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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接住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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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李不拙过得都很平淡,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生活。麴燃没有来找过他,原本在脑海里那些百思不得其解又让他备受折磨的事,也随着时间慢慢淡化忘却。
李不拙除了空闲的时间带着妞妞去散步,还陪闲暇的李夫人去逛街,然后在无事可做的生活着手准备自己的毕业论文。
虽然没有去成蔚蓝水星,但他可以先将在莱尔星得到的资料先整理放入自己的论文,等去了蔚蓝水星,再将有关的信息整合。
哪怕李不拙最后没有去蔚蓝水星,光脑上也有很多蔚蓝水星相关的资料,他甚至可以花钱远程联系蔚蓝水星的人鱼,向它们请教人鱼的历史习俗。
因为和莱尔星不同,蔚蓝水星是一颗风景优美的自然保护区星球,也是在星网上知名的旅游胜地——而莱尔星不同,有关它的刻板印象除了贫穷便是落后。
出于落后,犯罪率也高,几乎没什么人愿意踏足莱尔星,更别提去实地考察,莱尔星本地人连温饱都难以解决,很少会有人利用光脑上网。
如果有,那也是为了精神的麻痹进行一些自我愉悦的娱乐,没有莱尔星人闲得没事在星网上发布有关自己星球又没有任何流量的东西,毕竟有钱人去旅游要么奔着亲近自然,要么在奢侈繁华地带一掷千金。
来莱尔星干嘛?等着被抢劫吗?还是偷窃诈骗?
李不拙并不知道,他在莱尔星没有被偷,也没有被抢,简直在莱尔星称得上一个奇迹了。
他翻着背包,里面除了一些没洗的衣物,还有他的光脑,有各种形状的。他找到了专门拿来记录的那个光脑,一边滑动查看自己搜集的资料,一边回忆自己在莱尔星所调查的过程。
随着回忆的深入,李不拙僵住了,他脸色苍白,逐渐发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就如同他之前的感觉一样,似乎有什么事情在他的大脑里被遗忘。
可是他想不起来是什么事。
……八月十七日,他入住了一家酒店,八月十八日,他退房后在用餐时遇到了麴燃,紧接着他去了旧城区,碰到了一个狮子大开口的中年男人,又用糖块收买了几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八月十九日,他踏入了当地居民信奉的一个破旧庙宇,询问了管理者一些问题并捐赠了一些金钱。
八月二十日,他见到了老城区的一位老太太,他记不清自己的问题了,但是对方拒绝回答他的问题。
然后……
八月二十五日晚上,他碰到了麴燃。
但是八月二十五日的白天发生了什么呢?他见到了什么?可怕的女人?葬礼?墓碑?还有一群黑压压又扭曲的人?
李不拙猛地全身发抖,他双手抱住脑袋,咬着发白的下唇,他的舌尖尝到血液的铁锈味,无神漆黑的瞳孔扩散开来,他不断地逼迫自己回想,空白断层的记忆终于浮现出来像破碎镜子那样的记忆碎片。
是葬礼,他是在八月二十五日参加了葬礼,可是那是谁的葬礼,他在莱尔星有认识的人吗?他和那个人的关系很好吗?他为什么会去参加对方的葬礼?对方又叫做什么名字?
李不拙的脑袋快要炸开了,他可以听到头骨里传来的嗡鸣声,他的眼前出现了模糊的重影,他剧烈地喘着气,冷汗顺着苍白发青的皮肤不断往下流,渗入他死死睁开的眼眶缝隙,也滴落在柔软的地毯上。
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企图抹消他刚想起的记忆,但他带着一股倔强不服输地抗争着,不咬着牙坚定地回想,以自我意识抵抗住了那股力量。
——是蒋梦止,死去的人是蒋梦止,他所参加的葬礼是蒋梦止的葬礼。
可是为什么?有关蒋梦止的记忆他也想不起来了?蒋梦止一定是他很重要的人,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遗忘?
那些和蒋梦止相关的记忆仿佛被封印上锁,而这个名字便是那和锁有关联却不般配的钥匙。
蒋梦止死了,却还有人想抹除他在自己这里存在过的证明。
李不拙的耳畔朦胧地响起女人怨毒的尖啸声,在他不注意的侧面,他的影子在灯影下不断的凝聚,一双指骨细长得诡异又苍白的手从影子里探了出来,它带着潮湿的腥气,像在水里泡得发白浮肿,就要往李不拙脆弱的脖颈恶意地伸去——
一声胎动响起了。
那双手停顿下来,最后妥协地收了回去。
李不拙猛然地回头,他审视着自己的影子,什么也没有发现。
眼泪混合着汗水从他的眼眶流了出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是觉得自己无法控制,眼泪让他变成了一个无法自控的泪人。
并非是肉.体上的疼痛,也并非是精神上的折磨。
只是不甘,愤怒。
在短暂的思考过后,他颤巍巍地在背包里翻出来了另一个光脑,拨了个语音电话给了李驱虎。
李不拙知道自己的姐姐很忙,也知道在工作时间拨打电话给姐姐不好,可他就是拼命想确认一些事。
他隐约记得,李驱虎夸过蒋梦止。
“喂?小弟,怎么想着给姐姐打电话了。”
李驱虎的声音从光脑里传了出来,在李不拙的耳旁有点失真。
李不拙擦掉眼泪,忍着鼻酸和委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姐姐,你在忙吗?”
