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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11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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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昊微微直起身子,抬掌做个手势,止住方才这一股骚动。
“想不到展护卫还能言善辩、口才出众。展昭,孤知道你在包青天包拯的门下做事,绝非普通江湖武者。可你也要知道,治国之理首重威信权力,非在口舌便给,我西夏用人尤重才能,首重武功,所以能够快速强盛,宋国用人只喜善言巧辩之徒,现如今积弱到如此田地,所谓不无原因!”
“夏主错了,国之强弱不在武力而在民心。民心所向,天命所归,则国强;反之,残民苟且,只知好大喜功不顾百姓生死者,天必亡之。”
“说得好啊,所以你们宋国内四分五裂,襄阳王拥兵自重,意欲称主,这……也是天意吧?”
“夏主又错了。襄阳王逆天而行,挑起内乱,不顺民心。只顾一己私欲至无数生灵涂炭,天若不亡,人亦亡之!”
“今天你来见孤,并非议论历史得失治国之道,孤允见你,也不是分析宋国赵家的家务事!”李元昊微微一笑,忽然间肃了表情,不怒而威,“别再绕圈子了,如今你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投降二是死!”
展昭听了,也从容还他一个微笑。
李元昊紧盯着他:“什么意思?”
“恕展某直言,展某是笑夏主过于天真。”
“哈哈!还从没有人敢对孤说这种话!“李元昊眯细了眼睛,“孤倒要听听。”
“展昭斗胆。夏主此次发兵,犯我边境、困我君山,是与襄阳王暗通沟渠,达成某种协议是也不是?但夏主自有打算,遂派出暗探、关注在侧,意欲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对也不对?”
“对又如何?孤既然想要,就不怕人知道,商家皆知不做亏本买卖,何况我李元昊!要怪只能怪他赵家不幸!”
“王爷谋反,确是我宋之内乱、国之不幸,夏主趁人之危也罢,展某不敢评价。但夏主若要趁此机会,以君山为攻侵我大宋天下,岂非大错特错?”
“孤左右数万大军,踏过君山卧虎沟易如反掌,整个君州也不再话下!到时候什么镇守的御封钦差也不过阶下之囚,孤哪里有错?”
“夏主大兵压境,君山君州首在其冲,固然被困,但钦差大人身边,能人志士不乏少数,夏主想要短期内侵吞君州绝无可能!”
“既然如此,还做什么气节使?又何必前来请降呢?”
“并非请降而是议和。”
“议和?你替谁议和?君州、钦差、还是宋朝皇上?残兵伤将、强弱分明,何来议和?何须议和?!”
“恕展某直言,夏主兴兵,想要借此机会侵败大宋谈何容易,不过是看君州富庶,是难舍的好处。夏主的兵,伤不到我朝万岁一根头发。我大宋皇帝乃万金之躯九五之尊,我等不容皇上有险;如今眼前,也不容钦差有险!更何况,两国兵戎相交必然损兵折将……”
“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就算你君州宋军有万夫莫敌之勇,能以一敌百?以一敌千?孤难道抓不到一个手无寸铁的钦差?”
“按夏主所言,即使抓了钦差占了君州,我大宋军民必不肯善罢甘休,届时干戈一起,苦的是天下苍生,大宋固受其害,西夏也未蒙其利,反而损耗国力,尚请夏主三思。得一君州并不等于得大宋江山,得其地未得其民,更未得民心!”
“你们宋朝皇帝就得民心了吗?既然如此何必再出这襄阳之乱?襄阳之役,是我大夏的机会!你不用再说了,即使吞不得大宋,西夏也要西夏的好处!”
“夏主这么做,与那由盛而衰的辽国有何分别?”
“什么?”
“展昭一直以为,西夏与辽是不同的。”
“你什么意思?”
“数年前大辽称霸草原,民风粗犷彪悍、君臣好斗喜功,西夏常常受其欺辱。辽又屡犯宋朝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朝将士奋起抵抗、保家卫国、流血牺牲,使辽国未能得逞,才换来今日安宁。辽国征战多年,损兵折将,再不振雄风。难道西夏也要重蹈覆辙?”
“孤的西夏和辽国怎么一样!要知道人心不同,时势不同,后果也就不同!”
“以西夏今日之势,较之辽国前境更加堪虞。”
“一派胡言!”
