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跑步 被跑圈的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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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夏已至，晌午的日头开始有了几分灼人的热意。
顶着燥热的太阳，下邺城的育儿堂门口却是一派挤挤挨挨。
荒灾刚过去没多久，一个姑娘就能换几吊钱，这实在是个划算买卖，而且人家育儿堂又管吃管喝，又是教书念字的，多好？这是这些女娃娃的福气。要真培养成小姐了，等以后再要回来，嫁个好人家，又能收一大笔聘礼，简直太美了。
抱着如此打算的不在少数，是以这些天育儿堂门前一直络绎不绝。
人群一侧，一对老夫妻正携着他们的女儿，站在原地踌躇不已，时不时朝里头张望一二。
“妮儿，要不…还是算了吧…”着一身褐色短打的老汉犹豫着开口，试图劝阻自己的女儿。
这个主动带着双亲来育儿堂的小姑娘正是石丽。
她没什么好气：“爹，昨晚上咱可不是这么说的。娘，你也反悔了？”
粗布木钗的老妇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还是没忍住道：“妮儿，咱回吧？阿？”
石丽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她猛然挣开爹娘的拉扯，张嘴就是一串尖利的讽刺：“俺也不是头一天给你们当丫头，现在装啥装？把人笑死了，咋了，得是嫌人家育儿堂给的比隔壁村老鳏夫给的少？那老不死的打算给你们多少聘礼？”
“你这娃娃！怎么说话？！”老汉气得抬手就想揍她，被石丽灵活的一拧身躲过去了：“咋了？你俩好意思卖姑娘，不好意思听我说出来？哼，俺是你们生的，算俺欠你们的。这钱，育儿堂把我买了，你们拿去就是！”
老两口说不过女儿，只得被她带着去排队。人群中有好多相熟的人，都是一个村或者邻村的，看着他们了还嬉皮笑脸的打招呼：“呦，这不是石村长吗？也来啊？”
不管再怎样，卖女儿总归不是一件体面的事情，尤其是对向来在村里人面前还算德高望重的老村长而言。
然而自诩德行好的村长，竟然也同这些泼皮无赖一般来干这种卖女求荣的事。
不少人在心中撇嘴，已是有点看不上这位老村长了。
老汉一张黝黑的脸烧得黑红黑红，把头埋在胸前不敢往起抬。
老妇还在苦口婆心的劝：“妮儿，走吧，回吧。这事是你爹不对，但是他也是为了你好，你又吃不得苦，不嫁个富户可咋办？李铁牛年纪是大了些，但年纪大的会疼人…”
“为我好？那叫我爹自个儿嫁过去，我愿意拿着聘礼替他当村长，他去好好叫那老鳏夫的疼一疼。家里那老破屋子我也不嫌了，把我哥弟赶出去就行，让他们都去倒插门，聘礼也都给我。你问爹答应不？答应我就跟你回。”石丽白眼翻得齐天高。
“造孽啊…造孽啊…”老妇拍着大腿哭了起来，也不知是在说谁造孽。
石丽可不吃这套，在她看来，自己就是那流落人间的仙姝，都是叫她老爹老娘半道截胡耽搁了，不然她肯定能投胎到个福窝窝去。
她不耐烦道：“行了行了，你们到底跟我一块去签卖身契不？人家育儿堂都说了，像我这种十岁以上的，完全可以自己签卖身契，我自个儿去签，钱你们可就一个子儿都拿不到了。”
“那怎么行…”老太嗫嚅着小声争辩“爹娘生养你…这么多年…哪儿能一个子都不给…”
一提钱，果然就不装了。石丽气哼哼道：“那我自己签一个你们试试看能从我手里把钱拿走不？！人家相国小姐直接就抓你们去坐大牢！要砍头的！”
“孽女！你这个孽女！”老村长气得头都抬起来了：“走！签！老子就当没生过你这个畜生！”
“老畜生才能生小畜生嘞，爹，你真逗，骂人还把自己也骂进去，哈哈。”石丽得偿所愿，更得意忘形了，嘴上丝毫不饶人。
终于，抱着手中的契书，石丽心情好极了，跟与她站在一起的几个哭哭啼啼的小姑娘相比完全是异类，她笑眯眯的朝爹娘被气得颤颤巍巍的背影挥手：“爹！娘！咱们此生不复相见咯~”
老妇的背影顿了顿，似乎想转身说些什么，却被老汉一把拽住，飞快走了。
石丽丝毫不在意，转过身跟着前来接引她们这一批次姑娘的人走了。这接引她们的有好几人，不同批次轮换着来，大都是些大娘、姐姐，没看见几个男的。
她们都穿着统一样式的衣服，模样有点奇怪，上衣是窄袖短衣，下身不是裙子，像衬裤，两条裤腿之间却是连在一起没有缝隙的，裤筒在脚踝处收紧，看着十分利落。
每个接引人的衣襟前都绣着同一个纹样，一朵金色的葵花。
