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咫别》苏锦虞

13、无解之局 苏湛从来没

　　白子画自清晨起床做早课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心绪不宁，以至于几次在面见大臣的时候走了神。
　　根据密报，今晚苏珩就能先行进城。
　　对于苏恒抛下大部队，先行回京的做法，其实他是不赞同的，奈何苏珩非常执拗。苏珩不在乌垒城的这段时间，刘丞相超乎常态的平静，却让他觉得有些不安。这种不安在今天特别明显的表露出来。
　　特别到了晚上，他只觉得六神无主，心魔顿生，连绝情诀都按耐不下心里的波动，他只要一打坐入定，就会出现少恭当年坐化的情景，他就那么看着他，还带着笑，却瞬间在他眼前化作飞灰。再然后就是见到满身是血的苏珩缓缓倒下，沾满了血渍的手指还定定的伸向空中，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白子画双目紧闭，眉宇间深深的“川”字却显示他此刻心里的巨大波动，骤然，他睁开眼，心里暗道：
　　“不好。”
　　身形已化光而去。
　　白子画捏指一算，便径直向着落凤谷飞来，从乌垒城到落凤谷差不多两百多里地，白子画只用了一瞬便赶到，到了之后却见满目的腥风血雨，他大惊，定眼一看却见苏珩浑身是血，正被两把弯刀逼得趔趄后退，他忙挥袖把那两个死士推开，身体却比大脑反应速度快，顺价化光接住了苏珩缓缓倒地的身躯，他似乎看清了他的脸，满是血污的脸挤出一个笑，闭眼一歪，晕了过去。
　　白子画半抱着苏珩，冷冷扫了一眼，围上来了的死士似乎被他眼里的漫天冰霜震慑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又马上围了上来，白子画挥袖，他们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震飞，狠狠撞在山谷两边，昏死过去。
　　白子画伸手试了试苏珩的脉搏，发现虽然弱但还有，松了一口气，往他嘴里塞了半颗九转益气丹，便抱起他，消失在满是尸体和残值断臂的落凤谷。
　　白子画把苏珩轻轻放在他自己的龙床上，看着他满脸满身的血污，白子画想了想，伸手解开他的衣襟，脱掉了他的外袍，却发现身上伤口太多，血把伤口和衣服粘连在一起，轻轻用力，昏迷的苏珩就疼得小声呻吟，只得罢手。
　　白子画面色如墨，眉头紧蹙，眼里全是九天霜雪，他站在床边，看着成了血人苏珩，还是请了御医。
　　本来他不想惊动御医，这样传出去可能会让刘丞相他们有可乘之机，甚至会引起国内的恐慌骚乱，毕竟王还没班师却先重伤昏迷，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但没想到苏珩伤得那么重，凡人身体不能承受仙丹的功效，白子画刚刚给他吃的也只是修仙界最普通的丹药，却也只敢给他吃半颗保住心脉，护住生机。回春术也是治标不治本，对于凡人来说也只是饮鸩止渴。仙界翘楚白子画一时间束手无策，看着苏珩血越流越多，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太医署的御医半夜被全部被国师召集到王的寝宫，一头雾水的他们被径直带到了王的御床前，却见一个人奄奄一息的躺在那里。
　　泰山崩于前而不动于色的国师难得露出一丝着急的表情，他快速简洁的下达命令：
　　“快救他。”
　　御医们马上围了上来，定睛一看却发现是大王，吓得腿都软了，但一看他面如金纸，气息奄奄，忙收起满腹疑问，施针救治。