“敢问夏主,辽国如今虽走下坡之路,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仍对西夏虎视眈眈、不时骚扰是也不是?现在夏主把目光转到侵宋,辽国怎能不蠢蠢欲动?这后顾之忧夏主可曾想到?或者辽不动夏,也欲在大宋分一杯羹,但展昭断言,万一夏主与宋大兴干戈,国内空虚,紧邻西夏的辽西王趁势而起变生肘翼,夏主必分神应付,处理稍有不慎,将成大患!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现时乃秋冬交际,不日将愈加寒冷,对西夏更为不利。所以夏主根本不能长时消耗,要速战速决。否则,很可能捞不到好处还要承受莫大损失,展昭……可有说错?”
李元昊早已坐直了身子,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展昭,脸上不再挂有轻蔑或者满不在乎的假笑,眉头微蹙,本能地张口:“全是不实的废话!”
“是真是假,夏主心中自然有数。”展昭抱腕一躬,脸上诚恳极了,“宋与西夏乃兄弟执棒,情谊非浅,西夏意欲侵扰,并非出于自愿,也非夏人好战,乃是因为国内土地贫瘠,尤其冬季,百姓生活更加艰苦。夏主雄才伟略,仁义宏德,看在眼中疼在心里,愿为西夏百废俱兴,所以起了侵宋之心。如今我宋有难,夏主若能高抬贵手,不求鼎力相助,只求冷眼旁观,我大宋度过襄阳此劫,感激不尽。到那时宋夏修好,我当朝万岁仁爱为怀,必将帮助西夏广垦荒地、兴修水利,既为兄弟执棒,那么若逢荒年,百姓需要粮食,我朝必输出白米谷麦,以解燃眉之急;边关安宁,两国百姓便可互通贸易,互通有无。夏主以为如何?”
“…………”
“展昭不才,只求能为百姓着想。万民无辜,生灵无辜,人民若能安居乐业,西夏何愁不日益强盛?夏主目光远大,雄图伟略,爱民如子,何愁不名垂千史!请夏主三思!”
李元昊把身子靠进椅背,半晌没有言语,目光也没有离开展昭。
“你很诚恳,也很敢说话。”他审视着他,如同自语,“宋主……有如此贤臣,倒是宋室之幸,万民之福……”
我悄悄吐一口气,为展昭赞许。虽然心仍吊在半空不上不下,但至少不再紧张得冒汗。
“展昭鲁莽,却句句实言,请夏主慎重考虑。被逼无奈之下出言无状,得罪之处,展昭一人承当。”
我的心,又一下子提回到嗓子眼!诧异展昭怎么会冒出这么一句话来,但电光火石的刹那,我突然也明白了,后知后觉地品到李元昊话里的危险,又惊出一层冷汗!
李元昊的目光,却已经调到我这里,扫到我身上,如穿针刺芒!我的心,咚咚咚咚开始剧烈跳起来。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离开座位:“这位副将倒也一派镇定,荣辱不惊,难得啊难得。”
展昭不着痕迹在我身前移了半步,轻描淡写道:“随行亲兵,相处良久。见到夏主高贵,不知如何行态,夏主见笑了。”
“是吗,孤见他手执气节,面不改色,能有勇气来到这大帐,想必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哈哈,强将手下无弱兵,能跟在你展护卫身边的,又怎么会是庸碌之人。”
“夏主过奖。”
李元昊一甩大氅转身回位,我立刻在心里一连串地问候他家大小长辈,发泄紧张情绪。
“好!展昭,你说的孤听在心里了。话没有错,句句是孤的顾虑。这一仗,也许对我西夏并没有多少益处。你宋国的事还是宋国人自己来解决吧!”
“夏主英明,展昭代大宋军民谢过夏主!”
“不必急着谢我。展昭,孤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于天时地利,都不是我大夏的最佳时机!但你记着,孤今天放手,不是因为你的几句话,将来我大夏羽翼渐丰,也许……我们还会见面。”
“是,展昭也记在心里了。”
李元昊突然几步走近展昭,眼神锐利阴霾,几乎要盯到他心里去:“我西夏从来知人善用,广纳贤才,从不会亏待身怀能为之人。”
“谢夏主错爱。”
“你……不加考虑?或者……”李元昊眸光蓦然向我一扫,就如利刃穿身而过,霎那冰冷!
展昭身形如竹,笔直如枪:“谢夏主错爱。”
“展昭,你要知道,孤取你的性命不废吹灰之力。”
青年微微一笑,气定神闲:“但展某也知道,夏主不是背信弃义、出尔反尔的小人。”
“哦!那就要看……你的造化了。”李元昊诡异一笑,转身一挥手,“走吧!”
“来人,送气节使!”
我对他们对话的哑谜不甚了解,半头雾水,展昭也不多言,抱腕一礼,眼神示意我离开,回身就走。
我暗自警惕,满心疑惑,紧随展昭出了李元昊的大帐。