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纵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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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琰一天都没有见到刘豹，匈奴军中却也没有刘豹受伤的任何消息，想来是有意将受伤之事隐瞒了，也是，主将受伤，难保不会动摇军心。
她起初有些坐立难安，后来也就释然了，说到底，她对刘豹来说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奴隶，本也不会放在心上。这样想着，她倒是难得好好地睡上了一觉。
这一觉就睡到了傍晚时分。蔡琰揉揉自己的肚子，暗自苦笑，竟然是被饿醒的。倒是也难怪，自己这睡了一天，什么东西都没吃，定然是要饿的。
她无奈起身，正打算去找点东西吃，突然就有一人掀开帐篷走了进来。待她仔细看去，却发现是刘豹帐前的护卫。
“你，左贤王传你前去伺候。”
蔡琰心中诧异，怎么会这个时候传自己？按理说，刘豹遇刺的消息本就封锁了起来，这个时候伺候在他身边的，应该是最亲近最信任之人。此时叫她去，这又是唱哪出？
她一路怀着惴惴的心情来到了刘豹的营帐，这里看起来似乎与平时无异。夕阳的余晖最后一次撒向大地，将一切染成了金黄，竟让这军营中的线条也变得柔和。
“禀报左贤王，侍俾带到。”
“让她进来。”
通告的官兵掀开门帐，示意蔡琰进去。
蔡琰小心地迈入，一抬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刘豹的眼睛。
他斜斜地卧在床上，身上只着一件单衣 ，面色有些苍白，倒是中和了一些他往日的霸气。
“你…你叫我来的？”
“嗯。”刘豹低低地应了一声，“你有什么意见？”
“不…不是的！”蔡琰连忙辩解，“我只是问一下。”
刘豹不再说话，两人间又是一阵沉默。
蔡琰站在哪里也不知该做些什么，只得找着话说道：“你…应该没事了吧？”
“嗯。”
“为什么要叫我来呢？”
“嗯？”刘豹眯起了眼睛。
“额…不是的，我的意思是，贤王您应该是对外封锁了受伤的消息，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我来服侍呢，毕竟我有可能…是细作不是吗？”情急之下，蔡琰说出了心中疑惑，不过，她还有话没有说出口：刘豹这样做，是不是代表他已经信任自己了？
“你还挺聪明。”他轻笑一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你知道，要想得到信任，就必须有付出，”接着他话锋一转，“好了，告诉我你的真实姓名。”
又是那样锐利的目光，又是那种让人窒息的审视。罢了，看他的样子，反正都已经戳穿了她的身份，再编造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蔡琰，陈留郡人。”
“蔡…琰，”他缓缓念着她的名字，唇齿间竟有一种别样的魅惑。“蔡琰，真是个特别的名字。”蔡琰心中突然悸动，不知为何，不可名状。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叫做刘豹？”
“啊？”蔡琰还在刚才的莫名中没有出来，此时听到这么一句，有些惊讶，抬眸望向他。
只见刘豹微微阖眼躺着床上，似睡非睡，好像刚才那句并非出自他口。
“为…为什么？”蔡琰小心翼翼地问道。
“呵，”他自嘲般地笑笑，“我母亲是汉人，坚持要给我取一个汉人名字。”
蔡琰此时却是惊讶异常，尊贵无比，高高在上的左贤王，竟是汉人之子？难怪这样一个匈奴之王，却会有一个汉人名字。难怪匈奴人对他似乎有些顾忌。
也难怪…她又打量了一下刘豹，她会觉得他在粗犷中隐隐透出一种不属于这莽莽黄沙中的清朗。
“为什么要告诉我呢？”
“可能是因为，听到你的名字，突然就想起了我的母亲。”
“可能是因为，我骨子里有汉人的血液。”
帐中忽明忽暗，蔡琰看不清刘豹的表情。可是从他的话里，蔡琰能感受到一种…落寞？虽然这样说似乎有些奇怪，但像刘豹这样的上位者，再威严，也压不住人们对他的议论纷纷吧。又或者久居上位，才最是冰冷之处。不论是在大漠，还是在中原。
“你的母亲…她一定很美吧？”
“很美。也很温柔。”
“她一定在北漠心心念念地等你安全回去吧。”
“她已经不在了。”
“抱歉。”
“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就死了。”
“自缢而死。”
