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有神明》空芽

118、噩梦

　　第二天杨小桐起了个大早。她挎着小包包走到某个房间前面，犹犹豫豫地伸出手。刚要碰到门，门便被里面的人打开了。崔泉目光轻轻地望下来，“你要走了？”她点点头，“嗯。”沉默了一会，她小声道，“那个……崔泉，上次是我不好，对不起。”

　　他愣了下，然后微微一笑道，“没关系的，不是你的错。”杨小桐的眼睛亮了起来，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那我走了。”跟他挥了挥手，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崔泉，认识你很高兴。”

　　廊下的宫灯忽地被风吹晃，崔泉弯了弯唇角，低声道，“嗯，我也是。”虽然只是一次最最平凡的相遇，但确实有些什么东西不同了。人生就是这样吧，在不知不觉的时候悄悄改变着，美丽而又短暂。

　　深蓝的天空渐渐变亮变浅，远处的天命宫也慢慢成了一个小点。杨小桐收回视线，幽幽地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好像有点沉重。她伸手捏住脸皮扯开一个笑，不管了，还是先补个觉吧。

　　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后，杨小桐感觉好多了。她裹着被子趴在床上，悠闲地看起了话本。天色渐晚，船终于靠了岸。走到外面，伏策正蹲在甲板上刻木雕。见她出来，他吹了吹手上的木屑，“走了？”

　　杨小桐“嗯”了一声，“谢谢你带我去天命宫。”把包包挎好，她小心翼翼地下了船。码头上还是很热闹，一些人正坐在堆积的货物旁边大口地扒着饭。路边长杆上的灯笼亮着浅白的光，她摸了摸空空的肚子，突然感觉好饿啊……

　　从面馆出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夜风吹在脸上冰冷冷的。杨小桐揣着手，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夜里暗影憧憧，方向也难辨了许多。埋头走了好久，她才发现了一点不对劲。不是吧？难道又迷路了？！

　　提着心走了一段路，她还是完全搞不清楚自己在哪里。看来只能找个地方先住一晚了，不过这附近会有客栈吗？街道冷冷清清的，杨小桐边走边张望着，好像没客栈啊，她该不会要冻死在外面了吧……

　　打了几个喷嚏，她感觉头有点疼了。无力地抬起眼皮，突然她发现前面似乎有家店，挂在屋檐下的两个灯笼上写着个“宿”字。杨小桐赶紧往那里跑过去，希望还没关门，不然她真要流落街头了。

　　门前的梅花树摇晃着枝丫，疏影清浅，幽香淡雅。杨小桐绕过柱子，踮起脚透过墙上的花窗朝里望了望，里面亮着灯，应该是有人在。她走到门口，伸手叩了叩门环，然后抱着手臂焦急地等着。

　　过了会，有脚步声渐渐靠近。在杨小桐无限地期盼中，门终于开了。开门的是一个瘦高的女子，面上的表情有些冷，“住店？”她点点头，弱弱道，“对的。”“进来吧。”那女子关上门，带她进了屋里。

　　半夜的时候杨小桐被一阵打斗声惊醒。她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悄悄溜到了门边开了一条缝。风猛烈地摇晃着树枝，几个黑衣人正跟那个女子缠斗在一起，刀光与剑光相互交错，激荡的刀剑碰撞声震碎了周围飘零的落叶。

　　杨小桐大气也不敢出，那些人是贼吗？太吓人了吧！不过这个女孩子好厉害啊，这么多人都打不过她一个，怪不得敢一个人开店。打了一阵，那几人落荒而逃。那姑娘冷着脸挽了个利落的刀花，把刀收进了鞘里。

　　好帅！杨小桐看得两眼放光，这就是她心目中的女侠啊！似是注意到了这边，她大步走过来，“抱歉，吵到你了，现在已经没事了。”杨小桐瞅了眼一片狼藉的院子，“嗯嗯，那我继续睡觉去了。”

　　重新爬到床上，杨小桐闭着眼默默地想，要是她有女侠这样的本事，在江湖里开一家小店也是不错的。不过想到刚才被破坏得乱七八糟的院子，她又把这个念头消了下去……她可完全不想做亏本生意。

　　早上起来买了两个包子，杨小桐走在大街上慢吞吞地吃着。忽然前面有人惊叫道，“杀人啦——”啥？她一口包子差点噎在嘴里，大早上就这么刺激真的好吗！还没反应过来，周围的人已惊慌地四散奔逃而去，顿时街上变得冷冷清清。

