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流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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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帝兴平一年，烽烟四起，饿殍遍地。
这一年，她十八。
“昭姬，昭姬，没事吧？”一个老妇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啊？”她尚未反应过来。
“我去找了点吃的，回来就见你呆愣愣的，没出什么事吧？”老妇皱着眉头，眼神却是极为关切。
她这才完全回过神来，连忙答到：“哦，无事，是我又想起了些旧事，一时有些出神了。”
“哎，你这孩子也是命苦，如今竟也只能流亡他乡。只是这时候，谁不是家破人亡，”老妇叹了口气，“算了，不提这些伤心事了，免你又要难过。我在刚去那边遇到了一个车队，死皮赖脸讨了些粗饼来，你将就着应付些时日。”
“嗯，我无妨的。”
她名唤蔡琰，为高阳乡候蔡邕之女。不，是曾经的高阳乡候。父亲本学识渊博，又富于文辞，虽是被迫为官，倒也深得器重。她自幼得父亲教导，琴棋书画样样通晓，逐渐在京中得了个才女的名声。只不过后来董卓被诛，父亲因一声长叹竟命丧黄泉。而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身首异处。
再后来，匈奴趁乱入侵，她与家人向南逃亡，却在战乱中失散，如今身边仅有一个刘妈。这一路上处处艰难，更糟糕的是她们的盘缠即将耗尽，却还是没能找到可投靠之人。如果不是有刘妈照料她宽慰她，她这会儿怕是早已见了阎王。
想到此处，蔡琰眼中含泪，轻轻地道了声：“刘妈，谢谢你。”
“傻孩子，刘妈照顾你是应该的，别哭啊。”刘妈看着眼前粗布短衣的女子，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正在两人默默垂泪间，突然从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间杂着人的吵闹声，似乎有一大堆人马正在往这边来。
“不好，恐怕是匈奴的人。”她皱起眉头，匈奴人残暴成性，流亡之中遇到他们绝不是什么好事。她赶紧拉着刘妈窜进了路旁的树林里，一边隐藏起身形，一边小心翼翼地向更深处退去。还好这队匈奴骑兵似乎是在行军途中，并未停留便疾行而去。待外面终于再无声响，蔡琰和刘妈才长舒了一口气。
“这个方向看来是不能去了，”蔡琰心想，和刘妈略一商量，决定先向东走，等这阵风头过去，再往南行。
又匆匆行了一段路程，眼见就要入夜，二人加快了脚步，终于看见了一个小村。待二人走近，才发现多数屋子已经空了，本就不大的村子这样看来更是荒凉。只剩下一些老人，反正也已逃不动，索性留下来。知晓她们也是流亡之人，便友善地收留了她们。
是夜，乡野间露宿许久的二人在一片疲惫中沉沉睡去，刚逃过一劫的她们贪婪地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又有谁会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二日，晨光熹微，旭日初升。
突然间，一声尖叫划破了清晨的安宁。蔡琰一惊，猛地坐起身来，似乎是昨天那个老奶奶的声音！
就在这时，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三个匈奴打扮的人冲了进来，面色阴沉，嘴里还低低地骂着什么。蔡琰来不及细想，连忙披上衣服跳下床，欲要从后院逃出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匈奴人早就发现了她，看到半掩的衣衫，更是面露凶光。其中一人抢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脖子，就这样把她摔在了地上。
“女人！”
蔡琰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更是微微地发抖，她只能不停地对自己说：
“冷静，冷静，不要慌。”
这些匈奴人很可能就是昨天路上遇到的骑兵，却不知道为何来到了这里。看样子，应该是来搜刮补给的，不一定就会大开杀戒。只是……匈奴人好色，自己……真的逃得过吗？
其他两个人也都跑了过来，高高在上地俯视着狼狈的蔡琰，从这个角度看去，正好能看见衣衫下若隐若现的肌肤，在凌乱中散发着诱人的气息。此时这三人早已是饥渴难耐，眼中凶光闪露。
“不要！”
“求求你们，不要，不要！我把钱都给你们！我所有东西都给你们！”
