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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五章 呼芦而宿(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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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呼芦而宿(上)
笑呼两人同醉饮,坐中皆叹豪英。遗期无憾话无声。叹楼疏影里,歌停借书行。
夜寻明月流荧默,雨声虽罢堪惊。于洲子游看风晴。古今多少事,一笑饮三更(jing)。
阿三在这荷风亭里晃悠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了歌舞升平的大厅,阿三心里也是纳闷,这荷风亭不知是哪位大仙布的阵,怎么走都走回到原来的地方,最后是豁出去了,见到个门都往里面进才让他找到最大的一间屋,一进得门里便见着一群提刀的侍卫在边上守着,里面右相和左相正谈的兴起,一群不知道是什么的官员在一旁随声附和着,一边有一男一女在那闷不出声谁也不理谁。
右相一见阿三便大声的一笑:“哟,这不是聚福楼的阿三吗?来来来,上回酥炸白鸡的钱还没给你呢,老太太吃了那菜可是高兴的不得了!!”
阿三唯唯诺诺的来到右相身边,正准备三叩九拜却被右相按住免了礼,右相旁边的赵临风一听,这位便是那丫头一直提到的阿三,也是来了兴趣,多打量了几眼。
右相大手一挥,就给了阿三几百两银子,然后凑到阿三耳边吩咐道:“你回去带些好酒好菜来,太子爷可能是饿了。”
赵临风听得真切,忙道:“无妨,无妨,我倒想和这位小兄弟喝上几杯,就叫下人去弄些下酒菜和酒来罢。”说着对一旁的阿三眨了眨眼睛,一脸笑意。
右相是个爽快人,也不去讲究太多,便去吩咐了。
阿三看赵临风的眼神有点怪异,有点像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但看在阿三眼里就怎么都觉得不舒服,心想,这个太子不会就是小兰常常提起的内什么攻啊受啊什么的吧,据说还分好几种,光“攻”系就有比如“总攻、帝王攻、鬼畜攻、受虐攻、腹黑攻、玩具攻、诱攻、女王攻、傲娇攻、忠犬攻、键气攻、强气攻、天然攻、流氓攻、好人攻、年下攻、年上攻、大叔攻、乙女攻……等等”“受”系又分好多种好比“总受、女王受、强气受、别扭受、袭受、诱受、天然受、可逆受、平胸受、腹黑受、圣母受、暴力受……等等”不知道面前这位仁兄是哪种?
不管阿三脑中的胡思乱想,赵临风看着眼前不知所措的阿三,开口道:“小兰最近可还好么?”
阿三一听瞬间把脑袋里的胡思乱想清空,气不打一处来,道:“哼!原来真是你!她最近神魂颠倒的,可不就是你给害的。”
赵临风心里生出些许愧疚,面上露着点无奈,叹了口气便开始寒暄起来,不惜把姿态放低,来问着这个酒楼的小二,想知道有关小兰的一切。
小兰早年就没了母亲,甚至连母亲长什么样都不得而知,她的父亲与苏芹是故交,从小就把她托于聚福楼长大,于是连父亲的脸也没见过,阿三是苏芹收留小兰的时候在路边捡来的,于是阿三也不知道父母姓甚名谁也不曾见过父母长的是什么模样。小兰这丫头从来就是个野性子,思想跳脱,一直在聚福楼里与阿三一同长大,小时候还会哥哥前哥哥后的跟着阿三到处跑,可后来一长大了却越发的没大没小起来……
说起小兰,在一旁的小晴也能插上几句话了,氛围变得缓和不少,只是小晴却听出了不寻常,想来这太子竟然早就结识了小兰。小晴还是那般脸上挂着半真半假的笑,目光时而瞟向阿三,笑中多带了几分温情,转眼又看了看赵临风,见他说起小兰时眼中的流光闪动着几分柔情顿觉心中多了些忐忑。
小晴低垂起眼眸双手绞弄着衣袖,不久后深深吸气缓缓吐出,再抬眼眸,瞳中多了些坚定,仿似下了什么决心,只是这决心很沉很沉,她不知道她那单薄的双肩能否担得起来,轻轻的道了声“对不起。”
小晴缓缓起身,收起眼中的不甘与落寞,说出了一句震惊四座的话语:“太子殿下,奴家愿许以此身,但还请殿下忘了小兰可好……”
“……”赵临风沉默不语,阿三亦然。
右相也在一旁听着刚才的三人的谈话,也觉出赵临风与那小兰之间貌似有什么隐情,又觉出气氛中的几分冰冷,赶忙圆场道:“小晴丫头,话不可以这么说,男人三妻四妾并没有什么不妥,况且太子殿下他是……”
“不可!”小晴打断道“……奴家知道,今日一词定会有人议论于奴家不通情理,可诸君莫要忘了,十七年前的‘靖武门之变’……”