　　一阵冷风刮过，她忍不住抖了两抖。情急之下，她匆匆躲进了一边的小巷子里，然后偷偷探出了一个脑袋。只见不远处有个人跌坐在地上，看着那个步步逼近的人满脸惊恐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他面前的男子提着剑，苍白的脸上挂着个无比诡异的笑容，“终于……找到你了。”风扬起他的衣袖，红色的枫叶犹如泣血。他慢慢举高剑正要刺下去，一柄刀挡住了他的攻击，“你冷静点。”

　　他偏过头看向来人，眼神突然变得极为可怕，“你要帮他？”斩宿眉头都不动一下，“他不是那个人，你认错了。”“他就是。”尉秀似乎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只执拗地道，“就是他，我不会认错的。”

　　趁两人没注意，地上的那个人赶紧爬了起来，一抹脸上的眼泪鼻涕，边跑边愤愤道，“哪里来的疯子！”一听到他的话，尉秀顿时受了刺激，红着眼就提剑刺了过去。斩宿立刻横刀拦住他，跟他打了起来。

　　千寐赶过来的时候两人正打得不可开交，他拦住他们两个，走过去轻轻将尉秀圈进怀里，摸了摸他的头，“阿秀，没事了，已经过去了。”尉秀埋首在他胸口低咽道，“我一定要杀了他，一定要……”

　　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当年江湖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喜好杀戮的大魔头，他来历不明，喜怒无常，手段极为残忍。那时尉秀还是个年幼单纯的小公子，所以他根本无法将眼前这个一脸笑眯眯的俊美男子跟大魔头三个字联系在一起。

　　他无奈地告诉尉秀，他钱袋刚被偷了没钱吃饭。尉秀只犹豫了一小会，就把手里的银子全给了他。他接过那个钱袋，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低声夸赞道，“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他面上带笑，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等尉秀恢复意识后，他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面前的火堆照亮了阴暗的山洞，那个俊美的男子坐在一边，正擦拭着手里血淋淋的剑。见他醒来，他笑了笑，“我叫原殇，以后就是你的师父了。”

　　尉秀一下子明白过来，他被绑架了！他惨白着小脸，眼里含着一泡泪水，抽抽搭搭道，“我不要师父，我要回家……”原殇也不生气，只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温柔”道，“傻孩子，跟着我才好呢。”

　　他下手没轻没重，尉秀被他捏哭了，“可是我还是想回家……”他哭的伤心，原殇却笑吟吟地，“那这样吧，要是你学的好，我就放你回去。”“真的吗？”尉秀停下抽泣，拿手背抹了把眼泪，半信半疑地看他。

　　“当然。”原殇把剑收入鞘中，转过头冲他勾勾手指，“走吧，我带你去练练手。”尉秀爬起来拍了拍脏兮兮的衣服，小步跟了上去。只是他没想到，接下来的经历，竟会是他一生中最可怕的噩梦。

　　山洞外还有点点的血迹，发觉原殇出来，暗处的人打了个手势，小心地从四面逼近。刀锋袭向他的后背，原殇闪身到了那人旁边，长剑一挥，割破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洒在他的脸上，他微微一笑，伸手慢慢地抹去，“这么想死？那我继续陪你们玩。”

　　尉秀站在洞口，呆呆地看着那个男人疯狂杀戮着，残破的肢体，猩红的血液，让他仿佛置身于地狱。不知过了多久，周围陷入一片死寂。原殇把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扔到他面前，递给他一把剑，然后笑着拍了拍他的脸道，“乖，去杀了他。”

　　白嫩的小脸上顿时留下几道血印子，尉秀浑身抖得厉害，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要……”原殇勾起唇，在旁边柔声道，“不听话的孩子可是会死的哦。”见他迟迟没有动作，他的目光冷了下来，显然已经起了杀意。

　　突然地上那个人死死握住了尉秀手中的剑，剑刃划破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剑身缓缓流下。他用力地把剑刺进自己的胸口，额发下的那双眼平静又温和，他望着尉秀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好、好好……活下去……”

　　尉秀倏地睁大眼，脑袋里空白一片。那人很快便断了气，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尉秀松开手中的剑，突然恨恨地望向旁边的男子。都是这个人，都是他害的！为什么他要做这样的事，为什么，非要毁了他……

　　看到他仇恨的眼神，原殇满意地笑了，“对，就是要这个样子才好嘛，以后要努力变成一个疯子哦。”你才是疯子！尉秀咬紧了唇，没让眼泪掉下来。总有一天，他要把现在遭受的一切全都还给他，然后，亲手送他去地狱！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