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落水 自导自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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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后，皇后邀众人游园。众人说笑着，随着皇后缓缓离开筵席，珉柔席上与我之间的针锋相对，似乎就成了小孩子的玩闹而已，被众人抛之脑后。
离席之际，趁着人渐渐离去，我匆匆看了眼一直站在我身后的晴坠，她垂着头，一言不发，双臂无力地垂下，拳头却紧紧地攥着，仿佛要捏碎什么一般。
被珉柔反咬一口的不止是我，连晴坠都被恶人先告状，她又是心气极高的一人，这般愤怒，按捺不住，也是情理之中。
“晴坠。”我小声唤了唤她。
“奴婢在。”晴坠的声音有些低沉。
“不甘心吗？”我没有看她，只是小心地低语。随着离开的人群起身，缓缓离席。
“……是，可奴婢不敢。”晴坠犹豫了一下，还是率直地承认了。
“我说你敢，你就敢。再有三寸不烂之舌，能颠倒黑白之人，呛了水，怕是也张不了嘴呢。”
已经渐渐离人群要近了起来，我声音越发压得低，恐怕连离我稍远的雪柳都听不到吧。晴坠看起来也只是年龄稍长我几岁，该是和回雁一般大吧，相较雪柳她们还是小了些。比起同伴梳眉，她确实愚钝了些，不过我的这番话，她也该是能明白。
“公主你的意思……莫非？”
“你以为帮珉柔做事，她能给你什么好果子？必要时还不是如今日一般，栽赃于我们引香阁，诬陷于你。既然她买通你的条件也是满足你的愿望，你帮她来往了这么多信息，她可曾实现过一点？”
晴坠该是明白了我的意思，只是对于这个结论惴惴不安。
“……未曾。奴婢悔不当初，为了大哥和自己，早该对襄柔公主尽忠。”
自从巴豆事件后，为了稳住晴坠，我已经冒着危险，设法把一小部分钱财，交付给晴坠宫外的大哥了。晴坠确认过此事后，确实态度不再飘忽，现下看来此举虽然冒险，却也是正确的。
现在人群越来越聚集了，如此环境继续交谈下去，若是被旁人听了去，甚是危险。况且人声嘈杂，声音压得太低便听不到了。
“照我说的做，机灵些，你大哥的铺子应该能开起来了。”
“是，奴婢明白了，请公主放心。”
晴坠当是明白我的用意了。珉柔万般刁难，我虽无力抗衡，却也不能任由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既然她也只是想刁难我一下，我便还之。
若是晴坠顺利办成，我也好让珉柔也尝尝苦头，顺便捞点好处。若是她会错了意，或是办砸了事，我必须得想些办法，将她推脱出去便是。
一路笑语盈盈，我与晴坠的低声细语本就由人声盖了去，走在后面的我更是无人注意到。我结识的嫔妃公主不多，大多只是相识而已，随着人群漫步，偶尔提及我时，展露笑颜，礼貌应答。这样也好，倒省了些攀谈的心烦。
秋日的御花园没了夏日的葳蕤，而如火的枫叶却也别是一番风味。这里是霜红园，是整个御花园中，枫树最多的地方，也由此成为秋日里最别致的一处景观。
偶有枫叶随秋风飘落，坠在落叶当中。一地惹眼的红，与泥土为伴，铺向远处，有如点燃的野火般蔓延。
如火枫叶，水云天阔。倒映在眼前的一汪清池之上，明明像是锦鲤，池水却又波澜不惊。
“这诗云‘霜叶红于二月花’，当真如此呢。”皇后漾起一抹笑意，望着满园枫叶柔声道。
“皇后娘娘，您可是最喜欢秋日里的枫叶了。去年这时候，我们也来过霜红园。这枫叶，好像一年比一年美了，臣妾见了，也喜欢得紧呢。”皇后身边一嫔妃立马堆笑着附和。
“嗯，眼下霜红园的枫叶最是美不胜收。前阵子，沁月园的莲花也是极美。本宫倒是很喜欢来赏莲。莲叶何田田，望着一片清绿，嫩粉的红缀于其间，心情都会好些。”
皇后随意瞧了眼那接话的嫔妃，便继续望着一汪被枫叶的倒影染红了一般的清池。那嫔妃觉察到自讨没趣，便不再多言。
“贤妃妹妹，你觉得这偌大的御花园，哪种花最美呢？”
皇后的视线缓缓移过，饶有趣味地看向我这边，落在宁贤妃身上。
这是个不好回答的问题，众人皆看着宁贤妃如何作答。皇后所谓的“偌大的御花园”，怕是暗指了这后宫中如花娇艳的各嫔妃。
莲花？明显的投其所好。枫叶？又显得不识时局。哪一个都不是皇后想要的答案。
宁贤妃必定也明白其中用意，倒也不慌，眉眼带笑，答道：“百花虽艳，不及牡丹美。百鸟虽鸣，莫若鸾凤灵。”
我暗自庆幸宁贤妃回答精妙。以百花、百鸟喻众妃，以牡丹、鸾凤喻皇后。显然，皇后很满意宁贤妃的答案。
众人继续在闲谈中前行。珉柔在离我不远不近的地方，晴坠在我身边，走在更靠近她的位置。
霜红园清澈的池水，只有在落枫点水时 ，才泛起涟漪。
