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屋开张了哟》银杏

173、Chapter 17

　　若不是黄濑凉太的引荐，郁弥大概永远不会知道洋南大学附近有家这样的咖啡馆──不，是不会晓得这是间咖啡馆，因为外观看起来就是一般民宅，虽说灰白色的外墙挂了个招牌，然而尺寸不大、并不明显，即便是经过也容易错过，更不必说地址是在蜿蜒的小巷之中。

　　不过里头是别有洞天，与外部俨然两个世界。整个空间──天花板、墙壁、梁柱、地板与桌椅都是由色泽沉稳的木材打造，上头可见得清晰的凹痕与树木年轮。窗帘、桌巾与坐垫是田园风格的碎花波点拼布，悬挂于半空中的是马赛克玻璃吊灯，窗格前有许多别致而缤纷的彩漆小木偶，千姿百态的矮人们个个神气活现的。视线转到角落，还有怀旧的金属牛奶罐、木板车，及从大麻袋中倾舄而出的深棕色豆子……

　　这间名为「海蒂」，有着浓浓复古而温馨风情的咖啡馆在在令郁弥联想到瑞士乡间。尽管她从未旅居该地。

　　然后郁弥深吸一口大气。芬芳的烘豆香顿时弥漫于鼻腔，令她的精神为之一振。

　　「这里好棒……！黄濑怎么会晓得的呢？明明连我这个洋南的学生都不知道的。」

　　一边翻开由色铅笔绘制而成的菜单，郁弥一边向对头的黄濑凉太询问道。

　　「因为『海蒂』是昨天采访的店家之一啊！觉得小郁弥应该会中意，干脆就带着妳再来一次了。」

　　「谢谢黄濑，我真的很喜欢！店里放的还是古典的轻音乐……真不错。」

　　感到放松的郁弥随着旋律哼起歌儿来。

　　接着在黄濑凉太的指引下，郁弥向店主点了招牌餐马铃薯炖肉蛋包饭与牛奶糖欧蕾。

　　黄濑凉太则是只要了一杯热的手冲黑咖啡。

　　店主走远后，郁弥有些诧异地歪过头。「可真出乎我意料之外呢！黄濑原来是会喝黑咖啡的类型吗？」

　　「还以为黄濑选的会是拿铁、可可，或是冰沙类。」

　　「平常的话……嘛，的确如此。不过现在非比寻常，是比较适合黑咖啡的心情。」

　　「咦？什么意思？」

　　「得到了Ms.洋南的优胜……小郁弥，妳的感想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不是在方才的录像中问过了吗？」

　　郁弥从综合大楼的休息室走出后，立即就和节目团队会合了。与本日午后到场，挤在舞台前方、并紧追着下台后的郁弥不放的记者们不同，郁弥与黄濑凉太、制作人伊丹先生等是事先洽谈的合作模式，故郁弥为由黄濑凉太主持的访谈保留了专门而完整的时间。

　　地点是临时借用的空教室。访谈结束后，郁弥随着黄濑凉太来到了海蒂吃晚餐──等会儿晚间七点钟，郁弥还得去找学生会长准备花车游行的事宜。

　　「就是很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也有幸承蒙评审老师对我的赏识……」

　　「所以说我想了解的是小郁弥的真实想法啦！」

　　「真实？嗯──老实说，我觉得自己很幸运。虽说获得了Ms.洋南的荣誉，可是我不认为自己是全校最漂亮又最优秀的女性。比如我一个工学部的朋友，他心目中的校花就会是文学部另一位同学……」

　　「工学部朋友」是及川彻，「另一位同学」当然就是佐久间莉绪了。

　　「我会是Ms.洋南，真心都是身旁人努力促成的结果……这部分也需要谢谢黄濑你的帮忙呢。其他人之所以不是Ms.洋南，我猜可能是紧张而没有正常发挥，或是刚好没有我拥有的助力吧！哎呀，总之真的没什么可以得意的就是了──能够完成藤冈先生叮嘱的任务，提高摄影展的知名度就谢天谢地了。」

　　「毕竟我不像黄濑、小嶋，或是慧君那么有名嘛。」

　　郁弥语毕，黄濑凉太点点头，然后露出肯定的微笑。

　　「怎么了？」

　　「就如我所想的……小郁弥果真是很棒的女生。」

　　轻轻瞇起琥珀色的眼神，黄濑凉太感性地凝视着郁弥。

　　「其实，关于小郁弥给我的答复……我也有自己的考虑与提案。」

　　**

　　此时正是夏日的炎炎骄阳西下、披上有着漫天星斗的黑夜帷幕之际──洋南大学正门口的车道，是一列总长超过一公里，车身外观变化多端，且自带摇滚电音与年轻舞者的花车游行队伍。处于最前端的是以静冈县内、举国闻名的国家象征「富士山」为意象，由洋南大学美术部一手包办的大型花车。车体的前半部是一座缤纷的袖珍花园，熏衣草田交织着争奇斗艳的美丽夏花，还有晶莹剔透的水晶丛错落点缀。后半部则是为碧绿湖面所环绕、尖顶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富士山模型──山顶不仅有展翅遨游的威武雄鹰，还有醒目的「洋南大学」四个大书法字。

