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42章 她终于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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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苏州。
明台和锦瑟停在一家角落里的当铺前，锦瑟松开挽着他的手，轻飘飘地扭进铺子里，细高跟在青石板上敲出“笃笃”的响声。
明台站在门口的树边，笑着问店里好奇张望的小伙计要了根火柴。
“出门在外，烟瘾犯了，火机不在身上。”明台说着，动作熟稔地从风衣口袋里摸出香烟，叼了根在嘴上。
“女人谈事啊，就是比较麻烦。”明台的语气里似有埋怨，但神色却很满足，看着并不在意这样的等待。
说话间，锦瑟从当铺里拿出一只精巧的皮箱。正巧听见他的“抱怨”，嗔过来一眼，风情万种，伙计只觉得自己骨头都酥了，怔怔说了几句“爷好走”的吉祥话。
明台将嘴上的香烟扔在地上，还很不痛惜地用脚踩了两下，赔着笑接过锦瑟手上拎着的东西。
“媳妇儿，我刚胡乱说的。”
走到僻静处，锦瑟才将他的手甩开：“谁是你媳妇儿。”
“任务需要嘛。”明台笑嘻嘻的，抬手掂了掂，“嗬，还挺沉。”
“小心点，轻拿轻放。”锦瑟目光落在箱子上，“其他的也准备好了吗？”
“妥了。”明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车票。
“给我吧。”锦瑟将手伸到他面前，“你留着接应。”
“我所受的教育里，可没有让女人身临险境的习惯。”明台不同意，语气很严肃。
“我们平级，谁都不能命令谁。但是你要记住，我的语言学得比你好，万一出现危险，我的应变能力也比你强，万一你再出现上次那种临阵害怕的情况呢？”锦瑟讲着道理。
“不会了。”明台还是嘴硬，“我的胆量已经足够了。”
“虽然不想这么说，但是对女人，他们总会少些警惕。”锦瑟说，“这不是逞强的时候。”
“好吧。”大局为重，明台也不再勉强。
“那你自己要小心。”
“还用你说？”锦瑟道，“你的接应也很重要，打起精神来。”
“是，谨遵长官吩咐。”明台行了个军礼。
锦瑟白他一眼：“少贫。”
不过在明台的插科打诨下，气氛的确松快许多。
夕阳西下，暮色低垂，寥廓的穹宇被暗紫浸透，由远至近地又逐渐向青灰色转变。锦瑟手上拎着换过的箱子，穿一身修身的女式大衣，纤细的脖子边围了一圈加绒的披肩，流苏松散地垂在胸前。
她等在月台边，耐心地排队等着检查。在她前面有几个住在苏州的军官，锦瑟在身边又看到一位身形姣好的女子，随意地打量了一眼，锦瑟便收回视线，手背抵唇打了声呵欠。
非常时期，盘问很严，好在锦瑟能说一口流利的日语。军校里有专门的老师教过，但锦瑟在法国念书时，有个女同学来自日本，她们关系还不错，锦瑟学过一些。
那个姑娘是京都人，所以锦瑟说话的时候，刻意带了一些京都腔，避过了列车员的怀疑。
她用的身份是日方特遣的记者，开箱检查的时候，她自然地展示了自己的证件，以及小心摆放的相机与一打空白的稿纸。
锦瑟被放行的时候，身后的女子又被拉住检查。她没有理会，把他们生硬的交谈抛在身后。
“樱花号”共十一列，锦瑟的位置在倒数第二节，安置列车员的位置。她的身份不够格，不能进入贵宾的车厢。
靠着包间的门，锦瑟将手里的箱子放下，从里面取出相机。锦瑟微眯着眼，将相机举在眼前，似乎在检查着相机的性能。
她还没关门，偶然有日本宪兵经过，对她的举动也见怪不怪的。有大胆的，还向她猥琐地眨眨眼，目光里的欲望火辣辣的。
锦瑟冲他们挑衅地挥了挥相机，手在快门上摩挲了几遍，最后才终于忍耐不住似的，伸手将门带上。
门外的宪兵快活地大笑起来，枯燥的守备生活里，有这样水灵的调剂，是很难得的事情。
锦瑟面色不改，从箱子的夹层里取出炸药，动作麻利地组装起来。
都准备完毕后，锦瑟将组装好的炸药放回箱子里，小心翼翼地用稿纸压住。她低头看了一眼表，六点五十三分。
这个时间，汪曼春应该要吃晚饭了。锦瑟想，这次任务可以顺利完成的话，她就可以回上海了。
“笃笃”，有人在外面敲门，锦瑟听见了军靴擦地的声音，她警觉地将箱子掩起，将门打开。