“我什么都没有察觉。那天我在外面玩得满头大汗，回来时却发现母亲她已死在我面前。现在想来，她一直郁郁寡欢，我竟一点都未发现。”
刘豹垂下眼帘，不再说下去。
“这不是你的错。你那时不过是一个孩子。”
“嗯。”
见刘豹不再说话，蔡琰只好服侍他喝下药，为他收拾床铺。待一切整理好，她便告退。
她掀起帐帘正欲走出去，却又想起了什么，回头对着刘豹说道：
“你的母亲，她一定在某个地方，继续默默地爱着你。”
说完，她掀开帘子走了出去，没有看到刘豹嘴边微微的笑意。
刘豹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不过十天便已无大碍。蔡琰的身份却是有了变化，原来的她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奴隶，可在刘豹的跟前伺候了十天之后，大家发现她似乎是刘豹赏识之人，对她的态度倒是有了极大的转变，至少不用处处受人白眼。
刘豹还是如以前那样不苟言笑，蔡琰却不似以前那样战战兢兢。自从那晚之后蔡琰便发现，刘豹虽然面色冷峻威严，却并不是一味冷酷无情，相反，他倒是有些孤寂。因此，刘豹依旧高高在上，威压叫人不敢直视，但蔡琰也敢说上几句话。
“此茶清热祛火，于王上的身体有益。”
“此粥温润养胃，王上可以多喝一些。”
刘豹前几次会诧异地看她一眼，蔡琰便只是定定的，笑着回看他。后来刘豹便也习惯了，就着心情，有时真会多吃一些。
转眼便又是一个月过去，这一天的气氛却有些怪异。蔡琰照常送了茶水进去，只见刘豹一个人呆坐在那里，似乎是在沉思，见蔡琰进来也没什么反应。
“王上？”
刘豹这才抬起头看她，皱着眉道：”出去。“
蔡琰又望了刘豹一眼，轻轻地退了出去。
她能感觉到，今日的刘豹格外的低沉，不似他平时的严肃，而是一种压抑，一种无处宣泄的烦躁。她猛地想起上个月，刘豹满身是血的回来，似乎也是这个时候。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蔡琰惴惴不安的猜测中，一天已过去了大半。用过晚膳，天色也渐渐黯淡了下来，蔡琰正坐在帐中想着刘豹的事，突然有一人走了进来。
“蔡琰。”
蔡琰一震，是刘豹！他怎么会在这里？
“跟我走。”刘豹并不解释，抓起她的手便往外走。蔡琰就这么被拉着来到了马厩，看着刘豹牵出他平日的坐骑，一直走到了大营外，巡逻的士兵见了他们，也并不阻拦。
待周围再无军队，刘豹才停下来，转过头对蔡琰道：“上去。”
“啊？”
“上马。”
蔡琰依旧有些懵，刘豹却显然有些不耐烦了，拖住她的腰，直接把她扔上了马。接着自己一个纵身，也跳上了马。
刘豹双腿一夹，一声呵斥，马便急速地奔驰了起来。蔡琰惊呼一声，坐立不稳，慌乱中双手抓住了什么，这才稳住了身子。
待她稍稍坐稳，却发现自己竟然抓着刘豹的衣服！蔡琰连忙松手，只是马上颠簸，没有了支撑，她立即向旁倒去。眼看就要摔下马。
就在蔡琰闭眼等死之时，刘豹忽然抽出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低声道：“抓住我。如果你不想摔下去的话。”
蔡琰本以为自己定要摔下马去，此时被刘豹的手扶住，惊异之余，心脏更是砰砰地乱跳。听到他的话，一咬牙，伸手抓住了刘豹，管他呢，小命要紧。
刘豹慢慢收回手，继续纵马疾驰。马跑得极快，虽看不清周遭景色，但也能感受到风迎面而来，再呼呼地从脸边刮过，刮得脸颊隐隐作痛。
蔡琰起初害怕不已，心惊胆战地抓着刘豹的衣服。可这样跑着跑着，感受着呼啸而过的风，还有身前刘豹灼热的气息，蔡琰渐渐不再畏惧。夜色纯粹而宁静，粗犷而辽阔，独有一份魅力。她慢慢坐直了身子，深吸一口气，心中竟生出了一种豪迈的感受。一扫之前的疑虑、害怕，只觉心中畅快，再无阻塞。
过了一会儿，刘豹道：“我心中烦闷时，便来此处纵马。草原能扫除人的杂念。”
“嗯。很舒服，很畅快。”
想了一想，蔡琰又道：“你上月，就是这时候受的伤吧？”
刘豹沉默了一瞬，道：“今日，是我母亲的忌日。”
蔡琰没有想到竟是这样，回想那日他说到自己母亲时那份落寞的表情，突然明白了他今日的异常。只是面对这样的刘豹，她突然不知应该说些什么。
半晌，她才缓缓道：“你知道么，在我们家乡，我们相信人死后都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我的父亲，他被人所杀。但他告诉我，他会一直在天上守护我。所以我有什么难过的事，就会看星星，就像父亲他还在一样，还看着我，保护着我。”
“你的母亲，我相信她也一样。”
过了许久，刘豹轻声答道：“嗯。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纵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