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忠犬是怎么炼成的》清川澹如此

36、乳名 不要浑水摸

　　眼瞅着窗外绿意又浓滟起来，司寇琬琰心中却没能叫这份生机抚慰多少。

　　她正在面临一个艰难的抉择。

　　毋庸置疑，她是极其惜命之人，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再艰难她都从没想过要放弃活着，为了挣一道生机、为了让自己活得更好，她攒起一股子尽头四处碰撞，从不言输。

　　也就是说，她是很怕死的，并没有太多英雄主义的大无畏精神。更多的时候，她是一种小市民的狡侩、投机倒把的机会主义，一切行动都围绕着尽可能保全自身展开。

　　然而，随着大雍王朝的分崩离析，随着越来越多的势力纷纷崛起，龙战鱼骇、兵戈扰攘，战火遍及她触目可及之地。

　　在这种情况下，偏安一隅显然是不现实的。甚至，仅仅拥有财力物力而不倚仗兵力，也是不可能的。

　　那么她当如何？背靠祖父司寇章城？如果要这样，她从一开始就不该反抗不该折腾，老老实实当个任人摆布的泥人便是，好不容易才走到如今这一步，她绝不会抛弃自我示弱顺从。

　　或者，靠顾家？笑话，人家偌大一个世家，凭什么押宝她一个女童？凭她脸皮厚吗？平日里能得顾小姐青眼，寻得几分合作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再多的，就算顾家敢给，她敢要吗？

　　司寇琬琰苦笑摇头，她无权无势，就算得了顾家兵力相助，怕是也不能安然收下，必然时时心惊胆战于对方会不会忽然翻脸，成事之后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那么…唯余最后一条路。靠自己。

　　可是，这里是古代，没有抗生素，没有无菌手术，战场上还是以人力对砍为主，受了伤就可能会感染而死，再倒霉一点，直接被敌人削掉脑袋死无全尸也很有可能。

　　司寇琬琰没办法不对此感到恐惧。

　　系统安慰她：“死姐，要不然，算了吧。咱们多赚点钱，多发展商业，有了钱，有的是人巴结你，不用非得上战场吧。”

　　司寇琬琰呼出一口气：“如果这里是盛世，大概还有这种可能。但是，乱世如此，我有钱没兵，就是别人眼中的肥羊，是个人都首先不会考虑巴结我，而是把我宰了吃。更何况，我还有育儿堂，我不整点军备武装，我的育儿堂怎么办？指望封建男权社会大发善心、接纳她们、支持她们过上自食其力的独立生活吗？不可能的。”

　　系统又提议：“那咱们还是找顾小姐合作不好吗？顾家军那么强劲，有了他们，咱们不就不愁了吗？”

　　司寇琬琰还是否定：“统子，不要把顾小姐和顾氏混为一谈。顾小姐是一个人，而顾氏是一个公司、一个集团，人有善恶有感情，集团没有。要和这种大体量的集团有来往，自身实力必须过硬，否则会轻易被吞噬。现在的我，还不够格能在与顾氏的交锋中保全自己。”

　　这下系统也没辙了，只能老生常谈：“那要不，还是找顾小姐商量商量吧。你们已经是朋友了，就算不跟顾家合作，听听她的建议总能行吧？”

　　司寇琬琰当即换衣服准备出门：“你说得对。”

　　“……速度这么麻利很难让我不怀疑你就等我这个话了。”统统无语。

　　找到顾舒窈的时候对方正泡在书阁，整理善本是个极费工夫的活，这段时间顾舒窈除过上课就是待在书阁。

　　看到司寇琬琰过来了，顾舒窈停下手里校勘的活计邀请她坐下喝杯茶，而后就继续细细忙碌起来。

　　司寇琬琰活像椅子烫屁股一样扭来扭去，满脸的欲言又止，偏偏就是不说话，只巴巴的盯着人家看。

　　被一直盯住不放的顾舒窈终于破功，合上手中书卷，面无表情道：“司寇小姐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可试试将我先前送予你的花片云鹿膏涂抹患处。”

　　司寇琬琰愣了一下，赶紧摇手：“不是的妹妹，我没长痔疮！”

　　随侍一旁的几个大丫鬟又被司寇琬琰逗笑了，抬袖掩唇憋得辛苦。

　　好在顾舒窈已经习惯小凶兽口无遮拦的老毛病了，对此并不如何反应，而是开门见山道：“那便有事直言，何需吞吞吐吐？”

　　司寇琬琰蔫巴巴的，好半天才挤出来一句话：“妹妹，我是个胆小鬼…”

　　这倒叫顾舒窈诧异了，她于是正色起来，做了个手势，几个丫鬟便都退出书阁之外，还替她们关好了门。

　　“发生什么了？”顾舒窈轻声询问，到底还是个孩子，她想。

　　见没了旁人，司寇琬琰干脆整个头都搭在黄花梨的书案上，闷声闷气道：“我好像有必须要做的事，但我害怕，我不想做。”