之前在月台上盘问她的列车员站在门口，见锦瑟出来，客气地说：“田中小姐，例行查看。”
锦瑟摊了摊手，打开门，让他看向车厢里。见列车员的目光看向箱子，锦瑟笑道：“我想先写几段，列车上的见闻，就拿了相机出来，箱子你还要看吗？”
她说话的时候，手心里微微地渗出些汗，湿意缠绵。
“不用了。”列车员的醉翁之意不在酒，“我来是想通知您，七点钟是晚餐时间，如果您有什么想吃的话，可以让餐车那边做。”
锦瑟的表情有些诧异，为他最后一句话。
列车员倾身上前，暧昧地解释道：“有位少校先生，希望约您共进晚餐，让我来邀请您。”
锦瑟并不认识什么少校先生，但她恰好需要接近餐车，他们的计划里，炸弹放在那里最为稳妥。晚餐的时间点，餐车立即中的人更多，下手更合适，于是锦瑟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列车员离开后，对面的包间门打开，锦瑟看见了她之前在月台上擦肩而过的那个女人。看起来，她也有惊无险地通过了盘问。
锦瑟与她对视一眼。
程锦云不想平添是非，在锦瑟的审视下，她决定关门，却被锦瑟叫住：“等等。”
锦瑟走到她的门前，向里看了一眼。程锦云面色冷下来，用生硬奇怪的中文腔调指责道：“你这样很不礼貌。”
“医者ですか？”
程锦云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地回答了声“嗨”。
锦瑟又说了一句：“私、ちょっと具合が悪い……（我有点不舒服）”
见程锦云没有反应，她连后半句都不说了，压低声音道：“日语不太好的话，不要装日本人。而且日本女人的姿态很柔顺，不会像你这样傲气地看人。”
程锦云左右看了看，将锦瑟扯进包间里，抵在门上：“你是什么人？”
“要是是对你有恶意的人，刚才我应该大喊大叫的。”锦瑟不把程锦云给自己的威胁放在眼里，神色依旧平静。
“你现在也可以。”
“但我没有这么做，还不够表示诚意吗？”锦瑟道。
程锦云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和她一样，都是用了假身份上来的。从她的话语里，不难听出她恐怕和自己有相同的来意。
但她不是自己人，程锦云想着，并没有放松警惕。
“你是什么意思？”
锦瑟语气有些无奈：“大概我们都是来给人送礼物的，我只是不希望，我们之间给对方造成什么麻烦。”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当然可以不相信我。”锦瑟淡淡道，“但你也知道，这次任务必须成功不可。不谈多个人多份力量，分头行事的话很容易打草惊蛇，到时候大家谁都走不脱。”
锦瑟说着，看了程锦云一眼：“我不管你是什么打算，但我惜命得很，不想被连累。”
程锦云渐渐松开了手：“刚才那个人说，有人约你去餐车。”
“是。”
“我的礼物在餐车上。”
“我的随身带着。”锦瑟说，“我的身份是记者，我待会会以写稿子的名义，把礼物带过去。”
“用相机？”
“你很聪明。”
“不会被发现？”
“只是要小心轻拿轻放。”锦瑟调侃道。但其实也不必担心，相机里面被掏空了，为了安放炸弹四角安了固定的支架，只要不剧烈摔打，即使在行驶的列车上放着，也很安全。
“你设定的任务时间？”
“现在快七点了，七点二十三分吧。”锦瑟道。
“好。”程锦云点头同意了。
“差不多该过去了。”锦瑟说，她转身时，淡淡地说了句，“合作愉快。”
阵营不同，但此刻为了共同的利益，程锦云也只能和她合作愉快了。
锦瑟拿了相机，在口袋里别上一只钢笔，理了理衣领后出了门，和程锦云一起走到餐车。
小野少校已经等在那里，看见了等待着的佳人，迫不及待地招了招手。锦瑟与程锦云告别后，在他身边坐下。
“那位是东出先生的私人医生靖子小姐吧，你们也认识？”小野的语气有些怀疑。
“一节车厢，包间相对。”锦瑟笑了笑，“东出先生要在下一站上车，她暂时去不了贵宾车厢。”
“哦。”小野点头，表示理解。
他们聊了一会，小野虽然不是京都人，但是为了搭讪，有意地和锦瑟谈起一些京都的风物。好在锦瑟之前和同学闲谈过不少，也能虚虚实实地应下。
程锦云怎么完成她的行动，不在锦瑟的考量之中，只要两人不相冲就好。
程锦云再次出现在餐车门口的时候，锦瑟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表，七点十一分，还有十二分钟。