我故意脚下一歪，装作被推倒般的样子，蓦然摔在地上，并惊声一叫。
由于靠近池边，半个身子险些歪进了水里。即便是自己刻意去摔，若要看起来像真的一般，也还是很吃痛的。手掌似乎有些擦破了皮，我感到掌心传来轻微的痛感。
此时，众人纷纷将目光转向了我。很好，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我身上了。
虽然这样想着，但心里仍甚为紧张，心脏仿佛要跳到喉咙了一般。
然而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另一个落水声接踵而至。寻声望去，果然是珉柔，她一脸慌乱地坠进了池内。池水迅速浸湿她乌黑的发，华丽的衣饰。她坠入水中，又本能地扑腾出水面，恐慌地呼喊着救命。
看来，晴坠还是明白的。
珉柔好似不谙水性，她激烈地在水中挣扎，溅起许多水花。
“珉儿！”皇后也惊慌地向池边靠近，“来人啊，来人！快去救珉儿！”
人群开始慌乱了起来。这次贺宴本就属后宫家宴，所以随行的侍卫甚少。除了几位与我年龄相仿的皇子，其他便几乎全是女眷了。
由于我就倒在池边，便以极快的速度挽起衣袖，纵身一跃，跳入池中。从水面探出头，我用手擦掉脸上的水后，便急忙向珉柔那边游去。衣料浸水，又贴合在肌肤上，令我很不舒服。丱发上点缀的几星简单的乳白珍珠璎珞被水冲掉，挂在了我的衣袖上。
我现在的样子，定也同珉柔一样狼狈不堪吧。
池边纷纷传来侍卫跳入池中，砸起水花的声音。
珉柔所在的位置不远。她显然已经慌了神，惊慌失措，两眼愣愣地看着我。在我就快要到达珉柔身边时，竟然听得身后又传来落水之声。
又是侍卫，可这回又怎的只有一声？我抬眼向声音传来处望去。
泼墨般的发在水的抚动下，真的有如墨在池中流动一般。上好贡料黑色柔缎，暗云花样，金丝滚边。待那人从水中探出，又有如灵动鲛鱼般向我这边游来时，我方才看清他的容颜。
是七皇子。
已有侍卫下水前来营救，他为何会同我一样不顾身份，果断跳进池里？他没必要也来救珉柔的，皇后与宁贤妃暗中不和，他该是知道的。
“先救大皇姐！快点！”
我亦摆出一副有些惊慌的神情，装作焦急万分。
我将珉柔的手臂搭在我的肩上，下水的几个侍卫，以及池边的一众人将珉柔拽住。紧接着，七皇子也到了我身边，众人合力，将珉柔拉了上去。
珉柔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与我年龄相仿的孩子。皇后慌乱地向珉柔小步跑去，将有如淋了一场暴雨的她一把搂到怀里，呼喊着她的名字。
若是娘亲在世，我现在的样子，怕是又要惹得她又气又怜了。
我竟有些脱力，身体重到似乎要沉下池里。
忽然，适才沉重的身体寻到了支撑点，我的身后竟出现了一个温暖结实的躯体。我扭头，讶异地看到是七皇子在我身后。
他看到我救完珉柔虚弱无力的样子，便游到我身后让我靠着他？
只是，平日里的他，几乎无时无刻不是笑眯眯的欢颜，而此时，他却面色凝重，冷峻严肃，带着令人生畏的王者气场。这样的七皇子，竟让我添了几分畏惧。
“委屈你了。”
说罢，七皇子拉起我的手臂，转身将我拽到他的背上，他就这样带着我游向池边，将我举了上去。我奋力用双臂搭在池沿上，用最后一点力气发力一撑，池边几个侍卫将我一拉，我爬了上去。
无力，惊讶，紧张。
我转身，愣愣地将手伸向七皇子，他恢复了往日神情，对我爽朗地笑了起来，拉着我的手，敏捷地起身跃了上来，带起细碎的水花。
恍若谪仙。
这一刻，我觉得面向着我，逆光的七皇子就是这样。水珠从他的身上滴落，笑颜有如冬日暖阳。虽然他也同我一般从水中出来，样子难免比平时狼狈了些，但在我眼里，他如仙若灵。看着他，我竟自觉这场落水戏，愧对他明亮的善意。
虽然方才也有人在紧张地指挥着侍卫去救我和七皇子。但多数人都在注意着那边已经有些恍惚的珉柔。
这大概也无可厚非吧。毕竟珉柔是皇后所出的大公主，当今太子的亲妹妹，加之皇上比起皇子，对公主的宠溺有过之而无不及。
宁贤妃……
我慌张地在人群中寻找着她。果不其然，不远处，见她嫣然一望，看起来是既庆幸我们现已安全，又是在担心我们是否无碍。
不像皇后那般，见了珉柔从水中被我们救起，就千般焦虑，万般担心地慌忙跑去查看珉柔。许是在皇后面前，此情此景，她不喜，也不宜如往常那般一颗心揪在七皇子身上。若是被皇后看到，岂不是会被误会，自己是埋怨皇后，因珉柔而连累了自己儿子？
只是她看向我时，似水双眸间，带了一丝不寒而栗。
清秋时节的水，真是冷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落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