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44章 锦瑟看了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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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虽然心里欢喜，但着实没对汪曼春的承诺报什么期待。
在家里短暂地休整了两天，她便主动去联系了自己的上级领导——军统局上海站站长宁海雨。乍一听到这个名字，锦瑟心里还颇为促狭地想，天风海雨，听着倒是颇有渊源。
他们会面的地点在法租界的一栋秘密办公楼里，那是个看起来很斯文的男人，年岁比王天风稍长，戴一副斯文的黑框眼镜，熨帖齐整的军装口袋里，别着一支气派的钢笔。
和王天风的阴沉不同，宁海雨看着很和气，像是学校里儒雅的先生。
但锦瑟心里的弦仍然绷得很紧。
“别紧张”，宁海雨笑着，轻轻推了推眼镜，“这次你们做得很好，成功实施‘粉碎计划’，歼敌195人，重创日寇与汪伪政府。”
锦瑟欲言又止。
“大老板亲自发来嘉奖令，表彰你们这次出色的行动，还破例再晋了你们的军衔。”
锦瑟到底还是犹豫地出口：“非我一人之力，在‘樱花号’上，我与其他人有合作，她似乎是延安那边的。”
做他们这一行的，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真面目，但事后锦瑟与她井水不犯河水地分开了，她们甚至没有问过对方的名字。
宁海雨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你很诚实。这些事情，上面都是清楚的，你不必担心。眼下非常时期，我们一致对外。”
锦瑟慢慢松出口气：“职自当奋勇向前，为国尽忠。”
“英雄出少年。”宁海雨点点头。
“明台没和你一起来？”他又问。
“为了隐蔽起见，非必要情况，我们会分开行动。”锦瑟答道，“他们明家被盯得紧些，所以我来。”
“好，够谨慎，这样很好。”
宁海雨顿了顿，又说：“这次让你们来，是希望将毒蜂留下的任务计划交给你们。你们根据具体情况自己安排，是接着继续做，还是自己再拟别的方案。”
“宁站长，毒蜂……是老师吗？”锦瑟问。
“是，他是我之前的站长，不过之前行踪暴露了，要不是汪处长从中周旋，差点就被行动处的梁仲春带了回去，所以暂且退回幕后休息。”
姐姐。锦瑟眼里闪过疏淡的笑意，她低下头。
“明白，锦瑟定不负党国所望。”
锦瑟回家的时候，天阴沉沉的，泛开一层青灰色。街道两边，早早地亮了灯，暗沉的灯光打在地上，人从一片昏黄里穿过，身前身后拉出两道浅浅的黑影。
汪曼春在门口站着，身上没穿她那身深色海军军服，而是裹了一件修长的酒红大衣，双手抱在胸前，腰间的系带松散地搭着，却仍然衬出姣好身材。
锦瑟有些吃惊，看了看四周。这几天汪曼春回汪公馆都很晚，她们二人偶尔碰上几面，来不及说许多话，汪曼春便脚步匆匆地去忙她自己的事。
眼下看她站在这里，像是等了有一会儿时间，实在让人诧异。
锦瑟今日穿了一双低跟牛皮矮靴，她又没刻意掩饰自己的行踪，汪曼春听见她鞋底擦过地面的响动，朝这边扬起头。
“姐姐。”锦瑟喊了一声。
“今天出去了？”汪曼春挑了她一眼，抱着的双手放开，自然地替锦瑟拍平肩上的皱痕。
锦瑟乖觉地应了声“嗯”。
汪曼春没有问她的行踪，她还是上前，伏在汪曼春肩上，轻轻说：“我去见我的上峰，今日受了嘉奖，军衔又晋了。”
一贯冷静的少女里，语气里隐隐有几分炫耀。
她迫不及待地分享着自己的成就。