　　而这边，刘丞相也已经知道苏珩被救走，刺杀失败的事情，他毫不掩饰心头的震怒，一脚把来传消息的死士头领踢倒在地：
　　“废物，不是说万无一失吗？我养你们有何用？”
　　死士头领也参与了刺杀，却白子画一袖震飞，受了很严重的内伤，又被刘丞相一脚踢倒，嘴里已经涌出乌血。但他却毫不在意，连忙跪好，低声说道：
　　“属下没有完成任务，请主公责罚。”
　　“废物！”
　　刘丞相还想再踢一脚，却被身边的谋士拉住，他笑着安抚道：
　　“丞相何必与他一般见识，现在刺杀失败，大王查出来肯定不会放过我们，还是要赶紧像个办法才行。”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但现在还能有什么办法？苏珩那小儿真是命大得很，这么多人还杀不了他一个！那个白子画究竟什么来头！居然能把他救下来。”
　　谋士摸着胡子，想了片刻，然后看着刘丞相，说道：
　　“为今之计，不如先下手为强，听太医署的人说，苏珩这次伤得很重，一时半会难以复原，我们不如直接……”
　　他没有说完，却用手比了个割喉的姿势，刘丞相眯着眼，了然的笑了起来：
　　“暗的不行就来明的，苏珩坐着湛儿的位子那么久，是时候还回来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苏珩再是身怀圣火，白子画再厉害，千军万马中也只能是等死而已。”
　　“丞相英明，苏珩那小儿哪里是丞相的对手，属下就先预祝丞相杀上金殿，功业千秋了。”
　　苏湛躲在窗外，用牙紧紧咬着拳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他本来是来质问刘丞相是否参与了对苏珩的刺杀，却不想听到了他与谋士的秘密谈话。他浑身都颤抖起来，却没有推开门去制止他们的勇气，他在做着艰难地思想斗争，一边是苏珩，一边是外祖父。
　　怎么办，他的手背早已被咬出血来，他却浑然未觉，心里像是被烈火灼烧，又像是被冰水覆盖，就像在地狱里煎熬。
　　苏湛从来没想过他的人生抉择会以这样的方式残酷的展现在他面前。
　　他一直逃避，一直不想面对，但现在，却不得不做些选择。
　　他定了定神，推门进去。
　　突然打开的门把里面的人吓了一跳，刘丞相定睛一看发现是苏湛，脸上的神色稍微好点，却依然板着脸骂道：
　　“阿湛，怎么进来也不通报？”
　　“这是我外祖父的家，我想来就来，为何还要通报？”
　　苏湛用插科打诨掩饰下心里的慌张，他走进来，找了张案几坐下，他抬眼，认真的看着刘丞相，他的外祖父，却发现他苍老了很多，鬓发已经全部白了，眼角向下耸搭着，曾经精神矍铄的人现在却有些佝偻，眼里也有些浑浊。他忍不住眼里一热，差点流下泪来，他定定的看着刘丞相，轻轻的说道：
　　“外祖父，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不想当王，做个平安喜乐，一生无忧的富贵闲王不好吗？”
　　“苏湛！这是你该说的话吗？我从小是怎么教你的？”
　　“外祖父，我姓苏，不姓刘，我和王兄哪个做王不是都一样吗？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执着？我从来不想做王，王兄坐在这个王位上，比我要做得好，我不会参与你们，你们也不要一错再错了。”
　　刘丞相浑浊的眼里闪着阴翳的光，像一只阴冷的毒蛇，丝丝吐着信子。他偏头，说道：
　　“不经允许随意放长广王进来，外门的人办事不利，全部杖毙。”
　　“外祖父！是我让不要通报的……”
　　“他们拿着我发的俸银，却听你的话，留着有何用？”
　　苏湛张着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却看见刘丞相从案前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骤然跪倒。苏湛吓了一跳，连忙跳起来，却听见刘丞相凄凄惨惨的哭道：
　　“殿下，此时不是我们狠心，只是事已至此，假如我们不先下手为强的话，死的就是我们了。求求你，可怜可怜我这一把老骨头，想想我刘氏一门上下几千口人，你真的忍心让你的外祖父满门抄斩吗？”
　　苏湛咬着唇，死死盯住刘丞相，没有说话，却见他继续哭道：
　　“你是我刘氏血脉，你真的忍心看着苏珩把你的死了的母亲拖出来枭首鞭尸吗？”
　　陈国有律，凡忤逆者，诛九族，三族凡死枭首鞭尸。苏湛眼里露出一丝犹豫，却听刘丞相继续说道：
　　“臣现在手里有十万精兵，皆是一等一的勇士，根本不可能失败，到时候只要苏珩愿意退位让贤，你自可封他做个富贵闲王，但现在，假如我们坐以待毙，苏珩一旦查出是我派人刺杀他，那等着我们的，就只是一个死字了！殿下！请体恤老臣年过古稀才失去一个女儿，我也没有几天活头了，一切的一切全是为了殿下，殿下……”
　　刘丞相说完，深深拜下，苏湛怎么拉他都不愿意起来。只说殿下不答应那就跪到死。苏湛自幼受刘丞相教导长大，除了先王和刘贵妃，最亲近的只有刘丞相，他看着泣不成声的老人，心如刀绞，他也跪在地上，两眼迷离，半晌，才缓缓的说道：
　　“起来吧。”
　　刘丞相心中一喜，就着苏湛的手爬起来，却见苏湛眼里失去了所有神采，他低着头，慢慢走到门口，却转身说道：
　　“你答应过的，留王兄一条命。”
　　“那是自然，一切以殿下的意愿为主。”，

作者有话说

　　我这里是冰火两重天，正文各种虐虐虐虐死了，番外各种甜甜甜齁死了。
精神分裂有木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