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咫别》苏锦虞

11、生死之间 而万物有定

　　苏珩御驾亲征其实还是让刘丞相有些失算，他一心要让苏湛继承王位，但此时却不敢轻举妄动，毕竟没有哪个王是愿意顶着骂名登基，更何况苏珩人在战场，是为国而战，全国的百姓可都瞪大了眼看着的。
　　所以陈国朝堂倒是一片平静。
　　白子画乐得轻松，苏湛这几日倒是好了些，也出来见人了，只是整个人都阴郁了许多。白子画对苏珩这个弟弟没有太多感觉，凭直觉觉得是个纯善之人，倒是有些关注苏珩在战场上的情况。
　　除了军情，他只能从军报里得到些许苏珩的情况。
　　说是苏珩在战场上大杀四方，好不威风。
　　军心大定，所向披靡。
　　陈国胜，
　　陈国又胜！
　　苏珩身体里的圣火不愧是九州无上的神兵利器，这场与卫国的战争，快结束了。白子画看了军报，却没有太多的高兴，倒是有些不安。
　　说不出不安出自哪里。
　　刘丞相却坐不住了，苏珩假如得胜归来，那他这个王位就是实至名归，他如何甘心。为了苏湛的王位，他已经谋划太久，甚至把唯一的女儿都搭了进去，他如何甘心。事已至此，唯有孤注一掷，破釜沉舟。
　　苏珩已经全面结束了与卫国的战争，他意气风发，甚至有了征战九州的豪情壮志，圣火在手，何惧不能一统天下。此时的苏珩，被胜利膨胀得野心勃勃，年轻的面容里，俨然已经有王者的狂傲气度。
　　他是天生的王者。
　　便是多年屈辱的质子生涯，也不能消磨掉他骨子里的桀骜和孤高。剑指九州，逐鹿天下，是每个王最终的梦想，他也不能例外，更何况，他有圣火，这足够他横刀立马，纵横九州。这让他忘记了与白子画的约定。
　　圣火，其实就是鲛人的本命火，鲛人失了圣火，便会失了法力。没有法力的鲛人无法自保，最终会悲惨死去。但这并不代表鲛人会放弃复仇，鲛人的诅咒却是十分可怕。再加上凡人经脉狭窄，也没有丹田识海，本命火一般是依靠体力灵气燃烧不灭，但凡人无法吸收灵气，那火要燃烧，必然要有其他东西作为燃料。
　　比如寿数，比如生机。
　　而万物有定数，杀生是最重的业报，它成倍消耗了苏珩的气血和生机。所以白子画让苏珩打完与卫国的战争就把圣火还给鲛人，否则很有可能会染尽生机虚弱而死。
　　但苏珩似乎忘记了。
　　烈烈燃烧圣火带来的不仅仅是一场战争的胜利，而是陈国傲立九州的机会，作为一个王，怎么会容许错过这个机会。所以，当战争结束后，他其实已经出现一些不好的征兆，他开始频繁的流鼻血，甚至晕倒在地，但这些都被他按下不让人知道，在人前依然是那个雄姿英发，威武霸气的陈国君王。
　　而刘丞相的谋划却是在大军班师回朝的途中，截杀苏珩。因为大胜归来，所有的人都会放松警惕，包括苏珩，因为是他自己给了刘丞相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轻骑快马，先行回京。
　　苏湛确实不知，刘丞相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但奈何他不为所动，刘丞相心意已决，决定背着他行事。
　　苏湛其实在朝中并无实职，也很不关心朝中大事，他其实很不满外祖父的独断专行，嚣张跋扈，却也不能真正做些什么。他一生洒脱潇洒，只希望能做个闲王，快马江湖，纵情山水，却不想他的背后是一支看不见的手，拼命推着他向那个位子走，他夹在王兄和外祖父之间，进退维谷，左右为难，他逃避，挣扎，但最终只能妥协。
　　苏湛其实骨子里是个懦弱多疑的人。
　　他不敢真正相信苏珩，却又不敢真的与他为敌，他不想当王，却不敢违背刘丞相的意愿。
　　所以，他注定只会在这权利与欲望的斗争中被越扯越深，最终无法脱身。
　　所以当他得知刘丞相截杀苏珩的消息时，一切都晚了。
　　苏珩轻骑快马，一路风尘仆仆，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马鞭，眼里却全是归心似箭。他已经好久没有见到白子画了，半年的时间，对他来说恍如隔世。在战争间隙，他总是忍不住去想他，想他的长发，想他的白衣，连他冷冷的眼睛都觉得万分可爱。
　　或许这就是相思的滋味。
　　苏珩嘴角浮起一抹笑容。战场上的风沙把他白皙如玉的面庞磋磨得有些粗粝，下巴长了胡渣，却让他有了一丝威武的气质。侧脸却有一道浅浅的伤疤，那是叶远玄的刀割破的。
　　他是真的想杀了自己吧。
　　苏珩苦笑道，也罢，就算是欠他的还清了。
　　苏珩却忘了，当时脸上受伤了他是怎么大发雷霆的，掌心火直接烧掉了叶远玄的头发。
　　距离乌垒城还有三百里，苏珩勒马，遥遥看着远处，他笑笑，回头对亲卫大声说道：
　　“翻过这座山，再过了落凤谷，就到家了，儿郎们，随孤回乌垒城！”
　　声音清越爽朗，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雀跃，身后的亲卫也相互对视一眼，眼里全是笑意。大王一脸归心似箭，他们也是。

　　月悬中天，有些凉意的风卷起地上的细沙，差点让人迷了眼睛。苏珩一行人已经进了落凤谷，今夜的月亮特别圆，也特别安静，连鸟鸦的叫声都不曾听过。苏珩暗觉不妙，默默拔出了刀，周围的亲卫也默契的把他围在中心，拔出了刀。
　　刀刃雪亮如银，在月光下闪着冰凉的光。山谷上黑衣的死士如同暗夜里的幽灵，嗜血的弯刀伴着猩风，在黑夜里散发着死气，向着苏珩扑面而来。
　　苏珩眼神一变，掌心腾起烈焰，横扫一片，熊熊的烈焰将黑衣死士裸露的皮肤烧伤，空气中弥漫着焦臭的肉味，但那些死士似乎没有痛感，烈焰灼烧的剧痛让他们连眉头都不动一下，依旧前赴后继的往前扑。苏珩的护卫咬牙拼死抵抗，却被那些狡猾的死士如同水蛭一般死死缠住，苏珩害怕圣火误伤这些同他出生入死的同袍，一时间竟施展不开。
　　一场双方势力悬殊的厮杀在落凤谷无声展开，慢慢的苏珩的护卫一个个倒下，他自己也到处是伤浑身是血，手里的刀早已糊满血泥，他的眼睫上全是血污，让他看不清楚到底还剩多少敌人，身上流了太多血，似乎要流干一样，手心里的圣火早已燃烧不起来，只能机械的挥舞手里的刀。，
　　黑衣的死士像是杀不完一样前赴后继，他们像是戏耍苏珩一般，在他身上割了无数刀，却没有一刀伤到要害，似乎要慢慢让他失血而死。
　　好疼，好累，好冷。
　　苏珩觉得自己就要撑不下去了。
　　在最后一刻，他似乎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御风而来，他笑了笑，闭上了眼：
　　你又救了我。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今天太忙了，熬夜写了发上来……小特辑一定有！谢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有什么问题一定要说啊，小虞每条留言都会认真看到！为这个冷圈产点微薄的粮，小虞很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