她用手扶着额头，难受地站起身子。
“樱小姐，你怎么了？”小野语气焦急地关心道。
刚才的谈话里，锦瑟向他透露了自己假身份的姓名——山田樱。
“我可能有些晕车。”锦瑟说着，又捂唇干呕了几下，“我得去找山田さん拿点药吃。”
山田，指的是用“山田靖子”这个名字的程锦云。
“噢——好的。”
“麻烦您替我看一会儿相机了。”锦瑟道。
美人的软语哀求，小野哪能抵抗，他都没看放在桌子另一侧的相机，便拍着胸脯保证了。
程锦云走过来，扶着锦瑟。出了其他人的视线范围后，她们才开始小跑，直到跑回她们包间的位置。
“我在车上还有位朋友。”程锦云说着，拉住锦瑟就要打开车窗的手。
话音刚落，之前那位很是难缠的列车员出现在门口，冲她们微微低头致礼。
“跟我来。”他低声提醒道。
眼下的情景，没有什么好犹豫的。锦瑟和程锦云对视一眼，拿着箱子跟在他身后。
门口倒了两个日本宪兵，都是被人拧了脖子，应该是被刚才她们跑动的动静惊来的。
她们跟在列车员的身后，脚步逐渐加快，程锦云小声而快速地解释道：“人基本上都在餐车，我刚才还去软卧放了一点。”
“周全。”锦瑟淡淡道。
最后一节车厢里，隐隐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香。“捂住口鼻。”列车员小声道，锦瑟穿过昏死在地的人群，大概猜到这是某种迷药。
车窗外的夜色急速倒退，谈话间，列车员已经替她们拉开了最后一节车厢的门。
七点十八分。
锦瑟和程锦云相互看了一眼，很默契地先把手里的箱子扔了出去。锦瑟的箱子没有闭牢，雪白的稿纸被风刮得“呼啦啦”地漫天飞起，凌乱地四散落下。
紧接着，锦瑟与程锦云相继从车门跳了出去。
在姿势的缓冲下，她们并没有受太严重的伤害，只是锦瑟落地的时候，脚向旁边错开，崴了一下。
在前面的不远处，列车员也跳了下来。
锦瑟站起身子，看着“樱花号”“哐啷哐啷”地开远，最后在远处化作一道冲天的火光。
巨大的爆炸声后，紧接着又响起另一道，虽然隔得远，但爆炸产生的罡风仍冲在身上。锦瑟舒展眉目，她知道，明台也动手了。
她们必须快速离开，这么大的动静，日本人那边一定很快闻风而动，迟了就容易被瓮中捉鳖。
看了程锦云一眼，锦瑟一瘸一拐地转身走了，将自己的后背留给她。
程锦云的手按在大衣里侧的飞刀上，却始终动不了手。她们这些行走在黑暗里的人，首要原则就是不能被其他人撞见自己的脸，但刚才才与人同盟合作过，她没办法转眼就翻脸。
况且，向伤者动手，也与她的信仰有悖。
“谢谢你不动手。”锦瑟清淡的声音顺着风被送过来，“我有人接应，你自己走吧。”
“希望后会无期。”程锦云也回了她一句。
“后会无期。”锦瑟淡淡道。
在前方等着接应的明台，低头看了几次手表，等到步履不便的锦瑟撞进视线的时候，他才不满道：“你看，我就说了有危险，你怎么搞成这样。”
锦瑟接过他搀扶的手，不以为意道：“人没事就是好的。”
“还是让我背你吧。”明台在她身前伏下身子。
锦瑟没有拒绝，这不是矫情的时候，他们需要更迅速地撤离现场。
和锦瑟这样的亲密接触，明台却没有心猿意马。背上的重量很轻，锦瑟实在太瘦了。夜色里，他快速地穿行在山间，步履稳健。
锦瑟抬头看了眼清冷的月亮，打趣道：“在车上遇到位同盟，是个好看的姑娘，你恐怕会很喜欢。”
“你还有心思说这些。”明台的话里带了些怒气。
锦瑟笑起来：“怎么没有心思说，是真的蛮好看。”
“但那都和我没关系。”明台道。
但他没有想过，几天之后，他就和锦瑟说的这位姑娘邂逅了。
锦瑟和明台回到上海的时候，车站里的卫兵有很多，新政府的警卫兵和日本宪兵都有，每个进出的人都需要被严格审问检查。
看来“粉碎计划”的行动很有效果，锦瑟在心里暗暗想，敌人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好不容易被放了行，锦瑟大大地深呼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顺势钻进她的肺里，刺激着她保持清醒。
她终于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4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