汪曼春眉目淡淡的：“不打紧，你照顾好自己最重要。”
“姐姐。”锦瑟跺了跺脚。
“再怎么厉害，你总归是我妹妹。”汪曼春道，“不过倒是比我快，你比我疯多了。”
锦瑟把她这句话当做是夸奖，神色满足。
“还有没有什么事？”汪曼春问。
锦瑟神色中涌上几分疑惑。
汪曼春唇角牵起，提醒道：“忘啦？说过要陪你去买表。没两天过年了，新衣服也得买一身。”
忘倒是没忘，但锦瑟觉得汪曼春只是哄她，不曾想她的确一直记在心上。
见锦瑟的脸上逐渐蒙起一层朦胧的雾气，汪曼春无奈道：“怎么了，你还以为我是骗你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锦瑟用力地撇了撇嘴唇，将鼻翼间的酸涩压下去。
汪曼春化了妆，但眼底淡淡的青色却仍然明显。锦瑟突然理解了，汪曼春这几天的早出晚归是因为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将头侧开。
司机老田休息，锦瑟心疼汪曼春疲惫，不让她开车，她们走路去。
灯光下，原先的影子从一对变成了两双，交织在一起。锦瑟想起了前几年，她才来汪家，跟着汪曼春出门的时候，总爱跟在她身后，偷偷地观察着，避开踩到她的影子。
现下她们的影子，却是缠在一处了。
汪曼春护着锦瑟的习惯仍旧未变，她下意识地想要揽过小丫头的肩膀，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但锦瑟的动作更快，她挽过汪曼春的胳膊，又不动声色地牵住她的手。
掌心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植根处还有轻薄的茧，大概是锦瑟在训练中留下的。汪曼春心里，既有怅然若失，又觉得骄傲。
丫头真的长大了。
锦瑟不爱逛街，这几年衣服也没添几件，都是之前从上海带去的。只是后来身量见长，旧衣服穿着实在有些勉强，才拿着自己绰绰有余的零花，去店里随便添置几件。
明台爱美，自个儿打扮得像只花孔雀，便看不惯锦瑟这般节俭。苦口婆心地劝过几次，甚至差点就要自己掏钱给锦瑟裁新衣服，却都被拒绝了。
“我是真的不喜欢。”少女眉眼平和，语气坚定。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的大多衣服都是汪曼春亲手挑买的，她舍不得换。
到人多的地方，锦瑟松开汪曼春的手，只是轻轻挽着。汪曼春的视线落在橱窗里琳琅满目的衣服上，没有察觉这点细微的举动。
汪曼春仔细对比着衣服，锦瑟的身形在她脑子里有个大概的轮廓。在她看衣服的时候，锦瑟便在一边看她。
靠着街区的灯明亮许多，暖融的橘黄色里，汪曼春的眉目益发柔和。她思考的时候，眉轻轻蹙起，唇也抿着，似乎在犹豫。
锦瑟站得离她近，能闻见她身上好闻的味道。
汪曼春最近睡得不大好，之前有人讨好汪芙蕖，献了从海外购来的宁神香，汪曼春从他那里拿了几根，睡前会点上。
所以熟悉的玫瑰香气里，带了点沉香清凉的甜味，中和了先前的凛冽，显得好亲近了许多。
锦瑟不由自主地又向她走了几步。
直到鼻尖撞上汪曼春的后脑，锦瑟才惊觉过来自己的唐突。她红着脸避开，随意地伸手一指：“姐姐，我觉得那件挺好。”
“哈？”
锦瑟觉得不对，顺着自己指的方向看过去，脸上更烫了。
她随手指的是男装区，手指正对着的位置是一套齐整的湖蓝色西装，恰如其分的灯照下，暗光流转，清雅华贵。
锦瑟硬着头皮说：“我觉得男装也挺好的。”
汪曼春原先被她弄得错愕，闻言又哑然失笑道：“傻丫头，你个字又不大，哪穿得下男装。”
“我明明和姐姐差不多高了。”锦瑟不服气地反驳道。
“那也穿不下寻常的男装呀。”汪曼春道，“你看明台都高你一个头了。”
