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25章 这世间总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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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天风知道，锦瑟没有真的明白。
这种体悟，只有亲身经历过生死一线的人，才会有。不过，即使锦瑟不往心里去，多听几遍形成反射记忆，也是好的。
王天风有直觉，锦瑟会是个好学生，所以不想让她过早夭折。
学会用枪是一回事，真正对人开枪是另一回事。王天风之前遇到过不少人，在靶场里练习时耍得有模有样，但实际出任务的时候却难免双手颤抖，必须要老手从旁协助，不然就会贻误时机。
这也是个问题，现下的巴黎一片和平，没有机会给人练手。
“你怕不怕杀人？”王天风如是问过锦瑟。
锦瑟诚实地说：“我不知道，我没有杀过。”
“如果你因为害怕而下不了手呢？”
“没有如果，该杀的还是得杀。”锦瑟垂眸道，“人命并不值钱。”
在青楼里摸爬滚打的过往，让锦瑟得以过早地认清现实，她本来就不是温室里长大的花朵，自然并没有什么天真单纯的悲天悯人的情怀。
以她现在的“出身”而言，这种“通透”难能可贵，王天风中意的也正是这一点。
王天风微眯起眼，拍了拍锦瑟的肩膀。
国内形势波诡云谲。日本人一朝撕破脸皮，露出本来面目之后，大肆发动了对中华大地的侵略战争。
上海全面沦陷之后，日军大肆入驻。为了惩治越来越多的投敌者，军统忙碌起来，恐吓、绑架亦或是暗杀等各类名单层出不穷。王天风一方面需要执行重要任务，另一方面也需要为军统输送更多的新鲜血液，出现的次数渐少。
另外一边，日本人也苦恼于这无处不在的威胁，便决定联合汪伪政府成立一支属于自己的特务团队。汪曼春一直跟在南田手下学习情报知识①，这时自然被透露了上面可能会对她委以重任的消息，工作的重心也逐渐由帮衬着她叔叔汪芙蕖的财政部事务转移到组建相关的事宜上。
日本人的狡诈凶残无形中推动了汪曼春与军统之间的合作谈判，正如王天风对锦瑟所说，非常时期，哪怕只能对他们的人的行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意义也是巨大的。
当然，这些阴谋阳谋的算计，就像纷飞的战火一般，侵扰不到锦瑟的书桌前。所有的这些事情，汪曼春都没有与她说过，除了王天风和她提起的那一部分，锦瑟知晓另外的消息都是靠新闻。
只是新闻难免有滞后性，又是异国他乡，锦瑟对于故土的硝烟弥漫了解得并不真切。
时间过得很快，这一年的除夕，在汪曼春出于安全考虑的劝阻下，锦瑟甚至没有回去，而是留在了巴黎过年。她同时谢绝了明台的邀请，还以过节的理由放了张姨的假，自己一个人待在公寓里。
在跟汪曼春的电话里，锦瑟并没有表现出委屈，她带着笑意，细声细气地向电话那头说着“新年快乐”。
听筒里有些嘈杂，依稀能听见外面的爆竹与烟花炸开的声音，年节的气氛十足。外国人没有春节的概念，加上锦瑟这边还是下午，自然冷清些。
原本汪芙蕖作为财政部长，照旧例是要在大酒楼里与上海的富豪商贾们一道吃年夜饭，但最近军统特务行踪诡秘，为了安全着想，今年诸位大小官员都得在自家呆着，各自还都按级别配了相应数量的守卫。
不用陪同出席，汪曼春乐得自在。她本来就不喜欢应承，更别说今日这样的场合，明镜作为明氏企业的董事长必然会出席，大过年的，汪曼春可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
小丫头乖巧懂事，汪曼春心里却觉得酸涩。好好的除夕夜，却非要让她一个人留在异国，身边连个可以说说话的体己人都没有。但没办法，现在上海的局势太乱，难保不会有人因为她与汪家的关系而下手。
为了隐秘，汪曼春向军统的妥协没有也不可能下达到基层各处。汪家有他叔父这个财政部长，还有她这个日本人准备力捧的新贵，处境自然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明里暗里不少眼睛盯着。
汪曼春不想拿锦瑟的安危冒险，而她自己也事务缠身，不能去巴黎陪她。
“姐姐最近是不是很危险？”锦瑟轻轻问。
“唔。”汪曼春沉思了片刻，其实在特意关照之下，她所面临的威胁压力已经少了很多。
“又是谁和你说的？不要担心，新政府很关心我们的安危。”汪曼春含糊道。
“电台里说，最近死了一些投靠新政府的人。”锦瑟道。
她想了想，知道汪曼春的电话是被监听的，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关切道：“姐姐要多小心。”
“你关心好自己就是了，不用□□的心。”汪曼春将话题转移开，“考试了么？成绩怎么样？”
“都很好，教授还夸我了，问我以后愿不愿意跟着他做课题。”锦瑟答得一板一眼。
