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丝怜小传》陋室人

24、天外有天女中汉

　　劫船时顺风顺水的日子太久了，以致于叶丝怜和无间道的人都有些大意了，为了无谓的损失，对于一般的商船，他们已经不再凿船，只是把商家和船家人绑了，只劫货，不杀人。不想这晚上却碰上了硬点子。对方船上一队精壮强壮的镖师早已严阵以待。是以无间道的人一上船就被对方来了个下马威，刀光乍出，船上打做一团，一名弟子立时横尸船上，另一名弟子为护刚刚上船的叶丝怜，后心中了一刀，扑在叶丝怜的身前说了句：“夫人快走。”
　　叶丝怜眼见敌方如此，当下喝了一声：“撤！”便一跃跳入了水中。无间道的人见了也纷纷跳入水中。
　　其中三人已是负伤在身，一人在肩，一人在腹间，另一人则是伤在大腿，见他们血淋淋的泡在水中，叶丝怜心中一紧说道：“把受伤的弟兄送回咱们船上。”
　　无间道人自备有上好的金创药，伤在肩上的那人还好，虽说鲜血淋淋却只是皮外伤。倒是伤在腹间那人，是生是死谁也难料。伤在腿上那人是被外家兵器砸得筋断骨碎，眼见是好不了了。
　　叶丝怜见此见此非但不惧，反而心中发狠说道：“留下一个人照顾他们三个，剩下的人跟我一起盯住这艘船。”
　　叶丝怜的话连这些整天刀枪剑影里打滚的人都吓了一跳，不由的说道：“还劫这船？！”
　　叶丝怜斩钉截铁的说道：“劫！不但劫而且一个活口都不留，待我们先凿了船，把那群人给淹到水里再动手。”
　　众人看着她铁青的脸，谁也不敢有所异议，无间道内对于上面分派下来的任务从来都是，明白的要执行，不明白的也要执行。门中任务事大，自己生死事小。
　　悄悄的摸到了对方的船下，开始凿船，半个时辰后，看着满船的人在积水满满的船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叶丝怜这当也不性急了，只让众人守在水中，过来一个杀一个，船家虽自有好水性的人，可无武功傍身，又哪是无间道中人的对手，那些镖师，一到水中，也立时不是这些惯在水中劫船之人的对手。最后只杀得血腥四散河水发赤。
　　直到大船上所有人都被杀，叶丝怜这才松了口气说道：“把两名弟兄的尸体带走安葬，货搬到我们船上，并同三名受伤的弟兄，一起送给钱右使。”众人齐声称是，叶丝怜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一下却把无间道的人都给吓得不轻，两个人架起她放到船上，只见她此时脸色惨白，呼吸无力，精湿的衣裙下亦有血迹渗出，众人面面相觑，叶丝怜左右一直有人相护，绝没让她受半点伤，可而今这血却是从哪里来的。
　　叶丝怜这当情景让人不敢担耽搁，可若要给她解衣验伤，又男女有别，还是一个略有经验之人，伸指在叶丝怜的人中处掐了下去。叶丝怜缓缓睁开了眼，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叶丝怜勉强的说道：“我没事，只是有些累而已。”
　　一众人望来望去，最后才有一人硬着头皮说道：“夫人裙上的血很多。”
　　叶丝怜一经提醒，才觉出腰酸腹疼难耐，立时便明白了过来，腹中的这个孩子保不住了，叹了口气，转而一想，这个世上本就苦难横行，少来遭这份罪也好。于是说道：“给我拿套干净的衣服布帛木桶进来，你们出去忙你们的便是。”
　　众人出了叶丝怜的房中，留下一人守在船头，其余的人各自都去忙了。
　　随着叶丝怜那边传来越来越浓的血腥气，船头那人心中越发不放心，于是问道：“夫人，还是找个大夫来吧！”
　　叶丝怜咬牙道：“不用，就快好了。”看着四面不透风的船舱，叶丝怜心中暗道，比起小离的时候，这次真的不算什么了。
　　直到一船货都搬了个差不多，叶丝怜这才收拾停当。看着叶丝怜提着木桶出来，一直守在舱外的那人伸手欲接，叶丝怜微一摆手，让他退了开去，等那人看清叶丝怜倒在芦苇荡里的那团血腥的暗红，那人这才明白了什么。
　　等众人回来后，这人一说，众人脸色都白了起来，这三个月来，叶丝怜白日里操持柳家和钱庄的重建不说，还同大家一起泡在水里劫船，谁也没有想到过，她竟是有孕在身。
　　看到叶丝怜又派人送回了这么一船货，钱富原本是舒心的，可听了四人的回报，钱富的心立时乱作了一团，草草按置他们去交货治伤，便急急去寻展颢了。
　　听了钱富的诉说，展颢道：“你即想去看她，那就速去速回吧！”
　　钱富应了声是便想离开。
　　展颢又道：“你回去告诉叶丝怜，现在救灾安民的事已了，暂时不必急着往这边送钱，让她先把苏州那边安置好再说。”
　　钱富应了声是。
