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去把人抱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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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的上海，天气很糟糕，瓢泼的大雨自阴沉的天幕往下泼洒。明公馆楼下，跪了一个单薄的身影，后背挺得笔直，一脸倔强地看着大门的方向。
明楼站在屋内，看着门外跪立着的恋人，手里提着一把崭新的伞，想冲出去又紧张地看着明镜的脸色不敢动作。
明镜看着弟弟这副拘谨不安的样子，冷哼了一声，又往前走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低下头去的汪曼春。
“汪大小姐好耐性，你若是喜欢跪，就换个地方跪去，我们明家庙下，装不起你这尊佛。”明镜语气不咸不淡，神色是明显的嫌恶，这让一旁的明楼神色更为不忍。
汪曼春慢慢地抬起头来，唇抿得死紧，一双眼狠狠盯住眼前立着的明镜。若是眼神能当做利刃，明大小姐身上怕要开几道鲜血淋漓的豁口。
“过几天我会送明楼去法国深造，汪大小姐还是死了这条心好。”明镜淡淡地说，毫不回避汪曼春的怨毒目光。
汪曼春终于开了口，声音是不成调的嘶哑：“我会等他回来。”
“家父临终前曾交代过我们明家三代不与汪家结盟结亲结友邻，你最好记住自己的身份，只要我明镜还在明家一日，你就不要想进我们家的门。”
汪曼春猛烈地咳嗽几声，接着大喊道：“那你也记住了，你要挟我师哥，没有关系，那我就等到有一天你死了，八抬大轿进你们家的门。”
明楼眉皱得很紧，小声地喊了一声“曼春”。明镜哈哈大笑起来，看向一边紧张的弟弟，语气冰冷地说：“你也听见了，你看着办吧。”
明镜说完边转身上了楼，原地只留下拿着伞的明楼和雨中跪立着的汪曼春。
明楼这才叹口气，拿着伞迎出门去，汪曼春狠厉的目光随着明楼的靠近逐渐变得柔和，似乎是被心上人看见自己歇斯底里的模样感到有些羞涩，小声地喊了一句：“师哥。”
明楼脸色复杂地看着此刻和刚才完全判若两人的汪曼春，动了动嘴唇，说了一句：“你先回去吧，曼春。”
明楼把伞递给汪曼春，汪曼春却没有接过，她看着明楼英俊的脸，很直接地问道：“师哥，你真的要听她的？“
没等明楼说话，汪曼春跪着向前行了一步，又急切地说了一句：“干脆我们私奔吧。”
明楼如遭雷击一般避过汪曼春伸过来的手，他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接着便看见汪曼春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明楼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太好，但他没有办法对明镜的话置若罔闻。
在这个家里，“长姐如母”这四个字来得更为深刻警醒，明楼不敢抗命。他低着头，不敢与汪曼春似悲似喜的目光对上，于是就将视线偏向一边。
地上的水汇在一起，新雨打在地上溅起的水花落在汪曼春和明楼的身上，更添几分冰凉刺骨的感觉。
汪曼春知道明楼是怎么想的，她踉跄地试图站起来，膝盖处是一阵一阵的酸且麻的疼痛。明楼伸出去搀扶的手就如之前他避让一般被躲开，汪曼春神色狼狈，眼底却迸出雪亮的光。
“明楼。”汪曼春说着，难得地直呼其名而不是称之以师哥，“我等你，不管怎么样，我等你回来娶我。”
明楼诧异地看着汪曼春，却看见她憔悴的脸上现出一个足够凌厉的笑容。汪曼春看着明楼，伸手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水，但她手也是湿的，越擦水愈多。
汪曼春放弃了，手垂下来，但神色却没有丝毫颓然，她一字一顿地说：“你今天不跟我走，那我就在上海等你回来，不管你身边站了什么人，最后只会有我一个。”
说到最后，汪曼春抬了抬下巴，语气是自小荣宠养出来的高贵傲慢：“我会堂堂正正地，进你明家的门。”
明楼十分头痛地看着汪曼春挑衅一般地说完这段宣言一样的话，接着目光越过他看向楼上无人站立的地方，明楼知道，这是汪曼春在向明镜下着“战书”。
面对汪曼春此刻掷地有声的誓言，博学睿智如明楼也一时语结了。他自觉亏欠面前的女子颇多，这不是三言两语可以拎得清楚的，他体会到了曾在书中看过的那种彷徨于至亲与至爱之间无从选择的痛苦，在这一刹那，明楼心内的天平犹疑着不知该如何倾斜。
但汪曼春说完以后，就一瘸一拐地转过身准备回去了，她没有接过明楼的伞。尽管脚步虚浮，但却步履坚定，昂首挺胸，举手投足间尽是骄傲。