汪曼春眉头舒展开，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骄傲：“是好事，你是个乖孩子，那你怎么想，想继续念书吗？你要是想继续念的话，姐姐还供得起你。”
“我想家了，还想早些念完回去呢，哪还要继续念的。”锦瑟笑着嘟哝道。
汪曼春蹙起眉，苦口婆心道：“虽然姐姐也舍不得你，但是能多念书总是好的，何况国内现在也不大安全，你在外头我放心些。”
“可是我想姐姐嘛。”锦瑟惯例撒起娇来，“要念也不在法国，等这边课业结了我就去香港吧，离你近些。”
“怎么这么大了还跟姐姐撒娇？”汪曼春故意打趣道，“好好好，那到时候你来香港，但不许经常回来的。”
“那姐姐可以来看我啊。”
“嗯，不忙的时候可以。”汪曼春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在汪曼春看不见的这边，锦瑟纤细的手指握着听筒，睫毛轻轻地抖了抖。王天风有和她说过，现在情势日益紧急，他教给锦瑟的都只能算皮毛，她还需要跟着他去军校，接受更加严苛系统的练习。
为了以后铺路，锦瑟试探性地抛出自己想去香港的想法。汪曼春为她安全着想，又以为她是真的想好好念书，没经过什么质疑的就同意了她的打算。
锦瑟觉得自己又骗了汪曼春，不过从她向汪曼春说出自己要去法国开始，就已经在一路辜负她的信任了。
只希望来日，二人坦诚身份的时候，汪曼春不会过多地责怪她。但锦瑟心里又害怕得紧，她太了解汪曼春了，汪曼春是个明艳骄傲到极致的人，生平最恨欺瞒，即使打着“为她好”的旗号。
但锦瑟并不后悔，就算欺骗会变成原罪，她也愿意为了袒护汪曼春舍弃一切。
尽管远隔重洋，但锦瑟依旧固执地以电话的方式陪着汪曼春守岁。零点钟声敲响的那一刻，旧的一年被飞速抛在身后，新的一年就此揭开篇章。
汪曼春在电话里委婉地说：“丫头，姐姐给人打个电话。”
锦瑟知道她大概是要与明楼通话，她没有什么立场去阻止恋人之间互诉衷肠。姐妹情谊再深厚，也跨不过爱情，锦瑟的手紧紧抓住听筒，但语气里仍旧带着笑意：“好哦，那姐姐早点休息，我去准备包晚上的饺子。”
即使一个人过年，锦瑟也要准备出体面的仪式感，她不想让汪曼春担心。
只是挂掉电话之后，她一个人站在厨房门口，怅然若失了许久。这世间总有些事，是人力所不能及的，所以人才会生出信仰。但锦瑟心知肚明，即使真有漫天神佛在上，也全不了她的念想。
她是如此大逆不道。
她洗干净手，低头仔细包着饺子。很快桌上便列出几排，歪歪扭扭的，不大整齐。有两只大概是馅太多了，皮的两边没压严实，开了小口子，像在笑她。
锦瑟伸手将它们扔进垃圾桶。
锦瑟真想回上海。但一切方才拉开序幕，她不能回头。
关于未来的打算，明台也与锦瑟聊过。不过他家原本的打算，就是把他再送去香港。
明镜的身份也算特殊，而且锦瑟还知道，明楼与明诚也同样身负秘密，所以他们都不放心把自家这个单纯的弟弟放回上海这个处处漩涡的危险之地。
“又可以做同学了。”明台笑嘻嘻地和锦瑟说。
锦瑟兴致平平，她反正到时候不会呆在学校，为了避免麻烦，她大概不会选择继续和明台在一所学校。
不过明台和她当时都没想到，他们之后倒真成了同学，只不过不是在港大。
与汪曼春危机四伏的生活不同，锦瑟在巴黎待得忙碌却平静。
为了适应与人交际，锦瑟克服了自己的孤僻，努力地活跃于课堂之上，明台总能在团队作业中很好的配合她。
这对来自东方的好拍档，因为样貌出挑，成绩也出色，在同年级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连汪曼春也知道了，在与明楼的通讯里，抱怨自家的白菜像是被猪拱了。
她这么说明台，明楼也不生气，只是笑着说有点像他们当年的时候。他难得主动提起往事，汪曼春心头泛起少女的羞涩，压过原本要宣泄的那些不满。
“曼春，我要回去了。”明楼道，“新政府请我担任财政部经济司的首席顾问。”
“真的？”汪曼春惊喜道。
在新政府的大力筹措下，表面隶属于他们，实际上统归日本人管理的情报处就要建立好。南田向汪曼春四下里提过，因为她是自己的学生，上面有意让她出任情报处的处长，和另一个姓梁的行动处处长一道负责情报处的运行。
而南田也没有避讳地告诉她，上面预备再空降一个长官全权指导他们。汪曼春之前还在想究竟是哪位海归人士，眼下一看，是明楼的可能八九不离十了。
“以后可以一起工作了，师哥。”汪曼春松了口气。
尽管明楼清楚汪曼春的妥协，但他还是没有向她表明自己隐秘的身份，倒不是不信任，只是这样的秘密，越少的人知道就越安全。
明楼知道自己也会进新情报处，新政府许他高官厚禄，甚至还给了他海关总署督察长的身份。他想看看，不知情的汪曼春会怎样对待他，又或者说，怎样在他的眼皮底下为军统瞒天过海。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25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