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74章 “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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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宴会不欢而散，汪曼春心里不愿，还是进门和里面两位层级比自己高的打了声招呼。
明楼还好，藤田的语气隐隐带着调侃：“汪处长，可要注意安全，如果你实在担心的话，可以让我的人开车送你们去机场。”
“不用了。”汪曼春冷冰冰地说，“不劳藤田科长费心，我自己会处理好。”
明楼没帮藤田找回他的面子，只是在旁边叮嘱了一句：“曼春，老师的证件大概都毁了，如果按手续走的时候有人卡你，可以跟我说，我让……”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身边空无一人的方寸之地，把原本要说的话咽回去，又改了一句：“我去跟海关那边打招呼。”
“谢谢师哥。”他有意卖好，汪曼春也不会生硬拒绝，但态度看起来不很热络。
等他走了，藤田哂笑着，语气嘲讽：“明先生，这在你们中文里是不是叫‘襄王有意，神女无情’。”
明楼看着他，神色淡漠，摇头否认道：“不是，在中国，这算‘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他说这话，结合藤田的问句，听着很像自嘲。
但藤田芳政还是从明楼凉薄的语气里听出了讥讽，脸色难看起来，不再自讨没趣。
见汪曼春一行人离开，明楼环顾一圈，也动了走的念头，他实在不想在藤田芳政身边多呆。和南田比起来，他真的太蠢，虽然心思缜密，但言行里总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高人一等的傲气，和他多打一会儿机锋都让人觉得浪费时间。
难怪“孤狼”这么久都不曾联系过这个新上级，估计跟惯了南田的她也没法把这蠢货当回事。
明楼心里盘算着明诚从苏州回来的具体时间，上前和梁仲春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话。他要走，梁仲春这种做人下属的也不好拦，只是见他神色不快，一边拿巾帕擦着汗一边唯唯诺诺地抱歉，说都是自己办事不力才把宴会搞砸，希望明楼不要放在心上云云。
明楼破天荒没顺着梁仲春自泼的脏水往上爬，继续给他安几个罪名，借题发挥地大肆批评几句。他只是高深莫测地看了一眼门口，否定了梁仲春的话：“这些道歉的话，你不该对我说。”
梁仲春顺着他的眼神朝门口看去，却没看见什么人。汪曼春和汪芙蕖刚才已经上车走了，走前交代过留在和平饭店的下属，刺杀的事情等她送汪芙蕖上飞机回来后再处理。
危急时刻，梁仲春脑子总是动得很快，他明白过来明楼的意思，下意识要反驳，想撇清自己和这次事件的关系。
但在明楼似笑非笑的审视之下，他一下觉得压力巨大，后背蒙上层冷汗，除了嗫嚅着“是”之外做不出什么别的反应。
汪曼春是和他平级，但看明楼这个架势，会倾向谁已经相当明显，他就没有靠山。靠藤田芳政？那无异于白日做梦。
梁仲春知道自己对藤田的价值，要是这次的事情办得漂亮还好，但既定的目的显然没有达到，那就是砸了，论功行赏他肯定捞不着，估摸着还要被阴阳怪气地训一通。如果汪曼春有意揪着线索查下去，最后牵扯出来的只有可能是他自己。
梁仲春清楚得很，要真出了什么事，藤田是一定会被他推出来做替罪羊。他们之间所谓的合作关系，只是为了利益各取所需，算不上牢靠。
所以，他还是得认清形势，哪怕当根墙头草，也比彻底死透什么都没得靠的好。
去机场的路上，汪曼春看着时间还够，就自作主张地拐了道，准备带汪芙蕖去买新箱子。他原本的箱子防火性能还行，爆炸产生的作用力也没把箱子炸开，里头部分衣服还安然无恙。只是箱子外表损毁严重，不方便再用了，所以得新买一个。
他们挑东西，锦瑟没跟着，她去了旁边的百货公司，给汪芙蕖重新挑套日用品备着。
和他们会合的时候，汪曼春手上拎着几个袋子，嘴上还在不放心地叮嘱汪芙蕖，到那边之后，人生地不熟就尽量在家呆着，不要出去凑热闹；照顾他的人她会重新安排好，如果国内这边再有人联系他，都尽量别搭理；还有就是他的身体情况自己心里要有数，如果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记得去看医生。
她交代得很碎很杂，这个瞬间他们之间的身份好像对调，汪曼春才像长辈。锦瑟想起来，自己出国前，汪曼春也这样揪着自己，耳提面命了好几次，到最后还是差点舍不得把她送出去。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这么久，莫名让人觉得有点怀念。
想到这些往事，锦瑟心里一软，自然地想从汪曼春手里接过行李。汪曼春的手轻轻用力，往上一提，避开她的争夺：“不重。”
“我拎着，你扶叔父吧。”锦瑟冲汪芙蕖的方向努努下巴，终于从汪曼春手上抢过东西，和自己手上的袋子并成一团。一堆东西挤在一起，提着不重，但有些勒手，她掂了一下，又分了几个袋子去另一只手。
“就说我们一起来。”汪曼春嗔道。
锦瑟动作灵巧地闪开，坚持道：“没事。”
