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第84章 虚虚实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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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温软的指尖贴上汪曼春的手背，将她从无尽的思绪里扯了出去。她侧目去看锦瑟，却只看见锦瑟闲着的那只手仍维持着方才支腮的动作，只是目光却清清淡淡地移向了楼上。
汪曼春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今日的主角被请了出来，明台衣冠楚楚，陈锦云温婉明丽，二人紧贴着站在一处，堪称一双璧人。
“舍不得？”
锦瑟头也没回，握住她的那只手紧了紧，温声道：“舍不得的在这呢。”
汪曼春难得没避，周遭一片欢喜道贺的声音，听着都离她远得很，唯有身边这个小丫头与她息息相关。她微眯双眼，想了想，手指习惯性地在桌上敲了敲。
山雨欲来风满楼，眼下这片好光景，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她觉得更累，抽出手拍了拍锦瑟：“有点乏，先回吧。”
锦瑟忙来觑她脸色，见只有几分倦意，没透出病气，才勉强安心，只是仍然不大放心，又想用手探汪曼春的额头，才抬起来就被汪曼春捏住手腕。
“人多眼杂，给有心人看见又要解读出什么有的没的，我还想多享两天太平。”汪曼春道，见锦瑟依旧一脸担心，又好语解释道，“就是有点累，该说的也说完了，回吧。”
她说着，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明家人在的位置，嘴角牵了牵：“况且我走了，大家都安心。”
“本来也不该来。”锦瑟起身扶她，心里仍倔强地认定汪曼春是不舒服了，面色隐隐冷了下来。
汪曼春得闲捏了捏她的脸：“乖，去打声招呼。”
锦瑟不情不愿地应了，等她从酒店出来，汪曼春已经坐在车上等，她拉开门钻上去，熟门熟路地替汪曼春揉着太阳穴。
不轻不重的触感恰到好处，汪曼春唇齿间不由得溢出一声舒服的嘤咛，锦瑟心头跳了一跳。只是就着车窗透出的光瞥见汪曼春满脸倦色，心猿意马的念头只动了一瞬就散得干干净净，只余满腹心疼。
这感觉又酸又涩，像咬了一口才现青的李子，纠结的滋味直涌上心头。
“怎么说的？”汪曼春阖眸问道。
“说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休息。”锦瑟道，“姐姐疼我，要跟着我回去照顾我，他们应当晓得的。”
明楼那里心领神会她和王天风碰过面，心里恐怕有些情绪，明镜不知其然，或许要误会她因为明台襄王移心而不愿久留，可她也无所谓。旁人说的想的，总抵不上汪曼春重要。
车子慢慢开着，锦瑟眼底流过车外倒退的街景，反复想着王天风的话。
就连老师都做好了……的准备，她怎么能不知道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可是。
身处这样的时代，他们本来就没有太多选择。
汪曼春假寐了一路，锦瑟也心潮起伏了一路，凝视着汪曼春略显憔悴的睡颜，她在心里下定了某种不可与人言的决心，就像当初她孤注一掷地选择跟着王天风走一样。
或许她无法决定未来的命运，但她至少可以选择将这样的命运交付给谁。
但汪曼春一下车就拉住了她的手。
“跟我上去。”她对锦瑟说。
汪曼春挥退上来迎接的女佣，拉着锦瑟到书房，将她按坐在沙发上。
“丫头，我在车上想了一些事。”现下不需要强撑着掩饰，汪曼春面上憔悴之色浮得明显，一双眸子却清亮凌厉得很，直往锦瑟心里看去。
被这样的目光招架着，锦瑟只觉得自己刚才好不容易起的决心就要垮下去了。她努力着不露怯，回道：“姐姐你说。”
“师哥也好，那个疯……你的老师也好，现在大家都困在局中，不管他们说什么，终归也是自身难保。”汪曼春说，“刚才在饭店里你也看见，明家大概出事了，我不清楚这算不算开幕，但接下去一定不会太平。”
“姐姐。”锦瑟抬眼看她。
汪曼春抚着她的脸，动作很小心：“不管怎样，你要好好保全自己。”
汪曼春说的话，分明和之前王天风说得差不多，但锦瑟偏偏就有一颗心被紧紧捏住的感觉，以至于她没法像答应王天风一样信口给汪曼春许诺。因为她们都清楚，眼下怎样的承诺都没有意义。
岁月的车轮滚滚向前，谁也不能担保自己的命运能不湮灭在那道道乱辙之中。
可汪曼春还是这样向锦瑟祈愿，锦瑟读出她眼底的眷恋，莫名有点惊慌，她问：“怎么了，姐姐。”
卸下防备，许多事情都涌了上来，汪曼春怔了怔，说：“我之前做过一个梦，本来事情太多，都忙忘了，但刚才忽然就想起来了。”
“什么梦？”锦瑟急急问。
“我梦见我们认识得很晚，晚到我没能救你下来，你跟了别人走，后来又在外头流浪，杀了人进了牢，后来被王天风救下，又认识了明台。”汪曼春一字一顿地说，“梦里我的叔父死了，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失魂落魄地看着明台和别人牵手情深。”