对面的李驱虎愣了一下,听出来对面没有什么要事,松了一口气。
她以为是自己的弟弟太久没见,想和自己联络感情,轻松地笑着说道:“还好,现在休息。我和你说,陈禾那老头子今天过来想给我下马威,给你姐夫一本正经的气得……”
“姐姐。”李不拙打断了李驱虎的话,问道:“你还记得蒋梦止吗?”
“你姐夫……蒋梦止?”李驱虎的声音戛然而止,她迟疑了一下,“蒋梦止是谁?”
不好的预感在李不拙的心底逐渐真实化,他强装镇定地阐述道:“就是那个战斗考核和智力考核全部拿满分,并且在开学时无人指导就已经能够凝聚精神体的天才,你夸过他,还希望他在毕业后加入你的麾下。”
光脑对面的李驱虎沉默了很久,最后才确定地说道:“小弟,没有这个人,目前为止双向考核没有一个人能拿满分。”
她的话击碎了李不拙最后的希望,他低声呢喃道:“有的姐姐,有的,你查一下。”
对面又是短暂的沉默。
“我通过系统查了一下,军校入学的学生一般会在军部报备,军校里也从来没有过这个人,名字相近谐音的也没有。”对面的李驱虎点击系统的按键声响起,她疑惑地问道:“小弟,你是不是记错了?”
所有记忆碎片粘合起来,尘封的记忆也解开了封印它的锁,李不拙全部想起来了。
蒋梦止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们一起度过了短暂的童年,经历了藕断丝连的联系,又在长大后相遇,再次成为彼此要好的朋友;尽管他们不是总在一起,但他们的关系依旧很好,那是不可分割,纽带般的牵绊。
李不拙难过得近乎失声,他急促地找了个借口要挂电话,称自己可能是记错了,只是记忆里突然出现了这个名字,他出于好奇的想要询问罢了。
挂了电话后,李不拙蜷缩着抱住膝盖,猝不及防的孤独袭来,他失声崩溃地啜泣起来。
原来,对方不仅仅要剥削掉蒋梦止在他这里的存在,而是要完整地抹消掉蒋梦止所有的存在。
所有人都不记得蒋梦止了,他存在过的痕迹也成了虚饰。
那个怪物女人杀了蒋梦止,还要彻底抹去他的存在。
李不拙不肯相信自己拼尽全力想起来,那么真实的记忆是虚构的。
可他分不清,到底是他记忆没有差错,还是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蒋梦止这个人。
蒋梦止死了,世界上再也没有蒋梦止了,蒋梦止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彻底死亡,他再也没有朋友了。
……又或许不是,因为自己还记得蒋梦止。
一个人如果不是被所有人遗忘,他就不是真正的死亡。
李不拙停止了啜泣,他无力地借助旁边的柜子攀爬起来,他在自己的房间里翻找,东西被横七竖八地丢得到处都是,他终于在一个柜子里找到了蒋梦止送给他的绿水晶吊坠。
还在。
他如获至宝地拢在手心,蒋梦止并没有多少钱,这还是他过生日对方用攒了很久的奖学金买来送他的。
这对他来说不算值钱,对蒋梦止来说却是花光了所有积蓄。
这也是蒋梦止唯一送给他的礼物。
只要他还记得蒋梦止。
李不拙想。
忽然,他听到了有人在他窗边大声地呼唤:“小乖!我来找你玩了。”
李不拙走到了窗边,他所居住的别墅是一栋两层楼高的小洋楼,他往下看,看见麴燃不知道用什么办法避开警报翻了进来,站在了他窗下的草地上,笑得阳光肆意,正朝着他挥手。
麴燃旁边的妞妞出奇地没有那种对于陌生人的戒备,它伸着舌头欢快地哈气,坐在麴燃旁边想和他亲热,还翻出肚皮卖萌打滚。
虽说也不是很萌。
估计是瞧见了李不拙脸上的泪痕,麴燃晃了晃脑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忽然张开双臂又笑了:“怎么哭了?快跳下来吧!我接住你,然后我们一块去玩。”
李不拙在窗前俯视着麴燃,大概是经历了悲伤的洗礼,他神情带着恍惚,心绪乱得无法梳理。
惠姨出门采购去了,母亲也和好友相约玩乐聚会。
他真的要跟一个伤害过他的人出去吗?
“小乖,快跳下来吧。”麴燃催促道。
可是他现在感到很孤独,他再也没有朋友了,巨大的孤独捆缚着他,他快不能呼吸了。李不拙想。
这个人折断过他的小腿。
但这个人也夸过他的眼睛很漂亮。
“小乖!”麴燃再次催促。
等李不拙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带着莫名的情绪从窗户一跃而下——可能是他太孤独了,也可能是麴燃的笑容太璀璨了。
麴燃正如他所言的那样,将李不拙稳稳接了个满怀。
他露出小小的虎牙,笑容变得更加灿烂,在李不拙耳畔说道:“我接住你了,小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