靖武门之变,但凡大鸿国的子民无一不记忆深刻,这是一件最为禁忌之事。当朝太子赵云崇谋反逼宫,闹得周边各国纷纷欲要乘虚而入,大鸿国内满城风雨,十二郡部更是以清君侧之词欲要揭竿而起,那一年,大鸿国风雨飘摇、腥风血雨,最终赵云崇一系尽数被诛,宣德皇后一系更是被血洗一空,究其根源,便是因为那鸿文宗纳了两位夫人——宣德皇后以及彼时文妃即当朝太后文德太后。
四座惊然,厅中鸦雀无声,在场官员大多叹然不可重蹈覆辙。
而此刻赵临风心里更是了然小晴此话深意,要么选小晴要么选小兰,绝无共侍之可能,若要共侍必须有一正一副,若小兰为正室小晴为偏妃,小晴便重演“靖武门之变”将小兰一系血洗一空,若小晴为正室小兰为偏妃,小晴便为防“靖武门之变”提早将小兰铲除。论家世,小晴是右相义女完全有能力将小兰诛杀,再加上小晴为太后钦定,朝中已然默许,如若小兰进宫其背后没有任何权臣支持,必将饱受其苦。至于只选二女其一的话,更是不能选小兰为妃的,其中缘由无非是这么做会造成比共侍更为恶劣的后果,原因有二:其一,小兰背后没有任何权臣支持,到得宫中定会被百般刁难或成为政治斗争下的牺牲品,更为要命的是为防止小兰生下龙子小晴一系定会尽早将其铲除,如果其与小晴共侍,小晴一系还需要找些理由但只选小兰的话,小晴一系就无需任何理由便可以将小兰提前铲除,毕竟,官要民死民不得不死,虽然可以等自己登基后对小兰加以保护,但现在手中并无实权,那些居心叵测之人会给他时间吗?其二,小晴是右相之义女,代表的是右相的势力集团,就算小晴有意放小兰一码可右相会愿意吗?别看现在右相一副和事老的样子,但自小深居宫中对人性的了解告诉他,大难临头各自飞、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任何人在有潜在危机的时候都会毫不犹豫的为己争利,这种事右相从前就做过,如今右相掌的是大鸿国的兵权,就算靠左相势力集团牵制,在国将分崩之大势面前左相也不得不以大局为重。
赵临风背后渗出丝丝冷汗,第一次感到自己的无力,清楚的认识到小晴的可怕,如今小晴愿冒大险将话说出暗暗提点已是最大的仁慈,从之前的对谈中,赵临风看出小晴对小兰也念有些许情面,从而才愿冒险提点劝其忘了小兰,但她话中的狠辣无不清楚地划出了底线,若想两全就必须放弃私心,赵临风额上沁出豆大的汗珠,右手狠狠地攥着筷子,双眼怨毒的望着小晴冷漠的脸。
“咔!”
一声清脆的轻响,赵临风手中的筷子断成两截。
小晴收起脸上的冷漠,转而又变作那半真半假的笑“看来太子殿下会做出决断的,倒是奴家唐突了,还望在座的诸位多加包涵,为表歉意,奴家献歌一曲,请莫要推辞。”说着便取来琵琶弹唱起来。
《向天歌》是大鸿国的国歌,曲风温婉又带着些铿锵有力,词意高远韵律绵柔,而此刻赵临风却提不起半分兴致,只能强装笑颜与阿三对酒慢饮。
阿三脸上还是有点疑惑,他听说书先生提起过“靖武门之变”而但凡多么血淋淋的事实流落到民间说书人的口中,却不乏儿女情长起来,其间又多出几许对现世之人的恭维。说书先生口中的鸿文宗是一番痴情少年的模样,痴情人却大多风流,爱上了两个女人,不惜违背组训纳了这两位女子,是为宣德皇后和文妃,但其中宣德皇后却因多年在后宫中纠缠,变得攻于心计起来,教唆太子赵云崇谋反政变,文妃苦口婆心的多番劝阻却敌不过宣德皇后的利欲熏心,二皇子赵云同更是几番劝赵云崇放弃欲念,都不得果,最终兄弟反目,政变突起,鸿文宗在大限将至之时痛下杀手,将赵云崇斩于靖武门赐死宣德皇后,宣德皇后死后,鸿文宗才觉毕生至爱莫过于宣德皇后,午夜梦回自责深切仙逝而去,文妃身居后位,是为文德皇后,却痴心不改,哪怕终知所爱之人并非爱着自己,便请仙师以“梦魂香”为引,引渡鸿文宗与宣德皇后团聚,自己则不得不担起一国之重与赵云同共创天下太平。
这个故事充满了儿女情长,让不少人为之唏嘘不已,但有些人却并不相信,认为宣德皇后在位之时母仪天下,太子赵云崇更是为民担忧,绝非利欲熏心之流,觉得他们莫非是政治斗争中的牺牲品。而另一些人却深刻地相信说书先生的版本,坊间倒是常引得两派人为之争辩不休,然而这终归是过往之事,谁也说服不了谁,往后这种争辩就渐渐的偃旗息鼓了,大概是因为争到最后都争不出个所以然来便都纷纷淡了兴致,也可能是因为传得最凶的那几个人都没再见过的原因,可能是回老家了吧。此次阿三见得赵临风同样深陷之中,对小兰的命运多了几分不安。
阿三并不想让小兰落得那番收场,又不忍心看着小兰为此一天天的消瘦,便终于大着胆子说道:“我这次前来希望你能帮我一把,给我三纸书信,我要治好小兰的心病。”
赵临风托起酒杯的手迟疑片刻,问道:“什么书信?”