锦瑟默然，她圈住汪曼春的腰，把脸贴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感受着汪曼春呼吸带来的起伏。
“姐姐，都是梦，梦都是反的。”锦瑟声音闷得哑哑的。
“我那时候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一直没放在心上。”汪曼春说，“可是……那个梦的后来，你……不在了，是为了救我。”
“梦里的我也喜欢你吗？”锦瑟问。
没等汪曼春回答，锦瑟便自顾自地答道：“听来应该是的。”
“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爱上你的。”锦瑟坚定道。她感受到汪曼春身子轻轻一颤，便向后支起身，将仍自怔然的女人拉坐在自己身边，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
她动作与汪曼春如出一辙地小心翼翼，仿若捧着一件易碎的稀世奇珍。
“梦总归是梦，不是真的，现在我在姐姐身边，好好儿的，姐姐不要怕。”
被压制许久的情绪好不容易冒出了尖，便泛滥得一发不可收拾，被回忆起的那种痛失至爱的恐慌再次涌上心头，她一把握紧锦瑟的手，眼前人清丽的面庞依稀与梦境里那个模糊的轮廓重合，原来不知不觉间那个被她养在身边照顾的小姑娘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汪曼春没注意力道，锦瑟被她捏得掌心作痛，可这点痛楚抵不过她心底陡然生出的疼痛。她比谁都了解汪曼春一生要强，眼下这个样子分明是惊惧到极点的表现。
一想到她这般反常的原因是自己，心痛之余，又炸开一点淡淡的欢喜。锦瑟不敢主动去问，却满足于自这样的细枝末节处发觉自己存在的意义。
疼痛与欢欣集在一处，潮水般反复拍打她那颗玲珑通透的心，锦瑟定了定神，等她反应过来，已然欺身吻了上去。
锦瑟心里一震，下意识就想将人推开。捅破那层窗户纸后，她和汪曼春举止固然亲密，但总碍着一层朦胧的阻碍，她尊重汪曼春的别扭，自己不愿也不敢对妥帖放在心里最高位置的人有什么亵渎。
再是情难自已，也发之情止乎礼，这样的亲近于她而言只在梦里才敢肖想一二。
可锦瑟刚准备发力，就感觉自己被汪曼春抱得更紧。汪曼春的嘴唇有一点凉，很衬她平素那张冷艳的脸色，却软得很，丰润得恰好，锦瑟先前只是见过，况且如今风月的记忆早已淡去，现下青涩得不得章法，莽撞得磕到了汪曼春的牙齿。
可她心底却甜得很，又为自己这样“趁人之危”的龌龊而不齿，仿佛一片灵魂被分成两半，一半透着欢欣，另一半浸在冰冷冷的自责里，交织的感觉迫得她几乎要发疯，可她又疯得心甘情愿。
眼角被指腹刮过的时候，锦瑟才察觉到自己好像是哭了。汪曼春微微喘着气，顾不上拭去自己唇角的水光，就先来替她擦着眼泪。
“疯丫头。”汪曼春轻声道，语气却透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诸多顾忌，百般别扭，好像都不要紧了。
锦瑟的眼角愈发泛红，紧抵着唇，汪曼春越擦，她的视线越模糊，泪珠儿像流不尽似的。半晌才哑哑地说了一句：“我感觉眼下这光景像是偷来的。”
汪曼春不由一阵心酸，只觉得自己亏欠她良多。其实方才听见她那句“我都会爱上你的”就已经心神摇曳，幻梦和现实交杂在一起，锦瑟赤忱的深情满当当地朝她漫过来，将她身心都浸得踏实圆满。这种安定的感觉，是明楼从不曾给过她的。
锦瑟轻轻挣开汪曼春的手，趁她错愕的时候复又上前将头埋进她肩窝，一如她过去无数次缺乏安全感时向汪曼春寻求慰藉时一样，只这次她心底满满都是笃定。沉寂许久的空洞倏而被填满，她灵魂里那一半霜雪都被逐了出去，欢喜棋高一着，占据她四肢百骸。
“我们能逃过战争的劫数么。”锦瑟呓语道，重新问起这句先前她闲时拿来问汪曼春的话，末了像是要给自己信心一样斩钉截铁地自问自答，“能的，一定能的。”
但她紧接着似悲却喜地喟叹了一句：“可我逃不过你了，姐姐。”
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听到她这句话，汪曼春心弦像被猛地一拔，怀里柔软温热的身体给了她身处人间的实感，也终于能暂时将梦里那个叫于曼丽的凄丽女子与从小伴在身边照顾的锦瑟分得清楚。
虚虚实实，假假真真，如梦初醒。无论如何，她不会让自己变成梦里那个痛失一切的汪曼春。
前路莫测，行道多歧，悬崖勒马不宜迟，旁人不足信。汪曼春拥着锦瑟，她决心比以往愈发坚定——她一定要为自己，也为她的小姑娘，在这风雨飘摇的时代，破开一条通向光明的道路。
虽然不知道明家发生了什么，但汪曼春足够聪明，她从一派风雨欲来的沉闷里嗅出了阴谋，也发觉了先机。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第8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