　　钱富匆匆赶回苏州正是晚上，从叶丝怜回来至今三个多月的时间，柳宅虽未完全重新建好，但下面的木板已然重新铺起，大部分的房子已经建好。钱富来到叶丝怜的房中，晃了火折点了灯，这才瞧清，屋子里甚是简陋凌乱，除了一张随便用木板搭起来的木床上躺着脸色惨白的叶丝怜，只盖了一半薄毯，可额上还有层密汗。比起上次想见，她没胖多少，反而是整个人显得更虚弱了。连自己进来点了灯都没有惊醒她，倒是叶丝怜身边睡着的那个小孩子一骨碌的爬了起来，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满是戒备的看着他。苏州是居住在水中的水城，因而就是炎夏天气也没有多热，何况而今已是中秋。钱富心急火燎的吩咐道：“去把百草行的李大夫请过来。”
　　门外的人应了声是，便急急的去了。
　　柳穿瞪着眼睛急道：“不许去，我娘说不许找大夫。”
　　柳穿见钱富不理他，急得就要去推叶丝怜，钱富一把把他抓了过来说道：“你个小毛孩子凑什么热闹，一边呆着去。”
　　柳穿立时就要大哭，钱富怕惊了叶丝怜，伸手点了他的穴道，然后交给门外守着的门人。
　　钱富坐在床边给叶丝怜拭去了额上的密汗，心中着实说不出的担心。
　　无间道门人办事的能力自是迅捷无比，虽是半夜，便百草行的李大夫不多时便到了。
　　李大夫是苏州城中有名的名医，以前也常替柳金堂诊病，这时一见钱富不由呆住了，直到钱富出声催他给叶丝怜看病，他才回过神来道：“柳少爷，您回来了。”
　　钱富说道：“听说内子染病，回来看看，刚到。”
　　李大夫这才急急去叶丝怜诊脉，而后又翻了翻叶丝怜的眼皮。
　　钱富担心无比的问道：“李大夫，内子倒底是怎么样了？”
　　李大夫甚是嗔怪的说道：“请恕老朽说句不当说的，柳夫人既然怀有身孕，就不该让她操劳过甚，这又是盖钱庄又是建柳宅的，却怎么让她又下水了。。。。。。”
　　李大夫话未说完，却见叶丝怜醒来坐起说道：“有劳李大夫了，其实也没什么，我不过是不慎落了水而已。”
　　见叶丝怜这般说，李大夫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道：“柳夫人年轻或许不知，这小月子更伤人，需得好好调养才是，否则一个不小心就会落下病根。”
　　叶丝怜心道，也不过是刀头舔血的挣命日子罢了，能活几天还不知道呢，又哪顾得了什么病根。
　　钱富却是急切的说道：“会有什么病根？”
　　李大夫道：“夫人这一经水小产，寒水入骨，那体虚腰疼是免不了的了，而且腹内受寒，以后只怕也很难再怀上孩子。”
　　钱富急急道：“那可有法子能治？”
　　李大夫道：“若及时调养，会好一些。还有夫人应换厚一点的被子，毯子实在是太薄了。”
　　钱富听了连连点头答应。
　　李大夫开了一大堆药，又叮咛了各种事项后这才离了开去。
　　叶丝怜早不耐烦的又去睡了。
　　钱富则是忙着按排水人跟着李大夫去抓药。回过头想去和叶丝怜说几句话，却见她又已睡着，只得做罢，一转眼见墙角处的一个木盆里扔着一盆叶丝怜换下的脏衣服。便打了水给她把衣服洗了，反正屋外就是水了。
　　其实叶丝怜这当也并没有睡着，她从钱富把柳穿给拎起来时就已经醒了，只是不想直接面对钱富，更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也阻止不了他请大夫，索性也就装睡了，此刻也一样，哗啦哗啦的水声让她早已惊醒，偷眼瞧见钱富在洗她的那些脏衣服，让她心中很是有些不安，可她又不想开口，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拿什么姿态去面对他。
　　正洗着衣服，药抓回来了，于是钱富放下洗了一半的衣服，又搬来炭炉，给叶丝怜熬药。炉上药气溢满屋时，钱富已把衣服洗好替叶丝怜给晾了出去。而后又倒了药，叫醒叶丝怜，要让叶丝怜喝药。
　　叶丝怜无法再装睡，只是“醒”来说：“药先放一边晾晾吧，太烫了。”
　　钱富应了一声，把药碗放在了桌上，嗔怪的对叶丝怜说道：“跟你说过多少次，要你小心小心，怎么你就是不听。”
　　叶丝怜知道他这车骨碌的怨念一开口，就是一个时辰也止不了，于是一口截住说道：“这次是我大意了，才折了两个弟兄。”
　　钱富见她人已憔悴不堪至此，仍是这般油盐不进的固执，心中当是又是心疼又是焦急又是生气，于是说道：“是四个，一个半道上就死在了船上，一个双腿不保。”
　　叶丝怜听得心头有气，一句：“是我指挥不当，要怎么罚我受着便是。”冲口而出。
　　钱富转过头去，强忍着眼中的泪，好一会才压上心中的酸楚说道：“我在繁忙之中抽时间连夜赶回，不是跟你来吵架的，更不是来责罚我的，我只是心疼你，恨自己没有把你保护好。你不会武功，又是个女人，以后别什么事都掐尖露顶的非要冲在前面。”
　　叶丝怜听了前两句觉得甚是歉意，是以最后的那句，叶丝怜虽说不以为然，也没有再去呛他，只是在心中默默回道：“这些人都是听从我的号令，我不冲前边，还能躲在后边不成，幸而这次也是我自己遭了这罪，否则便单是折了他四名精英弟子，幽冥王都不知道要怎么罚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