接引石丽她们几个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子，她笑着自我介绍：“你们好，我姓苗，请大家叫我苗阿姨。接下来我先带你们去宿舍，宿舍就是你们以后的卧寝。请大家拿好手中的名牌跟我来。”
每个被接收的孩子都会拿到一块小木牌，上面刻着她们的名字和一串数字。
哦，原来这个东西叫名牌。城里人就是懂得多，给啥都起个名。还有阿姨是什么怪称呼？算了，肯定是有钱人才会用的称呼。啊，她竟然这么快就混进豪门望族之中了吗？
石丽心里越想越美，不由得更向往以后的生活了。
她都可以想象到日后的场景了，她穿一身飘逸的裙子弱不禁风地倚靠在金子做成的凳子上，裙摆得有几十丈长，上头绣满大红花和蝴蝶，然后她左手拿一卷书，一边读、一边垂下一滴泪，右手弹琴，两只脚还能下棋。她长大之后，太子、王爷、皇帝、皇后，都深爱自己，甚至为了争夺自己大打出手……
石丽吸溜了一下口水，傻笑着跟上苗阿姨。
苗青青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只有石丽一个人在傻笑，其他姑娘要么在哭，要么呆呆的，还不太懂事嘞。
她在心中轻笑，小孩儿真是把什么都写在脸上。这样“心怀壮志”的姑娘，几天来并不是头一回遇到了，这种孩子并不需要多留意，她们会很快“适应”。
跟着苗阿姨，几个小姑娘一路来到二重院内，这些四四方方的小楼很是得孩子们的喜欢，她们很快不再哭了，好奇的打量起来。
来到一间小方楼前站定，苗青青温声道：“编号19的房子以后就是你们几个的宿舍了，你们一共六人，还余六个床位，之后还会再住进人的。”
“不识字，不认识数字都没关系，马上就会有专门的老师教你们。现在，快进去看看你们的房子吧。”
进入屋子的孩子们，包括石丽在内都忍不住发出一声“哇——”
精致新颖的架子床铺着浅粉、浅蓝的柔软床单，摆有洁白的枕头和崭新的碎花被子。
屋内墙壁上画着各色憨态可掬的小动物，兔子、猫咪、小狗，是孩子们从没见过的花样，却在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喜欢。年龄小点的孩子已经指着墙壁咯咯笑起来。
对标现代的幼儿园宿舍这实在是称得上简陋，但对这群长到这么大，连一身属于自己的衣服都没有过的贫寒人家的孩子们而言，这已经是完全超乎她们期待的超高待遇。
孩子们竟一时不知在这间仙屋内如何落脚，胆子最大的也只敢触了触那柔软的被褥，然后露出迷茫的神情——这么好的东西，真是给她们的？
“石丽，”苗阿姨笑眯眯的点了她的名字，石丽心中一跳，立马站直，大喊一声：“我在！”
苗青青被她忽然的大嗓门惊了一下，随即失笑：“我见你适应最快，可以请你临时担任19号宿舍的小舍长吗？”
石丽哪被人这样又是夸赞又是“请”的对待过？她不自觉把脊背挺得更直，努力压抑住自己的激动：“是！”
见她紧张的声音都岔劈了，苗青青鼓励的蹲下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加油。”
这是她们员工手册上规定的与孩子们交流时应当使用的字眼，总要求是她们需要最大程度的尊重、爱护孩子。
莫大的荣誉感把石丽砸得晕头转向，其他孩子略带羡慕的目光更是把她刺激得不轻。在孩子们质朴的认识中，舍长就个小官，石丽刚来就当上官了，实在是厉害！
随后，孩子们又被带领着去‘食堂’吃了饭，那饭简直比她们过年时吃得还好，又有肉又有菜，还有满满的饭，连粥都熬得浓稠。之后还去‘后勤处’领了新衣服新鞋，新衣服就是苗阿姨她们身上衣服的缩小版，孩子们爱惜极了，不舍得多摸一下衣服，新鞋更是令她们受宠若惊，走路都成顺拐了。
就当孩子们飘在云端，觉得自己是来到了传说中的仙境之时，温柔和善的苗阿姨不知道何时不见了，取而代之站在她们面前的是一位一脸冷硬严肃的女教官。
她自称姓魏，要求她们喊她魏教官。
“现在，所有人！向右转！齐步走！看到地上的白线了吗？先沿白线跑两圈！跑步—走！”
那天，石丽被跑圈的恐惧彻底笼罩了，当晚，她做梦都能听见魏教官在她耳旁恨铁不成钢的呼喊：“不要走！跑起来！”
她想到自己会哭，却没料到自己不是文雅秀气的端坐黄金板凳对着书中佳人才子的故事落泪，而是在操场上累成一条死狗，哭着喊着说自己不行了实在跑不动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跑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