“一纸别离、二纸诀别、三纸绝情。”
“啪!”
酒杯落于桌案,场上顿时静得不像话,赵临风笑道:“对不住了,对不住了,我想可是喝多了手抖了,哈哈哈。”
在座众人便又开始谈笑对饮起来,只余赵临风这般凄凉的笑着,“来人,拿笔墨来,哈哈哈。”恍如疯癫一般吩咐道。
《向天歌》止,小晴称身子有些不适便下去休息了。
阿三接过三纸书信也不愿多呆,表情复杂的看赵临风一眼,看他还在开怀的笑着,阿三愤怒的皱了一下眉转身告辞而去。
待阿三走后,赵临风含笑醉饮不止,此刻的他脸上浮出从未有过的落寞神色,从没有这般狼狈过。
阿三离开厅堂,心里忐忑不已,那赵临风此刻竟然还笑得出来,莫非对小兰只是玩玩而已吗?心头愤怒顿起狠狠的跺了一脚,但转念一想,赵临风眼中的几分凄凉他看在眼里,他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那位看起来风光无限的翩翩公子竟会透出狼狈之色?
阿三走过水榭长廊,心里怎么想都不是滋味,走着走着,在长廊的尽头小晴俏生生的站在那里,此刻小晴正抬头望着被几片乌云遮着的明月,感到阿三的靠近,小晴收回目光转而看着阿三,一步步慢慢靠近,阿三不知所措立在原地,小晴伸出一只纤纤素手轻轻的抚在阿三的脸畔,阿三感到一阵凉意从那只手上传来,小晴咕哝了一句“你也长大了啊……”
阿三莫名其妙,呆呆的道:“什么?”
“没什么,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小兰。”随后微微一笑,半真半假的笑。
阿三还是摸不着头脑。
“你快走吧,不要待太久……”小晴收回手转身离开。
阿三不知道这位没见几次面的女子为什么要这样做,更不知道她那如水的眸中藏了多少的秘密。挠了挠头,抬眼一看不远处李老敦儿正牵着两匹马经过,便也管不了这么多,快步走去向李老敦儿借了一匹马,跨上马背就疾驰而去。
还没走远的小晴停住脚步,低垂着头身影中有几分萧索。
“对不起……”
快马扬鞭十里加急,阿三把那三纸书信揣在怀里,生怕潮湿的空气模糊了墨迹,眼见又要下雨了……
荷风亭中赵临风万念俱灭只是自斟自饮着,左相罗锐支开右相来到赵临风跟前敬酒,叹一口气,用筷子蘸了点儿酒水在桌上写下八个小字“为事在人成事在天”,赵临风看到字迹不由得一愣。
左相罗锐伸手将字迹抹去,幽幽地问道:“殿下可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赵临风听着罗锐的问话,脑中瞬间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赵临风长身而起,飞奔出亭,右相看到此情景觉出不对想要追出去。
罗锐伸出手将其拦下道:“张大人莫要担心,太子殿下是突然想到些事情,安危自不必担心,有影卫护着,不如咱们来谈谈太子成婚的诸般事宜可好。”
右相只得笑笑与罗锐攀谈起来。
小晴支起闺房窗户,看着赵临风飞奔而出与不远处的李马夫借了匹快马,赵临风也若有所思的向这边看来,两人目光对接片刻,赵临风便抬手一拉马缰绝尘而去不再回头。
望着渐行渐远的赵临风,小晴若有所思,片刻后,小晴收回目光,跪在房中精雕的桌案之前,缓缓抽剑出鞘,眼中锐光闪烁,双手托起长剑,举剑齐眉。
“纵使世人皆骂于我,我亦不辱使命,以此立誓,不动于情、不乱于心、不念于故、不悔于初,若犯其上,当与此案!”
“锵啷!”一声那雕花桌案被一斩为二,空中惊雷瞬时炸响,接着便是大雨滂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