明镜站在楼上看着这一幕，她看见明楼徒劳地追出几步后被大雨进一步打得透湿，眼底锋芒雪亮一片。
出了明公馆的大门，早有等候已久的汪家人急急忙忙地递伞过来，汪曼春意识到她已经出了明镜的视线，这才像是被抽了骨头一般气势颓了一些下去。
没有人看见，汪曼春秀丽的脸颊上，正有两行清澈的泪混着雨水一起往下流。汪曼春自己是能感受到那股温热的，她知道现下不该流泪，可她克制不住。
汪曼春咳嗽一声，面色不变地接过递来的锦帕，细细地拭过脸，再睁开眼睛时，又是那个明艳不可方物的她，尽管浑身湿透着有些狼狈，但谁也看不出来她方才的异常。
车开之前，汪曼春再一次转头看向大雨中的明公馆，如织的雨帘里一座华丽威严的楼立在那里，像是洪水里的困兽。
汪曼春摇摇头，想到心爱的人正在那栋楼里，目光温柔了许多。
汽车驶过积水的街道，不时溅起不小的水花，有些倒霉的沾到身上，认出那是谁家的车子，一个个都敢怒不敢言。
汪曼春安静下来，觉得有些冷，她迫不及待地想回到家里用热水洗个澡，冲去这一身久绕不散的湿寒气了。但她转头看向窗外的时候，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一下，突然喊了一声“停车”。
司机尽管很疑惑，但不敢违背大小姐的命令，坐在副驾的人看了一眼窗外，大着胆子反驳了一句：“大小姐，这个地方，您的身份，不太方便……”
“啊？”汪曼春一偏头，这才看清楚车子停在了什么地方，到底是名门闺秀，这一下脸也不受抑制地烫了起来。
汪曼春清清嗓子，强装着镇静斥了一句：“脑子里都想的什么龌蹉思想，我像是进这种地方的人吗，你们看那里。”
顺着汪曼春手指的方向，两个人看见了一个缩在地上的小小一团，看上去衣衫褴褛浑身湿透，应该是染了病被扔出来的妓女，他们不知道汪曼春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去把人抱过来，我要带她回家。”汪曼春颐指气使地发号施令。
“这……”汪芙蕖派来接汪曼春的随从和开车的司机面面相觑，尽管不敢违抗汪曼春的命令，还是觉得她这突发奇想有些不太合适。
“这什么这，我说的话可以不听了？信不信我回去告诉叔父，你们的命想不想要了？”汪曼春的大小姐脾气出来一些，把这两个人压得头都不敢抬，不敢进一步违抗了。
“还不走？老田，是要我亲自下去抬人是不是。”没等汪曼春多说一句，被唤作老田的人已经急急忙忙地下了车往锦瑟躺的地方赶过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大小姐突然发了这种善心，对于这种身份的人本能的厌恶让他没能给地上的少女多好的脸色，捞人起来抱着的动作也格外不用心。
病中的锦瑟自知活不多久，况且对于厌恶自身悲惨命运的她来说死亡也是解脱，所以她这么久一直都是不哭不闹地缩在地上，在过往人或嫌恶或无视的目光中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
大雨让本来就不舒服的她病情加得更重，迷迷糊糊间锦瑟感觉到有股力道将她带离原先栖身的地方，睁开眼看见一个面色不善的男子，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支使着她奋力挣脱这个陌生人的怀抱。
抱着锦瑟的老田担心锦瑟这一折腾，她身上的病气会过给自己，刚要开口骂上几句，手臂上传来一阵细微的疼痛感，原来是小姑娘挣脱不了一急之下咬了人。
“你这被扔出来的贱货。”老田怒急攻心伸起手就要一巴掌甩到锦瑟脸上，他可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况且此时此刻的锦瑟也算不上什么软玉温香。
在他的手就要触到锦瑟面颊之前，就听见一声冷喝：“住手。”老田闻声浑身一凛，堪堪止住了动作。
这一声锦瑟也听见了，她强撑着睁开眼睛，没去看保住自己的男子，而是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锦瑟视线所及处，一个同样浑身湿透的女人正端坐在那里，眼神里的冷漠掩不住无意间漏出来的几分关切。
汪曼春看着那个病得奄奄一息的少女突然睁开眼睛，眼神清澈但倔强地与她对视，心里说不出怎么的就软了一下。
锦瑟开口想问什么，但长久的不吃不喝加上原本就有的病情使她的身体已极度虚弱，还没等到说出话就浑身一抖地晕了过去。
汪曼春看着一脸为难的老田，往车子另一边又坐了一些，淡淡道：“把人放上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