这三个匈奴人根本不在意她说了什么，只是直直地盯着她的胸前，其中一个突然伸出手，压着她的头往地上狠狠地按去，另一只手直接撕开了外衣。大片大片的肌肤便这样暴露在了空气中。
蔡琰身上一阵战栗，恐惧和无力几乎要将她吞噬，“怎么办！怎么办！”
“等一下！你们不能动我！”
这句话似乎有些效果，三个人略微有些迟疑，停下了动作。
“我是高阳乡侯蔡邕之女，是…王室贵胄，”她拾起了些勇气，继续说道：“我是你们主子要的人，你们若把我完好无损的献给你们的主人，必得重赏。反之…”她又悄悄打量了一下这三人的神色，“若你们的主子知道你们知情不报，你们必会人头落地！”
这三人皱着眉头，眼神相互交流，似乎在判断她这番话的可信度。若她说的是真，那自然能得重赏，只是，这到手的美味却吃不到，似乎又有些不甘。
蔡琰见这几人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移开，使出全身力气站起来，不管不顾地向外冲去。什么王室贵胄，不过是她临时编出来拖延时间的。她父亲已死，还有谁会在乎这个落魄女子呢。一旦真实身份被发现，她的处境只会更糟。
那三个匈奴兵反应不慢，发现蔡琰 ，立刻追了出来。这三人嘴中骂骂咧咧，显然正是暴怒不已。
蔡琰心下慌乱，却也只能调动所有力气疯狂地向前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眼见三人离自己越来越近，一颗心不断下沉。
“实在逃不掉就自杀吧，”虽然舍不得家人，舍不得刘妈，可是…她不敢想象自己被这三个人抓到的场景。
就在这时，只顾回头的她突然重重地撞上了什么！不待她反应过来，便被一股大力掀翻在了地上。她的余光中，只有一颗翠绿的宝石在腰带上熠熠生辉。
“怎么回事？”
一个声音骤然响起，略微沙哑，却难掩威严。
蔡琰不由得抬头看向他。头盔很高，脸就这样沉没在头盔的阴影里。可是依旧能看到他脸部的线条，有匈奴人常见的粗犷，但却又从中透出了一丝清朗的意味。薄唇，浓眉，还有一双谜一样的眼睛，就像鹰，深邃，锐利，似乎能将人穿透，叫人从中感受到深深的寒意。
蔡琰的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左…左贤王，”这三个士兵明显地惊恐起来。
“左贤王？是权势之人？”蔡琰心中暗想，“看来…确是逃脱无望了。”她又轻叹一口气，终于…要死在这里了吗？
此人正是匈奴的左贤王，单于之位的继承人，此次进兵中原正是由此人领兵。按理说他年龄不大，本不应被人如此敬畏。但却因他用兵勇猛，竟是令匈奴全军叹服，更是以拜在其麾下为荣。据说此人曾领骑兵五千夜袭汉军军营，逼得十万大军惶惶渡河，逃之夭夭，真真如丧家之犬。而奇怪的是，他虽为匈奴之人，却不知为何拥有一个汉人名字，刘豹。匈奴上下也以此称赞他为“豹王”。
“此女…此女自称王室贵胄，我们，我们正欲将此女献给左贤王。”
听到这话，左贤王刘豹突然蹲下了身子，轻笑一声道：“王室贵胄？”
他就这样盯着蔡琰，从脸开始，一寸一寸向下打量。蔡琰只觉得自己在这样的目光下无处遁形，心跳因为紧张而加快，甚至全身的血液都在疯狂地涌动。
“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他问这个是什么意思？这个谎…现在只能圆下去。若被刘豹发现自己只是一介布衣，当场杀掉她都算好的，若他将自己赐给刚刚那三个人，那才是…蔡琰不敢往下想。只有让他觉得自己还有价值，才能暂时渡过此劫。至于之后怎么办，只能到时候再想办法了。可惜她并不熟悉王室，此时能想到的，只有王家，真正的世家大族，可以说是与朝廷比肩的存在。年幼时父亲曾带她拜访过王家，而后王家之事又广为流传，她对王家还算有几分了解。
“我…我乃琅琊王氏。”
她眼睛死死地看着刘豹，濡湿的目光中露出几分慌乱，几分倔强。
“王氏？”他抬头，看向她的眼睛。两人对视，一个明亮，即使害怕也难掩其中光华，一个深沉，微浅的眸子却有摄人心魄的力量。
半晌，刘豹突然轻笑一声。
“带回去。”他转身离开，再不说一个字。
此时的蔡琰，后背早已湿透。她刚才强撑着怕露出破绽。却不知道刘豹到底是否相信了自己。把她带回去，又是作何打算？
眼下的情形也不容她多想，那三个士兵见左贤王没有怪罪，长舒一口气。所说心中满是怒气，到底在左贤王面前还不敢如何放肆。三人一把抓起她，“还不快走！”
“放开我！我自己走！”蔡琰猛地甩开他们，独自跟上去。
她看着那三人只觉心中恶寒，当然，此举更是为了装出一些世家大族的气场。
罢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前路未可知，却应该也不能更坏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流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