　　而斜披着「Ms.洋南优胜」的布条，身上依然是参与决选时的深蓝小礼服──如今的郁弥就位于校名字牌的正下方，对着路线两侧的围观人群挥手致意。

　　「规划是这儿作为起点，往商店街前进，接近静冈车站时绕到后面一条的马路，回头向九神山，终点是学校后门……」

　　「根据昨晚的经验，游行大约进行一个半小时。假如楠同学中途累了，随时可以稍事休息。」

　　「没事的。时间比我设想的要短很多。」

　　郁弥笑着响应身旁给自己说明的学生会长今吉翔一。自从站上花车，郁弥就不曾懈怠嘴角的弧度。「现在的我精神好的很！我会加油的，今吉前辈。」

　　「对了，楠同学。」

　　操着一口关西腔的今吉翔一将音量放低。「其实有个比较私人的问题。」

　　「嗯？请说吧。」

　　「楠同学是不是正在和黄濑凉太交往呢？」

　　「咦……」

　　顿了一下，郁弥稍微缩回高举的手臂。「不，没有。为何这么问？」

　　「代学生会的后辈问的，貌似有人目击了楠同学和黄濑在咖啡馆约会哪。」

　　「虽然这几天是常常和黄濑待在一块儿，不过出于的都是工作需要……」

　　「黄濑和我是普通的好朋友啦。」

　　而尽管所言并无虚假，郁弥仍感觉内心不太踏实──不知怎地，尽管瞧不太清楚今吉翔一镜片底下的双眸，郁弥却直觉今吉翔一能够洞穿一切。莫非目击者根本就是今吉翔一本人，还在海蒂的某一角听闻了她和黄濑凉太的对话吧？

　　或者是……好吧！她和黄濑凉太之间的交情确实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定义──郁弥的脑海浮现了傍晚时分，黄濑凉太坐在自己对面的情景，以及他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

　　「对于我的答复的……考虑和提案？」

　　放下啜了一口的牛奶糖欧蕾，郁弥不解地反问。「我还以为这个话题早就终结了呢。」

　　「小郁弥啊小郁弥……不得不说妳也有自说自话的时候呢。」

　　「欸？」

　　「就是说──即便小郁弥列举了一大堆自己的缺点，还擅自下了『你不会想和这样的人在一起』的结论──但很遗憾，我并没有因此被小郁弥说服哦。」

　　「为什么！？」

　　「那又不是我的看法！我不认同啊，所以不能代表我黄濑凉太！」

　　黄濑凉太紧接着表示，他从没觉得郁弥「爱大声嚷嚷到暴露他人隐私」－－毫无疑问，郁弥是个言行举止都合宜得体的女孩，也明白知所进退、给予尊重的为人道理，哪时候「将自己的标准与想法强塞给旁人」了？「骄纵任性、自我中心、遇点小事就哭哭啼啼」也不是事实，郁弥不仅有主见，懂得坚持正确的事，也不会虚伪矫情、是个感情丰富的性情中人！

　　「『极度没有社会常识』我也想吐槽……小郁弥无论是摄影还是主持都认真得很，对待合作人员也都谨慎细心、谦虚有礼！虽然还是大学生，但小郁弥的工作态度已经是优秀的社会人了！况且小郁弥的『天然』和愚蠢也画不上等号，小郁弥聪明又有才华，写的诗作还拿了奖不是吗！」

　　「再说了，本来这世上就没有哪两个人的思考是一模一样的吧？和是不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又没有关系！那个荒北大概是自卑感爆棚了，才会拿身家背景说嘴──含着金汤匙出生没有错！我也并没有因此觉得和小郁弥有隔阂！」

　　面对忽然严肃而坚定地替自己平反的黄濑凉太──郁弥先是目瞪口呆，然后点了点头，暖心而感激地回应：「谢谢你！黄濑！」

　　「我知道的！荒北还没有走出小郁弥的心里，否则小郁弥也不会拿他的批评来回绝我……不过老实说我也是！我也还没有忘掉小杏里！」

　　「所以说这不是正好吗？」

　　「正……正好？」

　　「第一、小郁弥和我互不相欠，不是某一方一厢情愿！第二、既然我们的感情都走到了死胡同，还为此感到伤心难受，那就有摆脱过去的必要──一个人总是比较无力和孤独，但要是身边有个朝着共同目标努力的人就会更有力量和勇气！」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我和荒北截然不同，我不会认为和小郁弥讲电话、传讯息是浪费时间，虽然我和小郁弥分别在东京和静冈，可是一旦小郁弥需要，我一定会尽量抽空和小郁弥见面！绝不食言！」

　　「为什么……黄濑你自己也很忙，为何要为我做到这份上？」

　　「很简单，因为我知道小郁弥值得──小郁弥一点都不失败！小郁弥是我认识的人中最好的！小郁弥大可以为自己的个性、做人与价值观感到骄傲！荒北认定是缺点的部分，在我眼中通通是小郁弥不可取代的美好之处！」

　　「最好──」

　　郁弥感到困惑。「有比落合同学好吗？我并不希望自己是落合同学的替代物……」

　　「小郁弥。」

　　黄濑凉太皱起眉心，看来委屈和难过。「妳一直都是这么看待我的吗？小郁弥和小杏里的长相是很相似，但我从来没有把妳看作是小杏里的复制品……我能感受小杏里的好，不代表我无法欣赏小郁弥！我非常明白小郁弥和小杏里是完全独立的两个人的。」

　　「对不起，那是我误会黄濑……」

　　「不要道歉！」

　　一把捧起郁弥的双手并用力握住，黄濑凉太急速而深刻地低下了头──额头因此与桌面喀了声响。

　　「如果要道歉……不如和我交往！拜托……请小郁弥不要再拒绝我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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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已经不晓得是第几次让黄濑在我的小说对女生告白了
（连著火神与我，粗浅地计算下，这至少是第五次）
（然后都没有结果）
（我不讨厌黄濑真的）
（我打从心眼儿爱著小黄）
银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