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门]裳华》尹瑞泽

49、青枣树-镜面

　　七月十六，正值酷暑。
　　知了聒噪的鸣叫，一声叠着一声，一阵稍落，一阵又起。
　　凌端，背靠着青枣树深深吐纳，尽量将对甲方的问候憋在肚子里。伸手抹开额头汗渍，确保视线不受阻拦，环顾着古色古香的民宅，心中疑惑着自己究竟走到了何处，便听到背后有人招呼。
　　“先生，先生，这里不是……”
　　凌端回过身，对上来人，两人都一惊。

　　像，太像了。
　　若不是衣着气质不同，凌端简直要以为自己面前摆了个镜子，与自己一般的身形面貌，就站在自己面前，立马站好了问道，“你是？”
　　“哦哦！”来人也终于反映了过来，微微笑道，“先生，这里是私宅，不对外开放。”
　　“啊？”这次轮到凌端傻眼了，脸色一白，随即红着脸道歉，“不好意思，我走错了……”
　　凌端用手挠着耳朵，低头看着花圃，谁让这家院子打理的太漂亮，让人误以为是经营的景区之一。
　　“无妨，很多人都会有这种想法，你是怎么进来的”齐铁嘴倒是明白凌端的想法，祖宅位置不错，附近开发成景区，常有人以为这里是景点之一，但是此处为后院，外设阵法，没人带领根本走到深处。
　　“额……我就是随便走走。天气太热了，我有点晕，”凌端看着他拍拍脑袋，又问道“先生贵姓，打扰了还真不好意思。”
　　“免贵，姓齐。”
　　“齐？”凌端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满脸怀疑。
　　“嗯。”齐铁嘴点点头,“怎么了，有问题？”
　　“哦，没什么，只是看我们长得这么像，还以为是远方亲戚，哈哈，我就说隔着这么远。”凌端哈哈一笑，伸出手来，“我叫凌端，今天刚到长沙来，你们这里，真有意思。”
　　齐铁嘴看着凌端笑盈盈的桃花眼，将手递过去握住，道，“确实有意思，你如果有兴趣，不如多走走？”
　　“齐先生要是不介意，我倒真想看看这宅子。”凌端来了精神，冲着齐铁嘴直笑。
　　“你我有缘，我带你走走吧。”齐铁嘴一伸手，相邀入内。

　　齐家老宅从民国传下来，几经劫难，是长沙城里难得保存完整的民国建筑，市政府几次意欲收公都未成功，也多亏了齐家多年的经营。
　　如今齐家家主深居简出，虽说性子喜静，不愿攀炎附势，但是对于欣赏的人却十分热情，比如凌端，一路从后院转悠到正堂，再到二进院子，一面走一面介绍着，听得凌端连连点头，直赞道，“齐先生这里不显山不露水，里头却别有洞天。”
　　“先祖庇佑。”
　　两人客气了几句，太阳渐落，暑气未散，齐铁嘴邀凌端在客厅喝茶。
　　凌端对茶道不敢兴趣，全赖喜欢饮茶的父亲，耳濡目染懂些皮毛，和齐铁嘴聊了几句，引出了齐铁嘴的兴趣，兴致上来，拉着凌端说了一下午，临走一定要给凌端塞两盒茶叶。
　　收了茶叶，凌端有些哭笑不得，只得到，“多谢齐先生款待，我请你吃饭吧。”
　　“好啊！”齐铁嘴心情大好，出门才想起来，“你今天刚到长沙，认识地方么？”
　　“你认识就行了，地方你选，菜你点，我买单就是。”凌端用胳膊碰碰凌端，笑得牙齿闪光。

