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琉璃》鱼儿不笑

12、黄泉路

　　‘魂入忘川河，千年守君生。
　　彼岸花成海，此地空素年。’为了来生再见今生最爱，可以不喝孟婆汤，那便须跳入忘川河，等上千年才能投胎。千年之中，你或会看到桥上走过今生最爱的人，但是言语不能相通，你看得见他，他看不见你。千年之中，你看见他走过一遍又一遍奈何桥，喝过一碗又一碗孟婆汤，又盼他不喝，又怕他受不得忘川河中千年煎熬之苦，受不得等待的寂寞。
　　喝孟婆汤，了前尘旧梦，断前因后果。忘尽一世浮沉得失，一生爱恨情仇，来生都同陌路人相见不识；跳忘川河，污浊的波涛之中，为铜蛇铁狗咬噬，受尽折磨不得解脱。千年之后若心念不灭，还能记得前生事，便可重入人间，去寻前生最爱的人。这就是忘川河。
　　当月烁从那梦中醒来之时，天已经完全亮了，月烁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柱子的魂魄过不了忘川河，只能等到今天晚上了。这盏灯真的这么神奇吗？希望如此。
　　这一整天，蒙恬并没有再来找过月烁，关于月烁是奸细的怀疑也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没有人再提起，这一切应该是扶苏所做吧，不过话说回来，自己也一整天没有看到过扶苏。去他的帐篷找了他两次都无功而返，军营里也没有他的身影。不过自己的饮食士兵倒还是没有忘记，虽说只不过是些家常便饭，但比起那些士兵所吃的还是要好上许多。想起自己早上在军营里瞎逛时，看到那些普通的士兵们排队打饭时，那碗里的饭食更是算不上精细，馒头，米粥，对于他们，能吃饱已经不错了。相比较而言，那些有战功的士兵则是大米甚至还有酱肉。秦始皇在管理军队方面的聪明之处正是在这一点上，他创建了军功制，激励士兵们奋勇杀敌，不得不说，他确实是一个军事人才，可他的野心太大，想要长生不老，一直当自己的皇帝，最终还是化为了一堆白骨，一捧黄土。
　　当天整个黑了下来，月烁便也要开始行动了，琉璃盏散发着微弱的黄色光芒，在这光芒之中，柱子的身形便慢慢凝聚。整个身体都是透明的，仿佛就像是莹光组成的一样。而路过军营时，士兵们仿佛根本看不到她们一般。月烁心里虽然奇怪，但这样反而对月烁更为方便。
　　不得不说大半夜站在战场之上，马上还要面临一群孤魂，确实满考验人的胆量的。“魂归兮里，兮归否？幽冥路，忘川河，奈何桥前叹奈何。归否？归否？”刚念完，便见琉璃盏灯光大亮，和平常的灯光似乎不一样，不是月白色，而是血黄色的。这仿佛才是它本来的颜色，忘川河水之色。原本空旷的草地上，开始浮现出一个个人影，准确的来说应该是鬼魂。一开始只有几个，不到一株香的时间内，草地上已有了数以百级的鬼魂，数量还在不停地增加着，有秦军，也有胡人，但他们此刻早已没了当初的兵戎相见，只有怨。月烁看着那一个个有点狰狞的面孔，没有预料中的害怕，只有对战争的厌恶。
　　“为何要执着于此呢？”那些鬼魂咿咿呀呀地在说着什么，可月烁却始终一句话都听不懂，“这根本没办法交流，还怎么劝他们去投胎啊。柱子，你也是鬼，你能听懂吗？”“他们只是魂魄不全，忘记了如何交流，只是下意识地去表达，有些甚至都忘记了他们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是谁，却还始终无法放下那份怨而去投胎，真不知道该说他们有毅力，还是死脑筋。算了，即使他们忘了怎么说话，那也应该能听懂吧，现在只能祈求他们不会太令我失望。”月烁重新审视这些所谓的鬼魂，正式开始她的劝说。“我知道你们恨战争，恨战争使你们骨肉分离；你们怨帝王，怨帝王带来战争，使你们战死他乡。你们中有些人家中有老母，妻子，甚至有孩子。也许你们是家中独子，新婚丈夫，不久后的父亲。可你们不去投胎，又能改变什么，能帮到什么。也许你们的妻子早已在奈何桥桥上寻找着你们，也许你们的家人还在黄泉路上徘徊，只是不希望你们在路上孤单。我不是什么所谓的好人，不会为不相关的人考虑。你们的家人爱人为了你们会悲伤流泪，甚至还要忍受无尽的孤独之苦，你们是自私的，自私到只顾自己的怨念，自私到让更多的人去忍受这寂寞之苦。何必呢？何必拿自己的下一世，拿家人朋友的眼泪去换这没有意义的怨念呢。”
　　月烁没有猜错，这些鬼魂是能听懂的。他们脸上已不在狰狞，丑陋的脸上流着泪水，更显的可怕，可在月烁眼里，此时的他们才是最不可怕的，他们心中的怨念已经在慢慢放下，周围的黑气也在慢慢散去。
　　“月姑娘。”月烁怎么也没有想到今天怎么也看不到的扶苏竟会在此时出现，旁边的蒙恬还是一如一开始那般冷漠。“月姑娘，这是怎么回事？”论是扶苏再见识广，也没有见过这万千之鬼的一幕。“我等会会解释给你听。”就在月烁与扶苏说话之时，在草地的一头出现了一条路，一眼忘不到那条的路的尽头，仿佛还能听到水流湍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