　　顾舒窈蹙眉沉思了片刻，大致有了几个猜想，便道：“何必为还未发生之事患得患失呢？或许，待到你当真下定决心要去做的那一天，就已经有万全之计了。”

　　司寇琬琰在桌子的刻花上蹭了蹭有点痒痒的脸：“我不知道，我好累，我心里事好多，好烦喔。”

　　这就完全是情绪宣泄了，顾舒窈点点头：“你年纪尚幼，寻常稚童此时还承欢家中长辈膝下，你却已屡屡经事，心中感到疲累乏味，是应该的。”

　　司寇琬琰长长的唉了一声：“我的敌人不会看在我年纪小的份儿上就放我一马。”

　　“你的朋友同样不会因着你年幼，就不对你鼎力相助。”顾舒窈单手支颐，静静注视着斗败了的小兽一般颓丧的小姑娘。

　　这模样，还怪惹人怜爱的。顾舒窈有点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司寇琬琰眼泪汪汪的从桌子上支棱起来：“妹妹，你真好。”

　　顾舒窈终于破功，轻声笑道：“尚未如何，便道我好了？”

　　“你这样理解我、开导我，我心里就已经好受多了~”司寇琬琰从椅子上跳下去，绕到桌对面去，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握住人家的手不放。

　　顾舒窈只当小凶兽心里激动，虽然她并不喜欢跟人肢体接触，但到底也没把手抽回来。甚至继续耐心安抚她：“那么，你到底在畏惧什么？可否说与我听？”

　　司寇琬琰嗫嚅了两下，还是摊牌了：“我，大概，可能，今年后就得上战场去。”

　　果然如此。

　　顾舒窈在心里叹息，还这么小呢，就得痛下如此决心，莫说小凶兽，便是成人，初上战场，又有哪个不害怕的呢？

　　“我不知当如何宽慰你，只是，我家中于战一道，颇有心得，如若你需要，我会帮你。”顾舒窈摸了摸司寇琬琰的头，许诺道。

　　“我在顾家校场已经学得够多啦，当然，以后肯定也少不得麻烦你们。只是更多的，我暂且还不敢奢望，但妹妹一番拳拳相助之心，我此生定不敢负。”司寇琬琰虽然被摸了头很想和妹妹继续贴贴，但还是正色
　　道。

　　系统：总感觉哪里不对，但好像又没有什么不对的。

　　顾舒窈已是明白她的言外之意，暗笑小凶兽果真昼警夕惕、甄心动惧，也罢，如非这样，她就也不是她了。

　　送走司寇琬琰之后，顾舒窈垂目静思，也不知前世的女帝是如何最终痛下决心的，听闻女帝当初行兵打仗，没少受伤，几次都是凶多吉少，却硬生生挺了过来，除过她自身生命力顽强，似乎还借力于身边神医所研制的一种奇药，叫什么“青素”的……

　　啊，既如此，今年司寇小姐的生辰之礼，便有了着落了。

　　到了司寇琬琰生辰那一日，满座宾客如云，坐在首位的小寿星却有些意兴阑珊，频频往门外望去。

　　忽然，她看到了什么，喜形于色，立马从座位上起来跑过去迎接，

　　原来是沈清澜亲自前来为她送上贺礼了：“小寿星，恭喜呀，又长大一岁。”说着递给她一柄玉如意：“吉祥止止，景星庆云。”

　　“多谢沈夫人，请上座。”司寇琬琰接过如意，眼神却一个劲儿的往人家身后瞄，沈清澜当然知道她在找谁，却只得抱歉道：“宝儿今日略有些不适，怕与你染了病气，便没来，但她的礼物是到了的。”

　　“妹妹如何了？我现在就去看看她！”司寇琬琰一听见顾舒窈又生病就着急了，当下要冲出去，被沈清澜赶忙拦住：“不碍事的，只是一点小风寒。好孩子，你这样热心，宝儿是交了个好朋友。”

　　司寇琬琰终于反应过来：“宝儿？是妹妹乳名吗？”

　　沈清澜愣了一下，下意识就把女儿乳名喊出来了，想想既然两人是朋友，也没什么，两个小姑娘之间没那么多讲究，便点了点头：“便是照着民间的法子，取个俗名好养活。”又想起重要的事：“她专程交代我，要我务必亲自交予你一样礼物。孔芥，你过来。”

　　一直跟在沈夫人身后的一位女子闻言走至她身侧，沈清澜笑着朝司寇琬琰道：“便是她。孔芥家中世代行医，尤善治刀伤枪伤，也不知宝儿从何处寻来人家，非要我把她带给你。”

　　司寇琬琰捂住小心脏，眼泪都要飚出来：“呜呜呜，宝儿对我，太好了！”

　　系统：喂喂，不要浑水摸鱼，偷偷喊别人乳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