“那我们看看其他的。”锦瑟本就意不在此，见汪曼春没有发现自己的异常，便飞快地想将话题引开。
汪曼春又看了看那套西装，沉吟道：“你若是真的想要西装，我带你去看看女式的。可是这颜色有些深沉，你这个年纪，应该穿浅淡些的。”
她想了想，又问：“既然如此，粉色你喜不喜欢？”
“……”锦瑟欲哭无泪，她又不是明台，老穿明亮跳脱的颜色充骚包。
说曹操，曹操到。
“锦瑟！”一声熟悉的惊呼。
“曼春姐，你也出来买东西？”明台随即又向汪曼春打了招呼。
汪曼春细眉一沉，淡淡“嗯”了一声，睨他一眼。心里随即起了个荒唐的念头，那身衣服，锦瑟是穿不了的，看她刚才神情那么勉强，一看便不是真的自己喜欢，莫非她是想买来送给明台。
可她先前说过了，对明台没有意思，那或许是要买去送给她的心上人了。猜测至此，汪曼春的心情更加不悦，锦瑟还没给她送过什么呢，胳膊肘就先向外拐了。
明台惯于察言观色，看汪曼春这么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子，不禁背后发冷。
“你也来买东西？”锦瑟问。
明台偷看了汪曼春一眼，迅速回答道：“是啊是啊，跟大哥出来吃饭，他说置点年货。”
他又讨好地冲汪曼春笑了笑，说：“曼春姐，我大哥和阿诚哥去看烟火了，一会儿就过来。”
汪曼春还没说话，锦瑟脸先冷下来，横他一眼。
“姐姐，我有点饿了，我们去找点小吃。”锦瑟挽紧汪曼春的手，细声细气道。
明台摸不清状况，见锦瑟要走，建议道：“锦瑟，我知道有家阳春面特别好吃，这会儿应该还开着，我带你去。”
“不用了，你在这等明先生吧。”锦瑟冷冰冰道。
“我和我大哥说一声就好了。”
“不必。”
在明台可怜巴巴的凝视下，锦瑟拽着汪曼春离开。
汪曼春心里还梗着刚才的刺，神情一直不咸不淡的，但眼角余光瞥见锦瑟冰冷的神色，好奇心又压上来。
锦瑟拉着她，离开刚才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上另一条，看着也不是想去哪儿似的，在人群的熙攘中放慢了脚步。
“你那么讨厌明台？”汪曼春冷不丁地问道。
“他是我的搭档。”锦瑟道。
她不会对搭档有太明显的感情，以免影响任务，喜欢不行，讨厌也一样。
“那你刚才怎么走那么快？”
锦瑟冷哼一声：“不想继续和他说话。”
“为什么？”汪曼春语气有些诧异，“你不是没那么讨厌他。”
锦瑟缄口不语。
汪曼春自顾自地推敲起来，不是人的问题，大概是谈话内容的问题。刚才明台和锦瑟聊的，拢共也没几句，不过她陷在自己的猜测里，倒没太注意。
仔细想了想，汪曼春脸色变得有些纠结：“你不想听明台谈师哥？”
锦瑟看了她一眼，神色的松动露出些端倪。
她的变化落在汪曼春眼里，联系刚才的揣测，汪曼春的心情一下复杂起来。
汪曼春叹了口气，锦瑟一句话没说，但心头渐渐笼罩起乌云。焦虑和慌张自心底漫起，她担心汪曼春从自己的不自然里窥探出她难以启齿的心思。
她们停在一家店铺门前的角落，身边高大的石狮自然地屏开人群的目光，也将灯光遮在身后。汪曼春望向锦瑟，眼神里诸多复杂情绪交织着，刺痛了锦瑟。
锦瑟的心沉下去，看着汪曼春欲言又止的样子，她静静等着眼前人以嫌恶的语气判自己的死刑。
汪曼春不知道锦瑟内心的煎熬，她为自己的想法骇了一跳，但看着锦瑟倏然失去悲喜的神情，本来不欲逼问的她还是艰难地开口道：“丫头，你是不是喜欢上师哥了？”
“？”锦瑟瞪大眼睛，满脸写着难以置信。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4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