　　两个人从上车到落座，齐铁嘴一边划拉着菜单一边给凌端介绍长沙小吃特色菜，凌端两手相交撑着下巴，听得直点头，最后道，“多亏是碰着齐先生，不然要白来长沙了。”
　　“怎么能白来，长沙好玩好吃的多，你要是不着急，我慢慢跟你说。”
　　凌端掏出手机来，说，“那好呀，下次来还找齐先生。”
　　原来凌端是过来谈合同，成不成这两天都要走，但是往后还预备着来，又是喜好交友的性子，和他谈得来便拉下脸要了联系方式。
　　两人边吃边聊，丝毫不像是刚刚认识的。
　　吃了饭，凌端颇有一种相识恨晚的心情。在外奔波多年，凌端也算是见多识广，然而许多事情博而不精，而齐铁嘴恰恰相反，博览群书，对于长沙的风土人情乃至奇闻异事知之甚多。
　　一餐饭从晚上六点吃到十点，两个人都不想走，凌端终于想起来问齐铁嘴的大名，齐铁嘴哈哈笑道，“我性齐，名铁嘴。”
　　“铁嘴？”凌端想笑又不太好意思笑，憋红了脸，只道，“真有意思。”
　　买单的时候凌端掏出卡，齐铁嘴却已经先将钱付了，顿时拉着齐铁嘴不让走，“你什么意思啊，说好了我请客！”
　　“我得谢谢你陪我吃饭说话，好久没聊的这么开心，你何必跟我抢结账？”
　　“我说了我结就得我结，来来来，多少，我打给你！”
　　“别闹了，都结过了。”
　　“绝对不行！我凌端说话算话，你要真是把我当朋友，就别废话！”
　　“啧，都是朋友，你让让我不行啊？”
　　“都是朋友，凭什么我让你，不是你让我啊？还是本来说好的我结账？”
　　“哈哈，其实今天是我生日，你就让让我吧。”齐铁嘴没凌端那么激动，只是站在原地，眨巴着眼睛，亮晶晶的眸子看着他。
　　“今天你生日？”凌端的声音猛地拔高，明白过来又一脸认真的看着他道，“七月十六你生日？”
　　“是啊，怎么了？”
　　“我，我生日是六月十七！”凌端惊讶不已，开心的拉住齐铁嘴道，“你是属*的？”
　　“是呀！你也是？”
　　“缘分！真是缘分，来来来，今天我不跟你争，改天补你个生日礼物，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哈？”长得一模一样，生日也这么凑巧？

　　“不用了，我只是觉得咱们有缘，很多年没有这么开心了。”人生难得遇知己，还是在最重要的日子遇到最投缘的人，开开心心过了个生日，齐铁嘴已经很满意了。
　　“那怎么行！”凌端伸手一拍，拍的齐铁嘴龇牙咧嘴，连忙伸手给人揉揉，“不好意思啊，我手重！”
　　齐铁嘴看到凌端微微变形的手指道，“你还是个练家子啊？”
　　“学过几招，”凌端笑道，“我大哥以前练过，我就跟着练了。不过我大哥跟我一点都不像，你跟我站一块倒是像兄弟！”
　　“这话让你哥听了，是要伤心的。”
　　“啧，他哪有功夫听我闲话，我大哥忙着呢，就算不忙，我跟他也没话说。”凌端说到这里，把齐铁嘴肩膀一勾，摆摆手道，“从小到大，我们看对方都不怎么顺眼，碰到了能三句话说完绝对不会有第四句，像我跟你这样，聊上一整天，那是不可能的。”
　　“我虽然是独子，但是看你的样子，其实你跟你大哥感情不错吧？”
　　“感情？也就那样，同父同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不过他跟他那个干弟弟更好，我觉得吧，我跟他也就那样，走路上谁都不愿意搭理对方。”凌端眉头紧皱，回头看到齐铁嘴才露出笑脸来，“我跟你站到一块，倒是像亲兄弟，哈哈。”
　　凌端将家事一股脑儿倒了出来，家在蜀地，父母早年做生意有了些积累自己开公司，如今想接长沙的项目，这才派凌端过来看工地。而凌端在外留学五年，回国才一年多。
　　凌端说完自己的事情，勾着齐铁嘴问个不停，齐铁嘴无意隐瞒，父母亡故，独自一人守着家业，不算大富大贵，也是衣食无忧。
　　凌端听罢深吸一口气，“你一个人住啊？”
　　齐铁嘴好奇的抬头，看到凌端震惊的神色，“那今天你生日，我不来，你怎么过？”
　　“一个人，过不过生日都一样。”齐铁嘴倒是不怎么在意，打着哈哈不愿多谈，倒是凌端沉思片刻道，“早知道我给你露一手！”
　　“你还会做饭？”
　　“会，不然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凌端有伸出手道，“我告诉你，外面的饭太难吃了！还是国内好……”
　　“真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的事情多了，我还以为你比我大，没想到比我还小一个月！”
　　“一个月而已！”
　　“一个月我也是比你大！”
　　“那我还得管你叫哥？”
　　“好啊，我们结拜做兄弟吧，哈哈！”

　　六月十七和七月十六。
　　练家子和文弱书生。
　　阖家圆满与仙人独行。
　　恍若镜面的两人。
　　似命运的齿轮转动良久，“咔嚓”一声合上槽，让他们再次面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