“有锦瑟这丫头在你身边，我也就放心了。”无意间被“冷落”的汪芙蕖看着这一幕，由衷地感慨道。
锦瑟冲汪曼春眨了眨眼，汪曼春轻轻一挑眉，无声地比了个“别闹”的口型。
先前没什么感觉，到了机场，汪芙蕖心里多了几分悲伤的感觉。中国人都看重“落叶归根”，他没想过已经这把年纪了，还要离开故乡，远赴异国。
年纪大的人容易感伤，年轻人就不太有这种感悟，对他们来说，天下之大，四海为家。
以汪芙蕖的身份，以及汪曼春那张基本上等同于家喻户晓的脸，他们入关其实并不困难。但汪曼春还是让锦瑟去问了工作人员，像汪芙蕖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得到回复后，他们又去给汪芙蕖办了临时证件，以免到美国之后再受到什么阻碍。
时间充裕，毕竟原本买票的时候还预估了宴会的时间，这下提前散场，自然富裕出一大截。但她们只能送汪芙蕖到安检，再往里就不能去了。虽说汪曼春要是强硬一些，人家多半会卖她面子，但她如今懒得耍这种威风。
何况她今天心情也不是很好。
锦瑟挽着汪曼春的手，陪她一起看着汪芙蕖略显佝偻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人流中。到这个时候，汪曼春心底压制多日的惆怅再也压不住，“咕噜咕噜”冒着泡往上浮。
她在意识懵懂的时候，送走了自己的父母；在青春年少时，送走狠心挥别过往的明楼；后来送走锦瑟，如今再送走汪芙蕖。她好像总在送别，目送他们离开，一个个熟悉背影，有的永远回不来，有的回来了却变得很陌生。
汪曼春吸了口气，搂过锦瑟纤细的腰，低头闷在她温热的颈窝里，闷闷说了一声：“丫头别动，让我抱会。”
她们在的拐角处没什么人，但锦瑟还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四周，然后才抬起手，犹豫了一下，笨拙地在汪曼春背上半抚半拍着。
此时此刻，汪曼春周身萦绕的气质相当低落。锦瑟不知道她是单纯为汪芙蕖的离开而伤感，还是因此又想到什么别的事情，但她体贴地什么都不问，只是默不作声地安抚着怀里的人。
这样的陪伴让汪曼春觉得很舒服，闻着锦瑟身上淡而冷的清香，她慢慢调整好自己的情绪，重新回归了平时冷静的状态。从锦瑟身上抬起头时，汪曼春下意识地抹了把脸。
“哭了？”锦瑟犹疑问道。
“没有。”汪曼春立马否认，“就是有点困了。”
她嗓音低沉清澈，没有一丝沙哑，也没杂半点哭腔，锦瑟这才放下心来，“噢”了一声。
“哦，对了，还有这个。”锦瑟蹙眉，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票，递到汪曼春面前。
她刚才去取票的时候，工作人员不明就里，虽然没有证件，但碍于汪曼春的威严，便顺手把老田那张也一起撕给了她。
汪曼春接过那张已经变得多余的票，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上面写着田友生——老田的本名，成天老田老田地喊惯了，教人不太记得他的名字，看着这三个字竟然还觉得陌生。名字下面记着日期、航班号和座位号，他的位置和汪芙蕖连着，买的时候特地打过招呼，方便两个人互相照应。
拈在指间掂了掂，其实也就薄薄一张，但有种莫名的沉。汪曼春抿了抿唇，原本想直接撕掉，但突然想起来汪芙蕖说的要厚葬老田的话，突然下不出去手了，只能重新放回口袋里。
“回头选好位置立好碑，再把这张票烧给他吧。”汪曼春说着，停了一下，声线有点抖，“老田虽然不好明说，但这段时间都挺高兴的，他第一次坐飞机。”
说到这里，她又停下来，捂了捂脸：“我当时看他照顾你们，挺尽心尽力的，想着给他一个机会。谁知道……”
“可能还是我害了他。”汪曼春心里还是愧疚的。
锦瑟捏住汪曼春的手指，略一用力，将它们从她脸上掰下来。过后，她又用手背轻轻蹭过汪曼春的眼角，不出意外地触到些微涌动的潮意。
“姐姐，跟你没关系。”锦瑟解释道，“你也不知道会这样。”
但是汪曼春没法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无辜的人受牵连的事情，只有落到自己身上才知道痛。
他们这样的人，从来不怕什么报应不爽，怕只怕报应不是落在他们自己身上。
锦瑟抚过她的脸颊，想着这样苍白的安慰，汪曼春大概听不进去，就换了个角度：“姐姐，你因为这些自怨自艾，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与其自己难受，不如我们之后想法抓到藤田的把柄，让他自食因果，万劫不复。”
“嗯。”
其实汪曼春本身也不是太钻牛角尖的人，只是一时伤怀，才陷进自己的情绪里，没能及时出来。锦瑟这么一说，她的心里就好受了许多。
汪曼春性格一向睚眦必报，就算锦瑟不这么说，她也会这么做。
但小丫头仔细掂量着她的心事，认真给出建议的行为，还是让她心里觉得很是熨帖。
这个想法才在心里冒出来，汪曼春脸上不由得一烫。她突然发现，自己在锦瑟面前似乎小情绪越来越多了，好像就吃准她会耐心处理才肆无忌惮一样。
怎么说她也是做姐姐的人，这样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7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