愣了愣，“他不是会定期往苍云行商吗？”
叶芳筹因为弟弟在苍云，所以把商队往边塞开的很频繁，虽然大部分都送给了他弟弟，赚的向来不多吧，但好歹是有的，山庄也没必要为了这点钱破坏他们的兄弟情，因而就算是战乱过后这习惯也留了下来，雁门应该比他更了解芳筹师兄的动向才对？
“咳……上次不小心把他惹毛了。”李归泽咳咳两声，“安贼反叛的时候我受了重伤，是他把我背回雁门的，我一直想谢谢他，但一直没来得及。上次他又来送东西……”
“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李归泽道，“也不是别的什么，就是向他说李归泽为上次的无礼给他道歉了，顺便再问问他什么时候再来一趟雁门，毕竟我是高级军官，请假不太容易。”
“当然，见不到也没关系，下次见面我会把话再给他重复一遍的。”
叶无痕低头算了算，“芳筹师兄的路径是有规律的，他下次启程大概在六月左右，到雁门差不多七月末吧。”
他虽然不会刻意去撮合谁，但告知一些有点心就能查出来的情报还是可以的，特别是这苍云并没有什么歪脑筋。
李长鸿闲得无聊，干脆趴到了叶无痕背上，结果被自家大哥轻飘飘看了一眼，调侃‘年轻真好’。
凌烟阁是夕阳是最美的，并排窝在凌烟阁顶，叶无痕捋了一把纷飞的发丝，突然开口。
“长鸿。”
“恩？”李长鸿满脸诧异，这可是情缘第一次这么叫自己，“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双手支在下巴上，叶无痕微微笑着，“我似乎做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做。”
他自始至终做的事，只有一个‘等待’而已。
李长鸿亦是笑笑，“不，我们还有一件事没做。”
“嗯？”
他突然一跃而起，把叶无痕扑在了瓦上。
"阿痕，你曾经说过，让我找个最好的媳妇，并多生几个。"压在叶无痕身上，李长鸿笑的一脸餮足，"现在最好的媳妇有了……你给我生？"
叶无痕本来听见当初犯蠢的话还有些尴尬，但听到后一句立刻翻脸，他呵呵两声:"……你还是给我滚吧。"
还蹬鼻子上脸了！
李归泽刚刚和李承恩谈完，一出门就听见凌烟阁顶传来的打斗声和惨叫，笑着笑了摇头。
啧，弟弟这么浪，搞的他也好想找个伴啊。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番外·少府主回忆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